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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奈何主仆两字牵,纵是有心亦难圆。 ...

  •   “烦请小姐快些端坐下来,梳洗过罢这刻正好可以进食。”这声音来自另外这位,此前未有渊源与之对话的姐姐,她这番长相自然是及不上谨言姐姐的,可就是这番看似寻常的长相却也非平庸之辈所能触及。那面颊两侧的酒窝即是浅笑都能清晰可见,那眼珠子虽说不大却异常灵敏映照起某样事物如同清水一般清澈见底一览无遗。

      这刻终于让我明白此人并非哑巴,先前未曾听闻她吐露个只字片语,如今看来应是较为少言之人,却可与谨言姐姐相处融洽配合无间真是匪夷所思。

      经她这一提点,不久之前还深陷沉思之中,难以自拔的自己立时走出囫囵。忙将那不听使唤随意游走的魂识抽了回来。

      所幸自个的五脏庙还算有些良知,未再私下作怪弄出更大的动静。否则即便是打个大大的地洞,钻进去都难以泯灭那般难堪羞涩之情。

      饥渴交集最是难耐原想将整碗面食迅速消灭干净、不留残余,可时不与我,未来得及动手谨言姐姐却是先把竹筷抢在手里,将面食捣腾进更为精巧细小的碗盛之内,这碗本就娇小,加之内里尚有四分天地犹作空闲,这怎够用以充饥怎够作为平息五脏庙的“暴”乱之用!

      哎,所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又有饥不择食一说,便是指的这般光景吧。接过谨言姐姐手中递来的碗盛以及竹筷,原来她们这个年代称竹筷为“木箸”也可称为“筯”与唐朝古诗上描写竹筷的方式不谋而合。

      好在这面食倒是下足了配料,光是闻味道都知道是以鸡肉作底蕴,配以党参、枸杞、红枣等药材共同熬制方能如此入味。闻着扑鼻香气轻轻酌上一口这温热恰如那位姐姐所言最适入口,这鸡汤清浓香甜、油而不腻,绝非一般土鸡可比合着定是号称“十全十美”的丝羽乌骨鸡无疑。

      鸡汤犹是好喝,可这鸡肉却是少得可怜,即使见到了也是去骨去皮与机械加工过的鸡丁差距甚小,唯一可以区别开的就是那略为灰黑的色泽,当真是精肉色乌。

      原以为鸡肉定是与那汤水一同熬煮饱受煎熬,未尝便先失了兴致。怎料竟有此嚼劲,滑嫩而有质感,鲜美全无涩滞,入口即化,齿颊留香。

      这鸡肉决计是不可与那汤水共同熬煮,否则这口感又需作何解释为好?若依自己推论的道理,必是待面食将好之际,再以滚烫汤水焦灼而下。瞬间保留住鸡肉最为鲜美的状态,以及适宜咀嚼的柔韧度,正因如此才造就了这般爽快的口感。

      因由无端多出两人不仅服侍着我进食,更是在跟前晃悠着丝毫没有避讳的意思,时不时的捣腾着眼珠子窥视起我进食姿态如何,只差没说出“其实我是来打酱油的”这些现代网络用语罢了。
      所以自个也不能有恃无恐,还得按梦里学会的,狠心母亲交代的、慈祥父亲手把手授予的方式。用非常小家子气,又扭扭捏捏的形态,假作斯文、冒充细嫩,这一举一动都是那么的违和。

      没法子啊,谁叫人家是千金小姐,我一个曾经喊着“扶清灭洋”的孤儿,曾经做过社会主义工人阶级的后代,误入封建社会地主阶级的后花园,就切实的解释了何为格格不入、何为时空阻隔。一小条一小条将面食夹紧拾起、一小块一小块循序渐进将配料逐个消磨殆尽、慢慢咀嚼过后又是慢慢咀嚼,本可不费吹灰之力轻松解决的面食,到了最后那刻也只是消融了七分不到,我便再无精力持续下去。

      一来那鲜美的鸡肉皆是铺排于汤水之上,自然被谨言姐姐优先拣选而出,成为我的腹中之物。二来那汤水虽说鲜美可口,可当下已逐渐失了温热,再没先前那般舒心,若再强行饮下只能起到反效果。也因失了温热先前那般油而不腻之感,正在逐渐消逝,就此打住才是最好。

