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沙行 清宫》半夜心

6、再逢· 乱云不收［已修改］ 那来人白衣

　　顾去非听我这么一问起，激动地一拍桌子道：“出大事儿啦！青帮内部出乱子了！”我好笑的看着他，心里暗叹古代信息传递的效率低下，“原来是为了这事儿啊！我当是什么大不了的呢？我四天前就知道了！”

　　“四——天——前？”他张着口费力地说出来，那表情就跟看到一□□在开口说话似的,“我接的可是飞鸽传书啊！姑娘这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是这样的，我们在出德州的时候半夜遇上了追杀小玉龙的青帮叛徒，险些要了我的性命去，那叛徒好像还是什么楼主呢，如此看来这次倒戈的后台可不小啊！”我站起来边剪烛花边慢悠悠地说，见他许久没动静就抬眼看他，“怎么？德叔没和你提起吗？”

　　“宋德子今天刚到就牵了马赶往浙江大岚山了，说是去救个好兄弟。哦，我听说这次一念和尚起义的事有我们帮里策划的份呢。依我说，这次他们肯定玩完，手段太过时了，哪里是督抚衙门的对手。”

　　我点头道：“你这话在理，朱三太子的案子已经结了这么些年了，现在拿出来招摇很难得人心的。你刚才说青帮出乱子了，那你有听说后来怎么样了吗？小玉龙被杀了吗？”

　　“若是杀了他倒还省心呢！小玉龙毕竟是前任帮主的外甥自己又是当了多年的帮主，手下关系早已是盘根错节，势大力强，听说是虽受了重伤还是靠一干死忠扶住了第一把的位置。不过，那个原先刺杀小玉龙的楼主现在已无路可逃只得来投靠我们洪帮了。”顾去飞说到这里，脸上讪讪的有些挂不住，一副很不屑的样子。

　　我淡淡一笑道：“道上有句话是怎么说来着？‘由清转洪，披红挂彩；由洪转清，抽筋剥皮。’想来这个青帮的楼主也够蠢的，放着财大气粗的青帮不干竟跑到我们洪帮来受苦，难道真是冲着江湖上说的道义吗？我看不见得如此，定是因为咱们帮里有人早就为他打理好了的，像这样朝三暮四，背主弃义的人在洪帮是呆不了多久的。”

　　正在这时飞絮笑嘻嘻地端了个托盘进来，“快别说那些有的没的了，赶紧的来垫些夜宵，外头都敲了三更了，还这么大干劲！”

　　“夜宵？我还是头回听说呢！”顾去非不解地看向飞絮，飞絮冲我努了努嘴对去非笑道：“你可别问我，这是姑娘的叫法，姑娘的新鲜玩意儿可多呢，往后你就知道了。”

　　“知道菊花粥吗？”我随口问了句。

　　他笑答：“菊花粥因其具有散风热、清肝火、明目等功效，对秋季风寒、心烦咽燥、目赤肿痛等有较好的治疗功效。是药膳的上选。”

　　我满意地点了点头帮顾去非舀了一勺倒进碗里，贼笑道：“平日里我睡得晚，夜宵是常备之物，在南方的时候都是飞絮亲自下的橱，现在到了你的地界了自然得专拣你这里的好东西。去非，现在就由你这个掌柜的自己介绍一下这好东西吧！”今天我就是有备而来的，我倒要看看你小子能硬撑到什么时候。

　　他凑近了一看，耸了耸鼻子，支吾着回道：“这，这分明是菊，菊花粥嘛！”然后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这不是咱们店里的早膳吗？”

　　我用近乎可以杀死人的眼光盯着他说：“继续啊，继续说啊？你说这粥好吃吗？你的话是打上包票的，我信你。”

　　他开始尴尬地说不出话来了，两手将碗一推，“咱们还是换点别的枸杞鸡汤什么的吧！”
　　“喝下去！”我朝飞絮使了个颜色，她便端起满满一碗菊花粥送到顾去非的嘴边，我自顾双臂抱胸向后快活地仰去，眯眼道：“今儿，我不饿就想请顾掌柜的喝下这碗‘粥’。这账就记在我头上，年底的时候从我户头上扣。飞絮伺候顾掌柜的喝粥。”

　　顾去非哪能愿意上刑只得摆手一迭声的求饶，“别！别介啊！我喝！我喝还不行吗？”说完只听咕咚咕咚几声，喉结翻动了三四下，他就向我示了碗底，我拍拍他的肩膀，伸出拇指意味深长地说：“够爷们儿！真够爷们！怎么？如此尽兴，就不想说几句吗？”

　　他苦着脸昂着头，特视死如归地说：“此粥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食啊！”

　　这话说得我当场严重晕菜，“好——好——好！”我用力地拍着手，还真是嘴硬啊，我对他说：“您这位爷还真是‘大目乌打盹——装迷糊’啊！’行！我今儿就撂下了！”说完我击掌三下，只见俩愣青的伙计抬进了个冒着热气的大坛子进来，我指着大坛子对顾去非说：“您今儿若是能把这一坛子菊花粥都喝下去，您就是我大爷！我给您磕头上香！”

　　顾去非盯了那坛子好一会儿，瞪圆了眼在生咽了N口唾沫后最终认输，“绮月姐姐！您就饶了我吧！去非下回不敢了！”他说这话时语气格外诚恳，可我怎么会觉得眼前站着的是一头大尾巴狼呢？

　　我特自在地呷了口普洱，“喝！我哪儿敢啊，算起来您顾爷还比我大三岁呢，小妹受之不起啊！”其实我真想说，在我眼里你不过就一小屁孩！

　　他涨红了脸说：“我真的知错了，错在不该将这么难吃的东西卖给客人们，虽然是因为配料出了差错可我却一直拖延不报及总店，二当家的来了，我也只是姑息行事。”

