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门一梦.第一部》孟小云

6、用生命约定

　　第六章
　　用生命约定

　　（一）
　　终于回到学校 ，我也终于重新学会了微笑。
　　我想我真的是个好孩子，因为我可以越来越快的走出忧伤，不是吗？
　　从阿姨和我讲完那些话到现在都还不足十二小时，我却已经在把那些过往温习了数十遍之后释怀了。
　　真的是前所未有的释怀。
　　阿姨说得对，经历了这么多，一切都已经回复到从前，那么，不如让我放周小航自由……
　　见到云的时候，她抱着我痛哭。她说：“真好，夏默默，你终于回来了。”
　　我笑着说：“我是那么坚强的夏默默啊。”
　　她坚定地表示赞同，然后开始帮我收拾行李。
　　我看着她忙碌的身影，我说：“谢谢。”
　　她回过身，给我一个淡淡微笑，那个只是超脱于外表之上的微笑，让我觉得仿佛看到了天下最美的笑脸。
　　“云，你真的好美……”
　　“哈哈，夏默默，你真的很不厚道耶……一回来就奚落别人，我知道你是美女，可也不要怎样伤害我的自尊嘛。”
　　我笑了笑，不用再解释更多。她是了解我的，如同我也一样了解她只是在用怎样的方式逗我开心。
　　我突然很幸福地想：夏默默，这就是朋友啊，无需多言就会明白彼此，得友若此，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二）
　　隐约觉得学校的气氛有些诡异，每个人都小心地避让着我，连以前一向视我为公敌的美女们也仿佛一夜之间变得宽容。
　　“云，你说夏默默就这么可怜的样子吗？”我问云。
　　云煞有其事地仔细打量一番我，说：“嗯，有点。看，美女夏默默开始有眼袋加黑眼圈了，似乎还开始有细纹了呀。”
　　我开始鬼叫：“真的啊？”
　　然后开始飞奔到镜子前，透过镜子看到她在后面坏笑。
　　我便像饿狼一样扑向她开始用最残忍的方式对付她——挠痒痒……

　　时近深秋。
　　越来越多的叶子开始在肃杀的秋风中起舞，零落成最无助的生命挽歌。
　　夜深的时候，我会在钻进云的被窝前凄惨地问。
　　“云，你会收留无家可归的夏默默吧？”
　　云很认真地看看我，然后很严肃地说：“哎呀，虽然好像看起来你也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美女，而我呢，又善良到实在没有办法逼良为娼，但还是决定收容你了。”
　　说着，她掀开散发着热气的被窝，我就像只幸福的羔羊一样钻进她的被窝，然后她就会不停息地给我讲故事，直到我安静地入睡。
　　半夜的时候，我会哭醒。云陪我坐起，静静地握着我冰凉的手。
　　“夏默默，一切都会好的。”
　　……

　　“喂，美女夏默默，你也太没有良心了吧，人家王子梨已经连续一个月的早晨等在楼下了耶……”
　　每天早晨云看到我不紧不慢地撕开一袋蒙牛时，总会拉开宿舍窗帘看楼下一眼然后对我说一句。
　　不知什么时候起，云开始把黎夜称呼为王子梨，如同他也会在提起周小航的时候说成帅哥粥。
　　我也总会睡眼朦胧地对她说：“要不舍得了，你就去抚慰一下你那只梨受伤的心灵嘛……”
　　她就会嘻笑地凑到我面前：“你讲得呀，不要后悔啊……呵呵，托美女夏默默的福，我也有缘和王子梨说话哈……”然后她果真冲下楼，我看着她总会用三言两语将黎夜逗得心花怒放，然后像吃了颗定心丸似乎挂着微笑离开。我摇摇头，想：这个花痴真是没救了……
　　她喘着粗气跑上楼：“美女夏，都一个月了呀，你都不好奇我每天都对帅哥梨说什么啊？”
　　我喝完最后一口奶，一边冲洗杯子一边说：“唉，别的人嘛，难说了。至于云嘛，我还是了解的……”
　　看着云期待的样子，我便笑着说道：“一定是讲：王子梨，我真的好仰慕你哦……”
　　看到云的脸开始扭曲，我便改口道：“哦，或者是：王子梨，我真的很想嫁给你的呀。”
　　然后，我就不可避免地开始接受云的一阵“毒打”，打完以后，她总会用胜利者的微笑说：“嘿嘿，美女云，我知道你一定很想知道我对王子梨说什么，可是呢，我偏偏就不告诉你，嘿嘿……”
　　然后，她便开始接受我的“毒打”。

