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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雪趣 ...

  •   这一路似乎很漫长,一向谈笑风生的顾去非今天倒是一反常态的安静,歪在毡子上随意地翻起一本《文心雕龙》,少了个和我逗趣的人,再加上刚才被十四阿哥弄得不自在,我索性坐到赶车的位置,观赏起沿途的雪景。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我们的马车总算由前门出了西直门进了海淀,虽然来清朝已有四年了,可大多数时间里我都没有机会亲自出来游玩,所以对京城里的大道、胡同的方向概念还是很模糊的,这赵逸白也真奇怪,自己明明是个有钱有势结交甚广的大商人,为什么偏偏选这么偏鬼地方造房子啊?古代交通如此不便,你赵逸白就不能多为访客们着想吗?
      大半个海淀都路过了,我们的马车居然还没有半点要停的意思,我看着赶车老六一脸的悠然自得就明白过来,原来路漫漫其修远兮!
      马车绕到玉泉山脚下的一片竹林后就停了下来,我看了看四周,方圆百米之内竟没有人烟!雪依旧在下,却渐渐变小,大鹅毛也缩小成小兔绒了。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如此幽静的地方,心情竟然好了许多,我大口大口的呼着竹林里飘来的幽香,恨不能让自己融化进去,闭上眼,脑海里浮现的竟是《冬日恋歌》的镜头,撇开冗长拖拉的情节不谈,我极是喜欢男女主初恋的那一段,站在雪地里我不禁发起呆来,仿佛男女主角在初雪里嬉戏追逐的场景就发生在眼前,我曾幻想过这样的一天,抛开一切尘世的烦恼和朋友抑或是爱人享受这自然赋予的最盛大的纯洁。
      可是我也曾经有过这样的快乐啊,某年的某天我不也和他两人一骑在漫天飞雪中策马狂奔过吗?我不也曾经和他坐在雪地里享受着最简单的满足吗?昨日记忆依旧重现,他衣角上翻飞的味道不远,手心的温度未冷,为什么彼此的心却相离了呢?
      我不明白,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世界不相信永恒。
      我眼里含泪,心绪辗转之间却未曾让它滴落下来。从此以后我会让自己快乐起来的,不是说过吗?我们水瓶座的是最放得开的,我会大步走开,决不回头.
      顾去非走到我身侧,拍了拍我的肩膀道:“你没事吧?”我转过身来,调皮地皱了皱鼻子道:“我发现你这人现在是越发婆婆嘴了!你没看出来吗?我很开心啊!”
      他憨憨一笑,挠头道:“是……是吗?只要你高兴就成!我还以为你……你恼我呢!”我不解,故意调侃着问他:“我恼你什么?就你这张八样儿也值得我恼啊?”
      “你说什么?你敢再说一句试试?”说着就要作势对我动粗,我对他扯了个大大的鬼脸,嚷道:“有能耐你就来追我啊?”旋即撒丫子沿着竹林里唯一的小山径就飞奔而上,好久不练轻功了,正好借这个机会施展一下。
      跑出十米开外见顾去非也紧着跟上来,于是就着手边的一棵老竹一跃而上,站在了两竹交叉的位置,哪知顾去非的反应极快,转眼间就轻轻腾起落到了离我只有十厘米远的小竹条顶,他伸手拽我的大氅,我用巧力左晃右闪,几个回合下来倒没让他近身,慌乱中我叫道:“你不能拽点儿别的啊?你想冻死我啊?”他笑着摇头睨了我眼算是放弃了计划。我好容易躲过一劫,又见他伸手欲夺我氅上系着的绦子,我看情况不秒,哭丧着脸喊道:“那个值二百两银子呢!”他像没听见似地下了狠手抓住我的胳膊,我被他带得整个人都在空中翻转起来,我闲出另一个胳膊狠顶他的肋骨,他侧身闪躲随即放开了我。于是两人各自落在一个竹枝上。因为没掌握好平衡,我在竹枝上晃悠了一阵才保没摔下来,顾去非见我这糗样立即大笑了出来,我琢磨着他要是再这样笑下去没准会撒手人寰的。于是狠瞪了他一眼然后不怀好意地笑指着他的身后道:“去非你的尾巴掉了!”
