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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章 戏谑 ...

  •   赏茶没过多久,八爷就因为除夕宫里有晚宴而先行告辞了,顾去非吵着要和陆西台去看后者收集的几箱子雨花石,于是就撂下我一个人在屋子里和主人大眼瞪小眼。思来想去和赵逸白仅有三面之缘实在没什么好聊的,何况这个人是喜静的主儿,和顾去非眼里小时候的他简直是相去甚远。

      我坐了一会儿就决定去园子里转转。

      小时候长在南方,气候条件是不错,四月飞花,海榴初绽,弄得十里香飘,可一年到头却看不到几片雪花,所以自穿越到清朝我就特别喜欢下雪的日子。

      这场雪来势汹涌,一脚踏进去,可以把整个靴子给没了,踩着踩着咯吱咯吱的听来很是有趣。想起幼时和同学打雪仗的快乐……也不知这样低着头究竟走了多远,直到太阳渐渐西尘,脚下的白雪被照得泛起黄晕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在这园子里迷了路!

      紧张了好一阵子,正在不知所措时脑子里突然冒出个点子,踩着原来的脚印回去不就行了?可循原路返回时脚印变得凌乱起来,更糟糕的是这些脚印将我领着绕着松树林转了一大圈,仔细看了看脚印才发现这些印记有大有小,小的像梅花那么大,奇怪……难道……是狼狗狗?

      貌似这深山老林的偶尔窜出条狼应该很寻常吧?

      不对啊,赵逸白的私人园子里也能养狼?

      难道我又遇上了和依依相同的大笨狗?最坏最坏也不能坏过狼啊!拜托!上帝对我仁慈些好吗?

      “顾去非——快来救我!顾去非!”混乱,混乱,不管三七二十一,我几乎是无意识地使劲地喊着,心里明白是谁发现我都一样,不过潜意识认为去非应该会是我的救星!以前遇上麻烦时总是他给我出主意……这次应该也不例外哦。

      呃,那个,那个毛茸茸的,身材魁梧的,用四只手当脚的,眼睛贼亮贼亮的生物是什么?
      我定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确认是条毛色水滑的棕毛狗。

      它刚开始只是有些警觉地躲在一棵矮松后,耳朵竖了起来,眼睛直钩钩地盯着我,我朝它嘿嘿笑了几声,要知道虽然我曾养过狗,可对陌生的狗,我们还是不要热情,静观其变。

      我一动不动地看着它,朝它拍了几下手,然后做了个朝我过来的动作,起先那条美丽的狗歪了歪脑袋很快就垂下耳朵,尾巴欢快地一摇一摇的朝我这里小跑而来,看样子它对我是没有敌意却不知道它是否能把我带回去.

      我拍着它的头偷眼打量了一下,确定了一下它的性别后问:“嘿哥们儿!你好吗?”

      “呜……”哼哼唧唧的一声叫,“小哥们儿”又歪了歪脖子一瞬不瞬地睁着水汪汪的眼睛看我,我欲伸手摸它,它却跳开来,围着我转起圈来,又站起来把前腿搭在我身上淘气了起来,这狗该有个两三岁了,站起来正好和我齐腰。于是我又弯下身来装模做样地拍它的头问:“你能带我出去吗?”

      它垂下了耳朵,酝酿了一下,只听“汪汪——”数声,算是答应了吧。

      跟着棕毛狗七绕八拐了一通竟真的回到了赵逸白的院子里。这时天已经擦黑了,我琢磨着应该如何感谢它时却莫名其妙地被它缠住了,我要从垂花门过廊庑径直去堂屋,它总是围着我打圈,蹿上来俩前爪抓着我的绦子不放,奇怪这狗脑子里灌糨糊了吗?刚才还不是好好的?于是我叫着:“嘿嘿嘿!哥们儿!您这是想干什么啊?我怕了您了还不成吗?” 被它缠得不耐烦了,随即略施轻功跳出数米之外,立定站好,哪知它又欢快地扑过来,这回应该能达到“澳洲大炮”发球时速了吧……

      “小初!休得无礼!”一声温淡的呵斥之后那棕毛狗还真消停了呢!就在我脚尖来了回精彩急刹车。我前一秒还跟个哈巴狗似地吐舌头喘气,想总算是逃过一劫了,可下一秒我就禁不住喷笑出来,原来闹半天我竟和一只颇具文化底蕴的狗先生厮混了好半晌呐!嘿嘿!还“休得无礼”呢!