      念想如此遂应打住,未再将碗筷交予谨言姐姐,而是搁置在案板之上。她似是有所察觉,捧过置留在案板上的碗筷,忙与另外那位姐姐互打眼色说起话来:“绍韵姐姐烦您先去冲杯清茶过来好与小姐漱口,我这边得先将碗箸递出,顺带得去打盘热水来给小姐面颊好生擦拭一番。”

      原来另外这位姐姐,就是先前谈话内容中略为提及的绍韵。此人体态也是较为轻盈若是一展笑颜必是别有一番妩媚姿态,虽说长相趋于平常,可这样貌也实难找出过多瑕疵,若是放在现代秒杀超女之流不用说自是易如反掌!

      谨言姐姐留下话语之后,便已先行离开。而她口中提起的绍韵,也如实按着先前所说那般付诸行动。取来清茶以及未有污渍的痰盂予我漱口之用,依旧觉得麻烦,可入乡随俗的道理我还是明白的。随着一个轻声“呸”将些许滞留于口中的茶水,吐露出来置于痰盂之中。

      绍韵姐姐拾起痰盂,又是浅笑了下略为点头示意。瞬即调转身姿,向外扬长而去。不过多久那头出外的谨言姐姐已然归来,双手持平端着犹在冒着热气的清水,左腕关节交接之处夹着汗巾信步走来。

      那汗巾因由隔着衣袖,所以较为难以掌控,险些落于地上。好在谨言姐姐处事不惊、以一派镇定自若的样子,将身体略为向“左”倾斜,待汗巾与关节交接之处成就一水平直线之时迅即将其夹紧,方才化险为夷。

      这刻四下除我之外便只剩谨言姐姐一人,先前依着食不言、寝不语的古训并未吱声,可过了这许久却依旧没有声响,实在有些过于诡异。即使为我擦拭面颊,都未曾再行出声,莫不是前番自个无意之中说了什么,或是做了什么过分的事。以至喜欢叨念的谨言姐姐不快,竟可这般安静。

      还是应该开口,先打破这沉寂的氛围再说,只能硬着头皮上了,紧随唇齿张合,话音已经倾吐而出:“谨言姐姐,请问当下是什么时辰了?早前我自个脑袋还有些发晕,竟是不知时日发起迷糊。适才休整之后,用过面食已有好转。若是先前有何让你不快之事,还望谨言姐姐见谅。若有不是之处,皆为无心之过,今后也请谨言姐姐继续留于我身边,莫要舍弃我。”

      这番话出口倒是连自己都觉得怪异,腔调用语等等,明显与平日里的自个完全背离。与谨言姐姐说话口音却是一致,定神细想该是与那梦境有关,若非如此,即便请来十个说书先生也都难将我这尚不标准的现代闽南语,脱变成现下这不知道是哪个外星人发明出来的类闽南语语系了。听起她们的对话也是毫不吃力,如同无师自通,要是别的语系都能如此该是多好,那该死的英语考级自是不在话下。

      我的话音犹未落尽,那侧的谨言姐姐神色已起了反映,起先是左手扣于右手之上,随后食指直至小指与右手缝隙互相交融越扣越紧,后来干脆把前置的双手直接摆放到了后背。

      面颊的变化就更大了,先是刻意含紧唇齿接着向后收拢。眯出一个椭圆状来,立时又回返原样,仿若只是普通的吐气那般。眼珠子只是漫无目的打转,其心思只在从我的视线中逃离出来,她这般支支吾吾的样子,看着倒让我觉得有些无奈了。

      好在最终她还是给了我较为满意的答复,以收敛先前诸多举动的平静姿态,徐徐回答道:“回小姐的话,当下仍是未时。适才见您入梦太深未敢打扰,所以直到过了午时还未将您唤醒,未时初至,便听得您的声音。亏得事前略作准备,否则这午时已过,要立即捣弄出个饱腹之物必是少不得耽搁些时辰。呃,还说小姐,请您别再称呼奴婢姐姐两字行吗?只有这事奴婢希望小姐能依了奴婢的意思,毕竟这长幼有序,主仆有别之理还需依从,切勿坏了规矩,若是叫人听见该当如何是好。”