      “什么?”当这条疑问信息传输到他的大脑神经时,我使劲蹬了几下脚下的竹枝,随后一个促不及防我又用力高跃起来跳到对面的竹条上,由于我用力较大,刚刚被压弯的竹枝立即将原先覆在上面的积雪通通弹到顾去非脸上,他大叫了声,“你这狡诈的女人!”之后就轻轻一跃跳回小径上,拍了拍身上落下的雪花肃容道:“不玩儿了!不带这样的!“
      正在这时忽然听到有节奏的拍了三下手,“好身手!二位好兴致啊!”我和顾去非面面相觑,不知所以然,在回过头来看时已见披着富贵祥云酱色斗篷的陆西台拨开一支竹条笑意盈盈地向我们走来,身后还跟着四名小厮。

      在这里遇到陆西台,我丝毫没有惊讶之意,很显然他是来热情做向导的,因为顾去非和赵老板是前日才故友重逢,自然也不知道他这在京城宅邸的具体位置。只是有时我也很奇怪,这陆某人好说也是赵家偌大产业的二东家,为什么总干这些管家做的事?也许是我多心了,也许他和赵逸白的关系的确非同一般。自从经历了上回那件事后,我一见陆西台就浑身不自在,我极力掩饰脸上的尴尬与陆西台客套寒暄,可还是说不出的别扭。陆西台举止若定看不出有什么不同,我想这就是他和顾去非的不同吧,在很多事情上陆西台很是照顾我的面子,不会像顾去非那样刁难我甚至动辄用武力解决。
      顾去非?我这才意识到,这混小子好歹也是我的属下,怎么现在越发的没上没下了呢?看来我可不能养虎为患,回头得给这小子立规矩才行!
      说话间我们一行已经在竹林里穿梭了一柱香的时间。现在虽是冬天可这玉泉山果真是个好地方,一路茂林修竹,映带左右,漫山的青青白白的看过去竟不让人觉得单调,偶尔有一两只出来觅食的山鹊从竹林上空一略而过,惊起竹叶间的轻颤,将枝上的积雪抖落到我们的头上。
      真正是曲径通幽处,走过竹林的尽头,又见一做古朴的宅子,宅边左右两侧各种着三棵树,许是入冬不耐寒吧,只空余光秃秃的树叉。
      和顾去非并肩走在前面的陆西台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脸来不冷不热地喊了声“杜姑娘?”
      我兀自盯着积雪上留下的浅浅的马蹄印有些走神,听他唤我才匆忙应了声“何事?”陆西台有些迟疑,看了一眼顾去非又转头看向我道:“逸白身子向来羸弱,如今入了冬更不能出来受寒所以此次怕是不能亲来迎客了。”这我知道,不然刚才来迎我们的也不该是你,于是颔首一笑。奇怪,陆西台和我们是一路走来的,为什么雪地上的几重马蹄印却能一直延伸到门前,于是问道:“莫非今日另有贵客临门?”
      陆西台微微一笑,答道:“恕陆某待客不周,今日却是另有贵客临门,逸白素来与八爷交好,当下正与八爷一处煮茶闲谈呢。”
      原来是八爷,熟人见面倒是可隐去不少尴尬。
      走到门口,我一直都在猜测这些是什么树,陆西台在我身侧驻足道:“这些是梨树,园子里头还特辟了一处专种梨树和白菊,逸白天生喜欢白色,待到仲春时节梨花满枝,香气四溢的时候那才入画呢!”
      虽然母亲是园艺创作家可我对草木并无甚研究,在这方面我说不上话也只得笑着点头道:“我倒是想起了《五柳先生传》,莫非赵老板也雅好林中隐居?”
      陆西台唇线轻扬点了点头,正欲说话,却听顾去非叹道:“这小子还真是……几年未见前后竟盼若两人,若不是他这个爱白色的怪癖尚在,我恐怕真会以为他这是祸害成仙了呢!”