      我笑舒畅了,直起腰板来一看,正好对上赵逸白温和的眸子,在皎皎月光之下他原本有些憔悴的病颜看上去更显苍白,但这丝毫没有减少他的清俊之气。他站在重檐歇山顶的抱厦之下,撂开袍子微微蹲下身子打了个清亮的响指,小初立马就飞奔而去,又是狂摇尾巴又是舔这舔那的,把赵逸白逗得乐得不行,可我看得竟有些恍惚……

      难道真如那句话所说“爱上一个人只要一瞬间,但忘掉一个人却要用一辈子”……哇,忘掉一个人竟然要一辈子的时间啊,那我的记忆力未免也太好了吧……那以此类推,要是想忘掉两个人呢?难不成要用掉两辈子?不禁苦笑了出来。

      正在这时,陆西台抱着一个大红羽纱面白狐狸的鹤氅从堂屋里急急走出来,把斗篷严严实实地裹在赵逸白身上,起初我还没察觉出来,只是觉得似曾相识,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身上的斗篷,心一震——竟然一模一样!到底是“撞衫”好听些呢还是“情侣装”好听些呢?心里顿时没由来地紧张起来,恨不能赶紧躲起来三下五除二地把身上这件大氅给销毁掉,刹那间只感到身上披的不是御寒的大氅而自己更像是掉进了太上老君的炼丹炉。可偏生陆西台这个惟恐天下不乱的家伙热情地冲我招手叫我赶快进屋吃年夜饭。

      酒过三巡,顾去非这个没用的就学小初一旁趴下了,嘴里还叽里咕噜地说胡话,陆西台没法子只好苦笑着把他架到炕上,喂他醒酒汤,哪知这小子嘴里还没消停,一会儿笑一会摇头晃脑地哑着嗓子唱着:“小耗子啊上灯台……偷油吃啊下不来……叫奶奶啊叫不应……拿屁崩……崩得俩眼红澄澄……”

      我今天原本心里闷闷的原是该多喝几杯的,可毕竟这里是“狼多肉少”,不提高警惕能怎么行?只是拣了几口当做热身。

      赵逸白似乎很会养生,别人过年的年夜饭都是大鱼大肉的,到了他款待时竟都是些药膳美食。诸如适合顿咳恢复期的人参鸽蛋汤(这个我估计是给他自己准备的),养血散寒适合冬天进补的当归生姜炖羊肉,和……莼菜黄鱼羹!而且惟独这碗是放在我一人面前的!

      当我惊讶地抬起头时正对上他明媚如春日的笑容,但只是一瞬很快又渐渐淡下去,我越来越不明白他的意思了,这个人的影象在我的思维活动内越来越模糊,他,像极了一个迷。为什么我的一切他都了如执掌?为什么当我刻意地冷淡避开他时,他又总会用这样的笑容去掩盖什么,不要告诉我他的所有举措都只是个意外和巧合……

      清冷的月光如水银一般静静地泻在竹林内的小径上,积雪未化,和着月光流淌的节奏照得这静谧的夜刹那间亮如白昼。举头望天,却不是平日里所见的深蓝帷幕而是有些泛粉,看来明天免不了又要下一场了。

      我向来没有守岁的习惯,今年也不例外,起先我说自己要先回去时,陆西台还有挽留之意,我指了指一旁醉得没人样的顾去非对陆西台调侃道:“我谢您的好意了,只是您瞅瞅他那猪不啃,狗不叼的德行,您就明白该怎么办最妥当了。”

      赵逸白面色如常,嘴角依旧擒着淡淡的笑意看着顾去非,倒是陆西台笑着把茶喷了出来。我坐到炕沿上拍了一下去非的肩膀道:“真能耐!这回总算知道烧刀子的厉害了吧?”

