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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重奏· 双燕欲归[已修改] 转身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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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爷慢走!有空常来啊——”身边的伙计也看到他,忙着陪笑着吆喝了一声又嘱咐其他伙计们伺候他出门。
我不忍看他远去的背影,我只希望我们的这次邂逅只是一场意外,转身离开大家仍是陌路之人,什么也不去想,什么也不去问,两两相忘,不复牵挂。
“你……”
才迈出几步,身后那人的声音突然响起,有一刻我能感到内心的欣喜,可接下来的却是强烈的逃跑欲,我定在原处,感觉后面有一到灼热的目光仿佛能刺穿我一般。
他的脚步声渐近,簇新的皂靴压在松木的地板上却是那般轻盈,这是受过康熙言教的皇子们才能有的良好教养。我吸了口气,鼓足了勇气转过身来,也许是心虚作祟,我下意识地抬手扶了扶罩在脸上的面纱,只感到他身形兀自一顿,接着又快步上前,明明语气强硬却听似几分懒惫:“这位姑娘的镯子,我瞧着倒有几分眼熟,可否……”
我不由的吃了一惊,这镯子倒不是因为我舍不得摘下而是因为要取下来确实很疼,没想到今天倒被他看出来了。我不想轻易开口,要知道他一定也能认出我的声音,于是我又向后退了几步,好在袖子宽大,垂下手来是看不到的。
“二当家的,十四爷要看镯子……您就……”伙计见我们僵持着突然小声提醒。
我横了他一眼,伙计不由地低下了头,虽然面子上淡定得很其实心里早已是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了。十四闻言,轻笑道:“原来是二当家的,一个弱质女子能将这样大的酒楼打理好也不是一件易事啊!”话虽收了,目光却更加灼热起来,我直感到能穿透面纱直达我的心底,手心里竟出了冷汗,而他的气味就越发清晰的荡漾开来,搅得我心乱如麻。
正在这时突然从楼梯口传来顾去非的渐近的声音,“眼下年节也快到了,二当家的若是有什么需要的,你尽管与我说来,絮儿?絮儿!你在听吗?”
原来飞絮也上来了,她看到我和十四这样近的对站着也是十分吃惊,好在十四是背对着她,若是认出她来,那……
飞絮突然向我微一点头接着又对身边的顾去非耳语了些什么,然后轻盈地转身闪进了一邻近的包间,阖上了门。
看来现在只能靠顾去非圆场了。
“呦!这不是十四爷吗?刚才在门口遇上了九爷的小厮叫给您捎句话,说是今儿晚上九爷家的小格格满月酒您可千万不能误了时辰。”去非疾步走来,向十四拱手笑道。
“知道了。”他仍旧看着我,语气中多了几分不耐烦,过了一会儿他突然自失一笑,揉着太阳穴摇头道:“瞧我,酒劲儿一上来眼睛就花了,还不及安郡王呢。二当家的你去忙你的吧!”又转向顾去非说:“给我准备一桌特色菜送到九爷府上。还有……就是,恩,以后拾翠阁也不必为我留了……”
转身离开,有话说不出来。我想一定是我眼花了,不然为什么他英气逼人的侧影瞬时间变得忧伤了呢?
入夜,我趴在桌上转着手中的茶盏问:“你说,想忘记一种味道的最好办法是什么?”飞絮捏好了被角,走到我面前取走我手里的杯子又倒了茶进去,“恩,那得看你有多喜欢那个味道呢。”
我呷了一口,悠悠地说:“如果是很喜欢呢?”她眨了眨眼,“那好办啊,就找一个更喜欢的,把它比下去!”说完她看向我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主子突然提这个做什么?难道是因为今天……”
我微笑着问:“你觉得呢?”飞絮轻叹了声转过脸去发呆,我扯着她绣着蝴蝶滚边的袖子问:“我和十四爷的过往,你没和旁人提起吧?”她点了点头,“主子不许说,做奴才的哪有这个胆啊?”
“你生气了?”我问。她眉心微微蹙起,“生气的人恐怕另有人在!主子,我的好姐姐,难道您不觉得您今天这样刻意去躲十四爷就不会让他伤心吗?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十四爷是个长情之人,民间不是说‘夫妻没有隔夜仇’?这一晃都近两年了,有什么事是不能原谅的呢?”
我一手撑起额头道:“当年我没说不允他纳妾,可是事到临头了总该打个招呼吧?至少给我个回旋的余地……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不提也罢,现在你也看到了,少了我,他的日子不是照样的滋润?而分开之后我现在也没了束缚反而可以更加自由开心。你说得对,忘记一个味道的最好办法就是去找到一个更好的作为补偿。”
她定定地看着我问:“可元祜怎么办?”我说,“我会设法把他带走的,当年离开的时候是因为我没有能力抚养他,可现在不同了,我在江南拥有的千亩良田,以及这些年来我辛苦经营得来的所有财富都足以证明我会给他一个美好的未来,我不会让他卷入任何不必要的争端,只有我们母子在一起,小桥流水,其乐融融,我会把他调教成一个出色的商人的。难道这样不好吗?”
飞絮似乎还想说什么,这时却有人敲门,飞絮去开了门,帘子一挑闪出个人影与飞絮相视一笑,我见是顾去非就请他入内坐下。
我亲自给他倒了杯茶特狡诈地笑说:“你今天给我弄来的普洱很好,吃起来像是滇南那边产的吧?”
他每笑起来两旁的米粒大的酒窝就会凹得很深,“姑娘果然好眼力,据说这批茶原先还是贡品呢,压到四川境时就被下头的人劫了。不过话也说回来,这种偷鸡摸狗的贼勾当可不是我们白扇堂该做的,洪帮的名声大体就是被下头这些个山贼流氓败坏的吧?”
“亏你小子说得好听,既知是人家的东西又为何拿来用?”我笑嗔道
他好笑地摇了摇头说话就要站起来,“姑娘若是不喜欢,我叫人即刻一并烧了好了事!”
“烧了?烧我的茶就这么痛快?”
顾去非瞠目结舌地看着我,话都被他说结巴了:“姑娘,您说什么?您的茶?您是说那批货是您的?您没拿我寻开心吧?”
我随手取了一块芙蓉糕甜滋滋地享用起来,得意地冲他笑道:“那是啊!景东、镇沅、镇边那边的茶场想必你顾掌柜的是有所耳闻吧?怎么就没听说过东家也姓杜呢?当时我就奇怪呢,按常理若是打着官府进贡的旗号,川陕滇南那边的毛贼是没那个胆的,怎么偏就被劫了去呢?原来是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呢!”
听我这么一说顾去非的脸也白净了不少,就差和OLAY的广告女郎PK了,“去非惭愧!”那声音小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憋了笑继续调侃他,于是绕着他转了一圈然后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也别难过了,我还得谢你没给你姑奶奶全搬来。”幸好三十五驮的马队他手下的人拖不动,我又道:“你今儿深夜来访不是只为着展露狐狸尾巴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