      我“扑哧”一笑,天底下有这么挖苦挚友的吗?倒是一旁的陆西台脸色有些泛白不过转瞬又浅浅地笑着向我们做了个请的动作,我们这才相视一笑跨步进了这座名为“汲月居”的别院。
      绕过琉璃雕花的影壁向西走,出了一角门又见一装饰素美的垂花门,院内东西两侧各设青砖砌起的卡墙,这些都和我平日里或在宫里看到的建筑布局并无太大差别,只是垂花门内却别有洞天。
      从外看是典型的北方四合院结构可进了垂花门即见一汪碧水,四周都用廊庑将中间圈成矩形的水域,水中似有莲根和几丛残存的浮萍,可惜气候寒冷,水面已是冻结成冰。在陆西台的引领下我自右面的廊庑绕向北面的月亮门,接着又走过临于水面曲折有致的抄手游廊,廊上彩绘栩栩如生,鸟兽鱼虫,神态各异,呼之欲出。更令我称奇的是这里的水域更开阔了,不再受建筑格局的影响,水中有小岛,岛上设一四角飞檐小亭,隔岸还有几排柳树。顾去非叹道:  “怎么越看越觉着像回到了江南了?”
      中间又过一小巧水榭,从中门出就上了北岸。

      恰是雪后初霁,金辉穿透云层。
      我们进屋时八爷正和赵逸白对坐于热炕之上品茶谈笑,两人眉宇间都透着一种淡定自若的潇洒,仿若超脱尘世的隐士。不可否定的是从第一眼见赵逸白时我似乎就在逃避什么,是的,我不得不承认这样的一个男子是美丽的,甚至于我曾一度认为哪怕是用“漂亮”来形容就是对他的轻贱,世间所有高贵动人的词汇在这样的美丽前都显得苍白无力,你会感觉到周围一切生命都停止了最微小的运动,只是因为着他的存在。
      八爷虽没有这样的美丽,但是他的存在总会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一如这冬日午后的阳光,恬淡,安静,有种窝心的暖意。又如这淡淡的光晕,无处不在,却渗透一切。此刻的我怎么也无法将历史上的罪大恶极的阿其那和眼前的这个形似芝兰玉树的八爷相提并论,究竟是我毫无政治远见?还是我看人眼光浅鄙?
      现在似乎还无定论,只是,我不想打破这种和谐。
      当一缕幽幽的茶香飘来时,盘膝而坐的赵逸白正向众人行为主的茶礼,他微笑着依次问了来访者品茶的喜好,陆西台要的是天山银毫,顾去非要的是白兰花茶,八爷只叫把原先的那盏高山翠玉在冲一回出出味,我对品茶倒没什么研究,以前由于工作繁忙一般都凑合着喝些速溶咖啡或红茶,这些天由于顾去非添的麻烦我没少喝普洱,于是想尝尝久违的花茶。
        赵逸白又问我:“敢问杜姑娘需要哪种绿茶作茶坯窨制花茶?”
      我当即一懵,问得可真专业啊!原来印象中花茶不就是随便抓一把干花对上白开水吗?  怎么还要什么茶坯?后悔了,早知如此就该当个小尾巴随便跟着某位仁兄叫上一杯了,我眼珠子提溜转了两圈,无意中对上顾去非贼笑的眼睛,忙恼怒地收回了视线,恰又落在了屋子里书桌上贯耳瓶里插着的几枝茉莉干花,于是道:“麻烦您就要……恩毛峰为坯的茉莉花茶吧。”
      赵逸白不禁一怔,眼波流转间似有万千心思滑过,但很快又恢复暖暖的笑容道:“杜姑娘来得正巧,去年夏天我倒是叫人备了些茉莉。”说着就命人去取,待那盅茉莉花茶端上来时,心中很是惊喜,原来这水煮出来的花茶和速溶包就是不一样,茶汤金黄,香气芬芳,正当我看得出神时,八爷淡淡道:“外形条索紧细匀整,色泽黑褐油润,香气鲜灵持久,滋味醇厚鲜爽,汤色黄绿明亮,叶底嫩匀柔软。果然是上好的虎丘茉莉,这偌大的北京城里也只有逸白你这汲月居才有啊!今年的茉莉新长成时我可是要厚着脸皮讨些回去。逸白,你可舍得?”
      赵逸白拱手浅笑,举止大方,语气虽谦卑,却在谦卑中透着股洒脱,“八爷如此抬爱,赵某岂有不舍之理啊?”此言一出两人对视一瞬又都不约而同地放声大笑了出来,我虽不知他们笑为何意却隐约感到了魏晋雅士的“放浪形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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