      他趴在炕上撇了撇嘴,边冲我无力地挥手边含含糊糊地说:“没你什么事儿……我好着呢!顾去非……你今儿真孙子到家了!其实她是骗你的……她根本就不开心,你怎么就只能看……看着她难受……却,却没法子呢……你别管我,我就乐意……”

      他断断续续地胡说了一通,我也没能明白他在说什么于是只好嘟起嘴来无奈地朝陆西台浅浅一笑,这小子醉归醉,酒品确实是要比我好许多,不过下回可不能由着他性子胡来要是哪天把帮里的机密泄露出去,不就玩完了吗?

      离开汲月居时,我没打算把顾去非拖回去,干脆丢给了他的“挚友们”头疼去吧。陆西台本来是要送我回酒楼的却被我婉言推拒了下来,这才叫两名提灯小厮过来为我照明一路沿小径下山。在如此寂寥的夜里行走即使有飞絮相陪心里难免会空落落的,嘴里不知怎的就念叨起一首早年读过的纳兰词:“昏鸦尽,小立恨因谁?急雪乍翻香阁絮,轻风吹到胆瓶梅,心字已成灰。”

      下意识地反反复复念了数遍,没由来的孤寂感没顶而来,原是该合家团圆的日子,身边没有家人相伴,所谓朋友却不知心,心里一阵地苦笑。飞絮扶着我边走边说:“您不觉得这词太哀怨了,毕竟大节下的还是找些轻快的诗词应应景才对。实在想得头疼索性不去想,回头咱们一道煮饺子吃。”

      “谁说我想不起来了?我倒是记得去年过年时你在苏州教我唱的那首《春宴》,好些日子不操练了也不知入不入您的尊耳。”我朝她挤了挤眼,开怀一笑然后清了清嗓子轻声唱道:

      “梅残玉厣香犹在
      柳破金梢眼未开
      东风和气满楼台
      桃杏拆
      宜唱喜春来”

      正准备听飞絮的一通夸赞呢,却从身后传来赵逸白温和的声音,“元好问的《喜春来》之二,全曲用柳眼未开,东风和暖渲染春景之美,给人以身临其境之感,使人如坠春风,神迷春花,可惜杜姑娘腹中牢骚太多,好好的一首迎春曲竟散着股子怨气又似愁肠百结,叫人听了实为不忍。”

      赵逸白的话音刚落,小初突然窜了出来,围着我直打转,飞絮许是被吓到了轻拍了拍胸口,冲我一笑道:“六叔刚才和门房的四秃子吃酒去了,巴巴儿地打发我去下山看车子呢,我怎么给忘了呢?姑娘莫急,飞絮去去就来!”

      我急道:“满口胡吣什么?你一个大丫头怎么反倒被他一个赶车的使唤去了?在说这里是赵老板的地盘,能有什么毛贼胡来?我看你是越发的轻狂了,看我回去怎么教训你!听到没有?喂!你给我回来——”

      似乎是无用功,无论我怎么放大音量,她始终头也不回地颠颠地跑开了。此时我也懒着顾身后那个人,照旧向山下走去,前面的小厮不知怎的也不带路,只直直地朝我身后望了两眼,唤了声“二爷!”就往回走,不再给我带路了。我心下好奇却也懒着多想,也没转身边下山边道:“外头风大,赵老板还是应当顾惜自个儿的身子为好。”我对小初的纠缠不放感到很疲劳,只好从他背上跨过去,继续走自己的路。

      赵逸白并没有走却从小厮手中接过一个琉璃八宝灯,几步跟上我,走在我身侧,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路都未开口,既然有人主动请缨为我保驾护航我也没什么可推辞的,何况还是腰缠万贯的美男,只是不知为什么我总有些不自在,只觉得原本只需走一柱香时间的山路现在都快走了两柱香却还是没有到山脚。

      “我想和杜姑娘谈比生意。”不知过了多久赵逸白突然开口打破了沉寂,说得云淡风清倒不似我在生意场上见惯了的铜臭气。

      我心下纳闷,你一个做古董、药材生意的人能和我做什么生意?于是淡淡道:“请讲!”
      他含笑侧头,璨若天星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看着我说:“现在还不能说,我只要你答应就行。”
      笑话!这也太无厘头了吧?哪有这样做生意的?我冷哼了声,准备给他上上课,于是问道:“打个比方吧!你知道美满婚姻和作生意有什么共同点吗?”