　　学生会开会的时候，看到周小航。会议结束以后，他叫我的名字：“夏默默，我有话对你说。”
　　我嬉皮笑脸地走到他面前，很恭敬地叫学长。然后说：“学长啊，如果是关于那笔学校同学捐款的事情呢，我真的很感激啊，不过还是帮忙代捐给希望工程好了。学校减免了我的全部学费，至于生活费嘛，我现在也有一份兼职，在西餐厅卖糕点，干得不错哦，呵呵……”
　　周小航拉起我的手：“夏默默，其实……”
　　我小心甩开他的手，有点委屈地说：“呵呵，小心被主席夫人看到了，夏默默可不想惹祸上身啊。呵呵，没事的话我先走啦，拜拜……”
　　周小航在背后叫我，他大声地说：“夏默默，我有话说啊……”
　　我听到一个小东西掉落在地上的声音，空气里开始弥漫那种最熟悉的棒棒糖的味道。但我离开得义无反顾。周小航，我已经不再固执，也请你忘记那些过往吧……
　　你信吗，我竟已不再那般迷恋棒棒糖的味道，如同我也不再迷恋关于青梅竹马的故事。
　　我甚至也开始不再那么高尚地想只要你幸福，我开始越来越欣赏云的生活态度。她说我们都只是平凡的人，干嘛要把自己想得那么高尚呢……
　　对的，只要淡淡地对别人好，没有必要一直叫嚣着提醒自己对别人那么地好。