      总算明晓谨言姐姐,平白无故为何话语变少。那些小事都为我考虑得样样周全,却又有意无意的疏远于我。

      “原来谨言姐姐是顾忌这个,那我以后连同绍韵一并,都将你们唤为姐姐便是。再说你说的这些个道理,不也是长幼有序在前,主仆有别在后吗?你若实在不愿意我这么唤你,那于人前我就直呼你名讳便是,但若人后我依旧唤你为姐姐,你也需依着我唤我小名才是,再有还望谨言姐姐把“您”这个称谓也给去了才好,我实是难以习惯,今后……”

      这会我话音未落干净,谨言姐姐倒是先行抢下话来“小姐所言万万不可,若是不说“您”字奴婢尚可答应,可这,还请小姐饶了奴婢。这不是让奴婢我左右为难吗?小姐的小名岂是奴婢这等人可轻易唤出的?还望小姐收回前言,依了奴婢意思。”

      见她一副极致为难的样子,在难为她实是于心不忍,对了说起小名,现下应是同那孩童一般理应唤作“娥儿”,等等,若是让她直唤我其他的名字,不就可解了这左右两难的境地?也可不必叫她为难,心中窃喜,如此简单实用而又有效的办法竟然被我想到,看来今个这声“姐姐”是叫定了!

      不行,怎能就这么轻易就放过谨言姐姐,得好生逗逗她,谁叫先前故意疏远于我,打定主意随即必是付诸行动。先是装扮出一副不悦的表情,下唇抿着上唇,嘟起嘴来。眼眸低垂装出个“水灵灵来欲落泪,惹得落红都要醉。没事大可装憔悴,博取同情我最会”的样子,任她如何懂得察言观色,亦难觉察出我这般全是装出来的!

      “小姐,是否奴婢言语不当得罪了小姐,若有过错,要打要罚全凭小姐,还望小姐莫要与奴婢一般见识。”

      打蛇必打七寸,做戏要做全套。即是成功诓骗了她,便更该善加运用,务求全功。凭借思量支配之下,双手手心朝外、指背相并看似握拳实则舒张开来,在眼眸上既无规律又无章法的拧了起来,这般举动必然被她认准我已耍起脾气,再略为松开仍旧抿着的下唇,用稍带责问的语气回应她,前番所言必能引她入套,成就这瓮中之鳖。

      “都怪谨言姐姐,我都这般毫无保留交心对你,谨言姐姐却要拒人于千里之外,叫我好生痛心。不行,私底下就是别的小名也可,只要你愿唤我就行。”

      她见我这般坚持,也就只有妥协的份了。上了我事先布置妥当的天罗地网,也就只有做好俎上鱼肉,任我宰割的觉悟!

      “若依着小姐意思,奴婢该称呼小姐何种小名为好,是说小姐您还有别的小名吗?”眼见这般雕虫小技即将得手之时,哪能迟疑,连声应道:“有啊,当然是有,我自个私下偷偷取的,名唤倩芸。旁人定然听不出是在唤谁,若是这样谨言姐姐可否愿意?”

      她见我这般死缠烂打,先前更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也只得无奈的轻叹一声,直唤“奴婢真是拗不过你,这姐姐二字只可私下叫着,只有这点希望小姐、呃,是倩芸可以依着奴婢的意思。”

      听得谨言姐姐唤出自个真实名字倒是些触景生情之感,想来自个这名字怎么说都比“娥儿”这小名好上不少吧,虽说长相倒是差了许多。这侧回应谨言姐姐的话语虽是迟疑了些,却也及时幸亏眼疾手快,见她又欲吱声,急忙补上:“这个自然,还请谨言姐姐放宽心,我自是不敢违逆姐姐。”

      就在我再度唤着谨言姐姐之刻,先前出屋的那位绍韵姐姐迈着细小步伐轻移而入,这碎步真是走得婀娜多姿,似踏着舞步那般节奏明显,紧随节拍而行,想来必是遇上了什么好事。先前见她甚是少言,不过这刻该说是寂寞难耐好呢还是乐此失彼好呢?