      一丝好笑的意味从他的眼中一闪而过,唇线微微勾起,无奈地摇了摇头,我转过脸来不去看他,边走边说:“就是要‘你情我愿’!做生意关系到双方的利益,岂有在一方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就擅做主张达成交易共识?你赵老板是明白人,这是涉及到银子的事情,不是小孩过家家,所以我只觉着您这笑话挺冷的。”

      “如果这是个无关银子的生意呢?杜姑娘还会权衡利弊一番后再回绝我?”他又问,我顿了顿脚步,不明所以却也没什么可以反驳的只道:“成交!”真是奇思妙想,天马行空啊!我觉的以他这样的心思也许穿到现代来写YY清穿小说会大有市场的。

      一直在前面溜达的小初又欢快地跑回来,站起来趴到我腿上,尾巴摇得跟波浪鼓似的,我迈开腿来想抖掉它,哪只这小初的粘功一点也不比依依差,我被它拦住去路,只好拍了拍它的头对赵逸白道:“您的园子还真绕人,今天多亏了小初,不然我今天只有‘风餐雪宿’了。”

      他眼中闪过似有似无的笑,蹲下身来,给小初戴上项圈,用绳子拴住牵在手上,小初只得乖乖地跟在他身侧了,我盯着小初有些出神,问道:“听刚才小厮们唤您‘二爷’,我以前怎么没听说过?”

      他牵着小初边走边说:“我娘只生了大哥和我两个儿子,谁知大哥在八岁那年夭折了,府里的人喊惯了也就改不过来。去非小时侯爱和我胡闹,因为我喜白,所以他还常常喊我‘白二’,夫子说他是‘粪土之墙不可杇也’,大家又畏于他的蛮横劲,就取笑他娶不到媳妇。没诚想,这么多年过去了,问及他媳妇的事,他只拿了句‘正待发掘’给回了。”说到这里他又自嘲的一笑道:“我又何尝不是这样,病秧子一个,此生也无他念了,只求能潇洒度日。”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于是又踱了几步,突然想起年夜饭的事,决定试探这提道:“那碗莼菜黄鱼羹果然好吃,琦月多谢赵老板美意。”

      他缓缓道:“这是健脾益气,利湿和胃的好东西,杜姑娘应该交代下人时常做来补补,胃是养出来的,这类顽症不是药石之效能达的。”

      说得倒是个宫里的太医八九不离十,我又侧头问:“赵老板如何能知我有胃疾?”他抿唇笑道:“我从你的面色看出几分微恙。”

      我脸不自禁的热了起来,好你个赵逸白,初见你时,偷看我的耳朵才知我有三个耳洞所以断定我是满人,现在又从我的脸色为我断病,这小子究竟趁我不注意偷看了我多少回?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样子,心思倒挺多的。不过话也说回来,光看人脸色就能断得这么准,想来也是个高手,于是心下惊疑,可他是开药铺的能有一手很正常,但还是问道:“赵老板既然医术不凡,为何上回受伤时,自己却不能解毒?”

      他忽的停下脚步,面色一僵却又笑了起来:“琦月,孰不知‘医不自医’的道理?”

      我一愣,我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我在心里可只是把他当外人看待啊。顾去非喊我“琦月”我不惊讶,因为那是我批准的,但是像赵逸白这样与我不是很熟却还带些戏谑意味的语调喊我时,我却很不自在,只感到鸡皮疙瘩掉一地了,眯了眼冷笑了回去,然后头也不回地快步跑开了。

      “哼!臭小白!”

      =====================十四会在下一章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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