　　（三）

　　云有的时候会很认真地问我：“美女夏，你到底把帅哥粥忘得怎么样了啊？”
　　我也会很认真地回答：“那锅粥啊，小的时候不小心把它用太多的棒棒糖把它熬地很甜，然后又用六年的时间不小心多撒了点红豆，昨天品尝了一下便开始觉得有点像爱情的味道，今天再细细了品了一下才觉得昨天好傻，看吧，明明不知道什么是爱情的味道却硬是把它想成了爱情。”
　　“嗯，看起来好像有那么点意思，那就真的忍心把拿锅粥易主？也好，这样我们的王子梨就有希望了啊。”
　　“去你的，那颗产自贵族果园的梨还是留给你消受吧。”
　　“喂，美女夏，你怎样是不对的呀，共产党不是一直在宣扬富贵平等吗，你怎么可以那样蔑视孤独寂寞的贵族呢？”
　　我看到她背后走来一个肥硕的身影，便对她挤眉弄眼。
　　她不解，继续叽哩咕噜：“美女夏，其实我觉得王子梨真的不错啊，你不要那副表情嘛……不过说起来，那个叶子然也真是挺可怜的，全校的人都以为她会成为王子梨的女朋友了，想不到王子梨的心还是轻易地被你夺走了。”
　　“孟，小，云……”
　　那个肥硕的身影开始大吼，我绝望地闭上眼睛，轻轻地喃喃了一句：“云，安息吧……”
　　果然，她开始接受西餐厅老板娘长达半个小时的训斥：“孟小云，你怎么就这么喜欢在工作的时候讲话呢，还要带坏人家夏默默。小心我扣你工资，夏默默，你好好干，我给你加工资。”
　　我冲云坏笑，强忍着笑的冲动……
　　傍晚下班回家的时候，我抚慰着云幼小的心灵，她一声不坑，却在走到一个偏僻小道上的时候对我说：“夏默默，我发现一个规律耶。”
　　“什么？”
　　“那个老虎婆虽然骂人是凶了点，但是其实从来没有扣过我工资啊，不过每次骂完以后都必定会给你加工资的。所以我不妨可以多……”
　　我笑笑，说：“咱们好像越来越小市民哦？”
　　云不屑地看我一眼：“喂，美女夏，你要记住耶，我们努力工作可都是为了你每天的食粮耶……”
　　我歪歪头，想了想：“好像是哦……那好吧。”
　　“还有，下个月我们无敌组合一定要成为餐厅的销售冠军，加油……”
　　我的那句加油还没有说出口，就发现偏僻无人的小道上不知何时多了几个手持棍棒的□□打扮的人。
　　我攥紧云的手，她很小幅度地试图掏出袋子里的手机。
　　一只棍子精准地打落云的手提袋
　　我和云尖叫着开始逃跑，云拽着我的手努力向前飞奔，可是我甚至可以感觉到那群越来越逼近，然后我听到一声闷响，走在前面的云突然瘫软下去，一根飞来的棍子弹过她的后脑勺，然后掉在地上。
　　我叫喊着云的名字，她却始终没法醒来。那群人很快讲我围在中间，我也很快意识到我才是他们的目标。他们几乎是把我架上一辆面包车，我看到昏迷在路边的云离我越来越远。
　　我在车上出奇的平静，甚至没有大声叫嚷，因为我知道车子一直开在最无人的路线上。我问那个像老大一样的人：“你要把我带到哪里？”
　　“呵呵，你这丫头真有点意思，你怎么知道我是老大的？”那个为首的人似乎有点惊讶我何以能够一眼在同样着装的人中认出他略高一筹的地位。
　　我笑了笑，他惊愕得看着我，我想到晕倒在地的云突然又开始有点讨厌他们。事实上我也很惊讶自己看到他们，却丝毫没有畏惧。
　　当然，很显然，我是自足多情了，那个老大旁边的一直抽烟的十六七岁模样的混混一个巴掌甩在我脸上：“你丫的当我们是病猫啊……”
　　我还只是淡淡地笑了笑：“知道吗？我刚刚成为孤儿。有的时候我想，如果一切可以倒流，那么我一定不会让爸爸妈妈那么担心，一定不会让他们难过……”
　　我的泪水开始滑落，整个车厢里变得很安静。那个小混混也默然地掐掉烟头。
　　其实我真的是哭得很伤心，我一直压抑太久，不忍和云哭泣，却在怎样一种诡异的场合哭得梨花带雨。
　　下车的时候，他们淡淡地告诉我“到了”。
　　一个破败的废品站，荒郊野外，我发怵了一下。
　　我被关在一个小房间里，手脚捆绑着。隐隐觉得一个更为重要的，甚至说和我大有渊源的人会出现。不久，我听到一个女生在外面厉声呵斥：“我要你们来款待她的吗？”
　　然后透过房间的玻璃窗，我看到那个女子带着纯黑色的面纱，遮住大半张脸，但我却还是从她的眼中看出了某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却始终想不起那到底是谁。
　　我听到那个那个女子将一瓶东西狠狠地摔在地上，然后说：“哼，冰清玉洁是吗？我就是要毁了她。”
　　我看到那个女子用仇恨的目光看着我，我的心里不由闪过一丝寒意。
　　那种阴冷而恶毒的眼神，不该是那样稚嫩的眼睛里应该有的。或者说那样的恶毒竟是如此之好地被隐藏，给人柔弱的错觉。
　　我听到那个老大叫她“小姐”。
　　“知道我是小姐就好，你们的命都是我爸爸的，只是让你做这点小事就这般问难吗？何况毁了她似乎对你们也不算是件很困难的事情吧……”
　　她冷冷地笑了……
　　我看到那个老大推开门，拿着一个瓶子走进来。我很快意识到那该是什么东西，我开始拼命地挣扎，但知道一切已晚。我撕心裂肺地狂叫，那个老大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给我灌了下去。
　　我一边呕吐，一边被他强硬地灌下那瓶足以使我丧失心智的液体，我不停地挣扎，却终于无法挣开他，我的脑中渐渐开始模糊，只仿佛看到那个灌我喝下东西的男人眼里闪过一丝忏悔，用最后一丝气力愤怒地看那个女子，却在丧失视觉的最后一刻看到她发丝上熟悉的水蓝色发卡，如同我一直收藏着的那颗的形状……
　　依稀记得她应该也是个有背景的人物的，依稀记得她那个时候纯净地对黎夜说我喜欢你。原来如此啊……
　　夏默默，你真的好傻……
　　我依稀感觉到身体开始燥热，感觉到屋外一阵打闹，感觉到被抱起，然后再没有任何感觉……

