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无法承受之重 ...
-
第五章
无法承载之重
（一）
我想一切终于总结了吧，一切便不再于我有关，我应该毫不犹豫地离开，远远地看周小航和黎夜幸福……
我的舍友——云，也是唯一知道所有前因后果的女孩问我，是不是美丽的女子都会很感性。
我笑笑，也许吧，年轻的我一再犯错，因为我固执己见地要给周小航幸福，其实，只要我远离了他便会幸福。
这才是最根本的方法，也是可以抹平那些我制造的伤痕的方法。
我看到云平凡的脸上有一丝真实的忧郁，她说：“夏默默，有一天我会为你记下这一切，会永远记得你的美丽，如同你的善良。”
她用到善良这个词的时候，我微微一怔，经历了这么多，连我自己都不敢多问自己：我是个好人吗？
我说：“云，你说大家都会幸福的，对吧？”
云笑得一脸明媚，她是个平凡至极的女孩，不美丽也不张扬，却是个灵性而温和的的，她的生活永远不会有我这般的波澜，却永远地拥有了简单的幸福。她和她的男友都是平凡至极的人，但却可以用最安静地方式将爱情进行到底。生活只是一种状态，她曾这样告诉我。
我真的曾固执得以为我的生活终于平静。
当报纸上家乡地震的消息传入耳朵的时候，我一直拨家里的电话，却一直忙音。我连夜赶回了家。
满目疮痍的的城镇，让我心情变得凝重。我恐慌得找到家的位置，却发现那里已经是一片废墟。
我发疯似的跑，用手挪开那些挡在我前面的砖瓦。身着制服的人将我拉开，问我的名字，当我用绝望的声音说出夏默默的时候，他们的眼眸突然变得深不见底。
“孩子……”
一个花甲的老人在两名保镖模样的人的搀扶下，向我走来。
我无意于知道他们是谁，我只想找到我的父母，我仅有的亲人。
我发疯似的寻找，不敢去想他们去了哪里。
“孩子啊，你的爸爸妈妈……你的妈妈，我最小的乖女儿啊，……”老人泣不成声。
我木然地看着穿制服的几个人，他们的沉默让我的心沉入谷底。
我发疯似的挖掘着那片土地，一直到双手血迹斑斑。
爸爸，妈妈，你们在哪里？你们的女儿回来了呀。我最爱的妈妈，你还会煮一桌的食物等我回来吗？我最爱的爸爸，我还会在等待在校园的门口为我送上一把小伞吗？爸爸妈妈，告诉我你们在哪里，不要丢下你们的女儿，你们的女儿已经被丢弃过太多次了，不要和我玩捉迷藏的游戏好不好……
你们看，我已经长大，马上就可以给你们最好的生活，可你们去了哪里？
我哭到木然，到没有泪水。
一个也一直老泪纵横的老人把我抱在怀里：“默默，外公对不起你，外公以后会好好照顾你。”
我一把推开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我看到他一个踉跄，一边的保镖敌意地看着我。
我想起了母亲无数次的忧伤眼眸，那个时候，我一直觉得母亲是幸福的，她和我的父亲是如此的相爱，于是我一直不解她的忧伤，那似乎是种忧伤源自一种心底的孤单。如今这个老人的出现让一切都明了，到底是什么样的原因，可以让母亲这么多年宁可哀伤却一直对她的亲人，我的外公外婆讳莫如深。我无意去追究那些过往，但我无法原谅这个直到母亲离开才出现的老人。
是他让母亲在有生之年哀伤。
所以他无法被原谅。
妈妈，你看到我了吗？爸爸，你听到你的女儿在呼唤了吗？你们可以看到的对不对？你们要我怎么办，你们怎么可以把我孤单地留在这个世界上。妈妈，我再也不会挑食不吃西红柿，爸爸，我也再不会嫌弃你给我买的裙子土气，我会乖乖的，只要你们回来。可是你们在哪里啊，你们连最后一面都不想见女儿吗？
即使对天呼喊，爸爸妈妈终于不再，仿佛一夜之间，我的生活没有了白天和黑夜。我甚至找不到一张照片，我想起临到大学前我固执得拿掉妈妈塞在行李箱了的全家福。
……
“呵呵，我们的宝贝女儿都不会想爸爸妈妈吗？好伤心呢。”
“因为你们的女儿要学会长大呀，这样以后才可以给爸爸妈妈最好的生活呢。”我甜甜地说。
爸爸妈妈温馨地相视一笑。
……
我没日没夜地我想我一定是个不幸的孩子，谁遇到我谁就会受难。
麻木地办完了所有该办的手续，手里是一份永远无法抵挡我痛楚的巨额保险金。我毫无犹豫地将它全数捐给了这场灾难的募捐组织。
它只会让我的悲痛无限加剧，但也许可以给那些只是失去家园的人们希望……
没有力气去想平日会思考的问题：有多少会真正送到那些需要的人手里。
我的心变得无比阴暗，我狠狠地诅咒：愿那些背着良心的人承受一次这样的伤痛……