　　“其实，我觉着吧，您也怪不容易的，出了这么大的娄子竟也能在我跟前活蹦乱跳的，换了是我啊，早就成一大猫熊了！”

　　他抬起头，“怎么讲？”

　　“当然是夜夜不得安眠啊！”我抬手挥退了伙计，飞絮也收拾餐具偏身出去了，又转向顾去非说：“知道你是书香出身，这大道理我也懒着跟你说，可你也得明白宴春的招牌它可是老字号！几百年的风风雨雨都扛过来了，不能因为这么个芝麻粒儿的小事给噎住了。天下大事必作于细，细节都处理不好，你就等着南柯一梦吧！”

　　他会意地点了点头，“若无他事，我就不便叨扰了，姑娘仔细自个儿身子，早些休息为好。”说罢转身迈步离开。

　　我坐回床沿随手翻起一本书来看，突然间想起一件小事，橥芽诙?觯骸暗纫幌拢　?
　　顾去非转过脸来好奇地看我，“怎么？又要找我的茬儿？”
　　我礼貌地笑着摇头道：“你还是叫我绮月吧，我喜欢别人叫我这名儿！”
　　他利索地点头，道：“成！”

　　第二天一早我就叫顾去非领我去巡视酒楼。

　　因为是才开张的缘故，这分店里有些硬件设施还和总店里更新的不一致，所以今天想做一个实地考察，我想亲自为它设计一个特点突出而风格却又不跳出老字号总体感觉的硬件环境，在这方面，我的大老板王珂一向看得开，一直是很支持我的改造工程，事实也证明了我的改良思路并没有离经叛道相反还很适应需求。

　　就拿普通客房来说吧，在这住宿条件上宴春和其他大型酒楼客栈并没有区别，而我想改造的地方就是洗浴设施，以前做福晋的时候也曾想过造一个有些现代感的卫生间可惜由于考虑到皇室影响加之自己不是土木工程毕业的，计划只得中途流产。在南方呆的这近两年的时间里我一直都没有放弃研究淋浴系统，为此还查阅了古典的营造法式书籍，既然想不起现代的细节构造就只好参考古人的了。

　　最先是在总店实验的，前后调试了三个多月才达到我的污水处理要求，这么一来无论住几楼，只要想洗澡就再也无须麻烦人力抬大木桶上下楼梯了。此外因考虑到制作成本的提高带来的消费上涨可能会降低客流量，所以在设计之初就选用性价比合适的木材和野竹子做为制作原料，不过这么做也有硬伤，那就是淋浴设备的生命周期没有现代的长，大致每半年就得更换一次。

　　当然，总店的硬伤我是不会让它在新店里继续的，本着分层消费的思路，我和顾去非商量根据消费者的购买力状况进行有针对性的服务。投射到淋浴问题上时就不再像总店那样在每间客房里安装，而是在划定的消费层（如VIP）里安装，这样既能保持特色服务又能减少不必要的运营黑洞，真可谓一举两得。

　　有了顾去非的协助，事情进展得很顺利，事实上在我看来他是一个很有责任感的人，也许在我未来之前发生的事物纯粹是他逗我玩呢，闲暇之时我从他口中了解到一些他的家世，他的祖上原来一直都是做漕运上的事，他出身名门却家道中落，据说是康熙第二次南巡时他的父亲因为欺君而获罪，锁走了他的父亲接着又是抄家，他从小在仇恨中长大难怪会加入洪帮呢。

　　一转眼到了下午，过了一天内的第二个客流高峰期，酒楼里安静了许多。我和顾去非在大堂里随意拣了张桌子，开始了新一轮的讨论。我翻开我的计划单指着上面列出的条目给他看，“从第二个到第三个客流高峰足足有近三个时辰的空挡，你不觉得我们可以在此大做文章？”

　　“下午茶？”他默念了一遍我写的条目，浓眉一锁，若有所思，“但凡是京里达官贵人午后可都是有差使要办的，我们的客人从哪里来呢？”

　　“从女眷和长者中来。”我自信满满地说

　　顾去非一脸不屑连着摇头道：“女人怎么可以随意在外抛头露面呢？我现在未娶媳妇儿倒没什么介意的，可我一旦有了媳妇儿就决不答应她随意出门的，就是来我们店里捧场也不行！我且如此，何况是其他男人？”

　　“迂腐！”我气结却只能挤出这两个字来，他一脸无辜地看着我，摊手笑道：“我错了吗？还真是笑话！店堂里这么多伙计，你请随便提溜一个过来问问，只要是有了媳妇儿还放着她满大街乱跑的，我就让酒楼关张大吉！”说到最后竟有些大义凛然的气概了！在旁边打扫的伙计们也停了下来，我知道他们都等着看好戏呢！

　　“喝！好大的口气啊！我且问你这铺子是姓什么的？还轮得着你想关张就关张？你当是小孩儿过家家呢！”我直起腰板来接茬问他，“你说女人不能满大街乱跑，那你上头的二当家的算哪门子事儿啊？你成天和我这样的在一处招摇过市的怎么就不怕落个坏名声？就冲你这样里外不一的操行才会老大不小的没媳妇儿过门呢！”

　　他指着我好一会儿却说不出一个字来，只是一手撑着桌子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正在这时一只白净的手拍在了顾去非的肩上，我和顾去非皆感意外，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那人。

　　一句“小白！”呼出，已见顾去非兴奋地跑到门口，那来人白衣胜雪，眉宇之间虽挂着虚汗却仍然抵挡不住骨子里透出的英俊洒脱。身旁还有两位家厮搀扶，看似大病未痊愈的样子，令人见了多有不忍。我当下就有些发懵了，这人不是昨天我救下的人吗？他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