      隐忍不住插起话来:“谨言,你可真有本事,伺候小姐不过个把月,便可哄得小姐直唤你为姐姐。”

      这般话语于我而言并没什么,可对谨言姐姐来说,却是另有意义。从此前一连串事情看下来便已清楚,她是个行事小心且善于察言观色之人,唯一的缺点估计也就只是管不住那张嘴皮子而已。

      这刻绍韵撂下这么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语,只要是明眼人都能看个明白,是在针对于她。见谨言姐姐露出一脸委屈的样子,正欲与绍韵分说。我便抢在前头用这较为恭敬语气说道:“绍韵姐姐,这都是我自个打定的主意,与谨言姐姐毫无关系,从今往后,私底下我便唤你二人为姐姐。还望你们二人能如先前那般相处融洽,一如既往的尽心照顾好,妹妹我。”

      果然小姐说话就是分量十足,话音消散,也没再听得她还嘴吱声,过了一会,该是从先前的失态中缓和过来,见她主动打破这沉寂的氛围,撅着嘴皮子说道:

      “老爷说了,今日申时要夫人携几位小姐前往相府。说是丞相夫人想见识见识汉家女子学识造诣至何程度,届时不止汉家重臣妻儿,就连鲜卑贵族都会应约而至。

      也有一说是丞相夫人为其子嗣寻觅适龄伴侣,若被相中不出两年必行婚娶之礼,那高家公子据传个个都是仪表堂堂、出类拔萃之人。总之若是能在这才学造诣考核之中独占鳌魁,就连下人都有好处,依我们家小姐这般样貌、这般才情必然是稳操胜券!”

      我算是明白先前她何以那般快活跳起舞步,原是为了些许好处,这般只以利字为先之人,便根本配不上“姐姐”二字,只知道一切向钱看,唯利是图之人最是惹人讨厌,不过她这如意算盘未免打得太早,若果仍是先前那位天人,她这刻胸有成竹倒是不足为奇,可眼下换作是我那可就真难说了。

      要是考起什么书法,或是琴艺大可直截了当宣布弃权。要是古文背诵太过古早冗长的,自是绝无希望,除非是喊“扶清灭洋”这个我最会。倘若真是奢望我能胜出,除非祷告太阳每每由西边升起,黄河从此永不决堤,否则没戏。

      时间转眼即逝,不久即迎来申时,在谨言姐姐以及那位绍韵的陪同之下,步出房门行至院落,便见得梦中那位狠心母亲,紧靠她右手边上那位女子打扮得相当艳丽,“弄珠玉衔于长裙,调直襟以配倩影。”穿着服饰皆与谨言姐姐等人有所不同,过往的家仆都直呼她为二小姐,虽说这人可能与这天人之间牵系甚密,可此前当真是素未谋面。兴许于梦中见过此人,不过前番梦境皆是以孩童记忆为主,自然有所出入。

      单论长相这人与谨言姐姐也是有得一比,眉宇乃至眼眸有种浑然天成之势,朱唇微红、且如蝉羽般轻盈纤薄,色调虽说不及杜鹃那般明亮,但也是纹理清晰,毫无滥用胭脂造势之态,那双眸实非炯炯有神,却也是波光涟涟,能映甘露之清澈、可逐虹光而绽彩。

      唇下三分之处那颗颜色仿若朱砂,体态如同勾玉之痣,真是点缀得恰到好处。这般不大不小、位置刚好,不偏不倚、引以为奇之痣,该是可称为美人痣了吧。

      上前相视与那二人打起招呼,一番虚情假意,不对、是嘘寒问暖、互道安好之后,遂即伴随着梦中那位狠心母亲以及眼前这所谓的二姐偕着数名家仆跨出府门。上了车马,可能是这位夫人表情太过严肃,以至当下笼罩在一片沉寂的氛围之中。

      并着驱赶马驹的声响扬起,便是一路颠簸。随行中有谨言姐姐确实值得庆幸,否则定当更加不安。合着先前那位绍韵所说,携几位小姐中的几位,只我与这所谓的二姐两人,莫不是故意诓骗与我。

      不知前行了多久,乘着周遭众人略有懈怠,掀弄起轩窗坠饰朝外一探,这处长满了怡人的花草,天色一派青天悬空映霞彩,云霄灼疼还复来的基调,预示着那所谓的才学造诣考核,必然如期进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奈何主仆两字牵,纵是有心亦难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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