　　（四）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脑中依然残存着恐慌的记忆。
　　我慌乱地从床上坐起，才发现这是个熟悉的地方——黎氏会馆，那张有着很好的质感的大床。
　　黎夜缓步向我走来，脸色有从未有过的凝重。
　　突然觉得心很痛，这样的场合，我最不想见到的人出现在我面前。
　　他走到我面前，却只是说：“没事了，默默。放心吧，他们及时救下了你。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的话给我些许安慰，至少最让我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但我看到泪水在他眼中流转，我依然心痛地闭上眼睛，前所未有的屈辱涌上心头。突然很讨厌自己，似乎总会让人担心，烦扰别人，似乎从来都不会照顾自己。
　　“孟小云呢？”我匆忙地问。
　　“放心吧，她一直在外面叫嚷着要见你。你把大家都吓坏了。”
　　我说：“对不起，你走吧，我不想看到你。夏默默已经不是软弱无能的夏默默了。”
　　事实上，这些天，真的发生太多事情。
　　他拉住我的手，冰凉而温润。我只是木然地承受着这一切。我突然很想很想躲在他怀里痛哭一场，我终于承认我从来就没有我想象地那样坚强。但我没有，似乎只是一种倔强。
　　他突然紧紧抱住我。他说：“默默，我们走吧。我带你去看外面的世界，好不好？”
　　他的眼神莫名地无助，仿佛惊恐一种未知的结局。
　　我并不知道他在担忧着什么，只是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事情即将发生。
　　这时，进来几个带着黑色墨镜的人。
　　“少爷，董事长来看夏小姐了。”
　　一直抱着我的黎夜突然发疯一样地抓住为首的一个人的衣领，表情出奇地恐怖。
　　“你们怎么会一直暗中保护默默，到底是谁的指示？”
　　那个男子因为黎夜的粗暴而愣了愣，有些茫然地说：“是董事长。”
　　黎夜突然就瘫软到地上，他的目光由无助变成绝望。
　　木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我开始无力去思考。只是觉得很忧伤很忧伤，仿佛一夜之间，我所认识的世界便不是先前的世界，我成了所有秘密的最后知情者。
　　周小航的欺骗，阿姨的漠然，自称是我外公的老人，以及那个曾经对我无邪微笑的带着水蓝色发卡的女孩，甚至是此刻黎夜的不为人知的痛苦。一切的一切，我真的承受地好辛苦。
　　当我看到那个熟悉的老人面带忧虑地走进来时，我开始了解到了关于黎夜的一切担忧。
　　那个被几个保镖称作“董事长”的老人走到我跟前：“默默，受惊了吗？可惜还是让那个女的逃脱了，你知道那是谁吗？我不会放过她……”
　　我想起他成在废墟上叫我默默，喊我母亲为他最可爱的小女儿……
　　那么……
　　事实上他应该是我的外公。
　　我听到他们称呼黎夜“少爷”。
　　我记起母亲曾经偶然提起过她有一个哥哥。
　　那么，黎夜，应该是我母亲的哥哥的儿子……
　　也就是我的表哥……
　　我看到黎夜的脸色出奇的惨白。
　　老人看着坐倒在地的黎夜，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小夜，好好照顾你表妹啊……”
　　老人走了，带着一群保镖，似乎是很急切地去寻访那个那个意图伤害我的女子。
　　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我和黎夜。
　　很久的沉默。
　　许久，我笑了。我叫他哥哥，很甜地叫了一声哥哥。
　　他狠狠地瞪着我，我看到泪水已经充溢着他的眼眶。
　　那个时刻，我突然觉得前所未有的心痛——即使是周小航离开时也没有过的哀伤。
　　或者我的骨子里从来都没有希望过他会是我的哥哥，就像我也曾努力问过自己是否真的希望那个叫做叶子然的女孩成为他的女朋友。
　　可是，如今这一切问题都变得没有必要。我记起方才问我可不可以和他一起离开。
　　或者他早已在我被保镖带回的一刻就意识到什么，但是他依然选择了自欺欺人。
　　他的眼神突然由愤怒变为幽怨，那张好看的脸开始扭曲。我听到他所。
　　“你一定很开心对不对？可以以这样一个堂而皇之的身份介入我以后的生命。”
　　我无止尽地沉默。突然很想大笑一场，我想起多少年前母亲幽幽的眼神，想起母亲说过的那句“如果可以，我希望你平凡”。
　　我最爱的妈妈，我也多么希望自己平凡啊，但是我却一直成为这么多故事的主角，最终的受伤者。周小航永远也无法知道我心中的泪水，正如眼前的黎夜，他也永远都不会明白我心底的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