在后来的日子里，我流浪在街头，看着这个城镇逐渐恢复它原来的样子，我不分昼夜得徘徊。隐约地觉得总是处在别人的保护之下，大概和那个老人有关吧，但我无意去追问，那日，我用最恶毒的言语赶走了他，我说永远也不会原谅他。
夏默默，知道吗？那些爱你的人，即使离开了，也会希望你幸福。
夏默默，在我们家乡有个传说，逝去的人，会化作空气，化作阳光，守护在他留恋的人周围，所以请快乐起来，告诉他们你过得很好。
夏默默，夜晚的时候，你抬头看星星，如果看到他们在对你眨眼睛，那代表着你的亲人在思念你，请一定要对他们微笑，然后说我会勇敢起来
……
后来的日子，我每天都会收到我舍友——云的短信。我始终没有回复，她却一如既往的发。有些午后，我终于开始一遍一遍读她的短信，一点点走出无底的哀伤。
我在父母陵前摆上一束洁白的菊花，爸爸妈妈，看到了吗？你们的女儿，已经长大，会永远带着你们的梦想走下去……
我给了最后的时间整理我在这个城镇的所有回忆，连同关于周小航的过往一起尘封。
最爱的爸爸妈妈，我爱你们，永远。
夏默默，周小航和黎夜都来问我你去了哪里，你走之后，黎夜再也不和那个叫做叶子然的女子在一起，他哭得很伤心地请求我告诉他你在哪里。
夏默默，学习里开始组织募捐，为你家乡的这场灾难，也似乎隐隐约约地有人提起你似乎也是那里出生的。
夏默默，你好吗？很多人都在等你回来……
……
（二）
当我终于消退了最浓郁的哀伤站在站台准备出发时候，我看到对面的站台下来一个多年未见却熟悉的女人。
我叫他阿姨。
我再次和她一起踏上故居的土地。
她用很同情的目光看着我，说：“默默啊，一切都过去了，你的爸爸妈妈都曾经是那样出色的人，你要继续完成他们未完成的生命。”
我泪流满面，躲在她的怀里。我记得小时候，每当周小航欺负我的时候，阿姨，也就是周小航的母亲总会挺身而出训斥，我曾以为我再也没有了可以依靠的力量，然而，此刻，阿姨却出现在我面前，仿佛突然被安慰的委屈孩子，我哭得稀里哗啦。
当我的哭泣平息，我看到她的欲言又止。
我隐隐觉得她的到来似乎应该有另外的缘由。
她的语气变得凝重：“默默，其实我是讨厌过你的。”
我惊愕了，我不知道为什么阿姨会突然说出怎样的话，于是，突然想起了那夜操场上周小航对我说起的六年前的故事。她应该是因为周小航卧床半年和永远失去的记忆的缘故恨我吧。
我说：“对不起……”
阿姨说：“不，孩子，是我对不起你，也是我对不起小航。从头到尾，我都是自私的。”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怎样说。
“其实小航从头到尾都没有忘记你，怎么会有那么多车祸失忆的事情呢，一切都是我编造的故事呀，可是你竟然也信了。默默，为什么，你一直都是那么善良的孩子呀。”
我突然觉得一阵晕眩，一切来得太快，一切都让我茫然。
哪里会有那么多失去记忆的故事——她是怎样说的。那么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她的声音变哽咽。
“六年前，确实是因为你，才有那场车祸，只是躺在病床上半年之久的不是小航，确是小航的父亲，也就是你的周叔叔，你的周叔叔在那场车祸中永远失去了双腿。”
我捂住嘴巴，泣不成声，我想起周叔叔爽朗的大笑。
“失去双腿的同时，也失去了工作。你知道你的周叔叔的。他当年可以因为工作留我和小航在这里六年之久，却在我们终于可以团聚的时候失去了他视为命根的工作。公司给了他一笔医疗费，没有让他赔偿在车祸中永远无法复原的公司公用车，却委婉地拒绝了我希望他可以继续留在公司的请求。那时，他一直昏迷，集团的董事长委婉地说不可以将一份重任交给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来的人。”
“小航因为这场意外变得沉默，接近于冷漠，那个时候，我也对他漠不关心，甚至不知道他是怎么样找到他父亲的公司，找到那个董事长的办公室，哀求他可以在他父亲醒来之后给他工作，小航比任何一个人都清楚，如何没有工作的压力，他的父亲无法走过醒来之后发现自己失去双腿的切肤之痛。高高在上的董事长又怎么会听从一个小孩子的哀求。于是那个时候，米雪儿出现了，她看懂了小航眼里无尽的哀伤和痛楚之后，一同请求父亲答应。米雪儿是董事长一代单传的宝贝女儿，又怎么会拒绝女儿怎样一个小小的要求。小航对米雪儿说谢谢，米雪儿给小航一个清纯的微笑……”
“后来，那个叫做米雪儿的女儿，一个贵族之后，竟然经常出现在医院，鼓励小航，初初见她有种错觉，认为她是个骄矜的孩子，其实时间长了以后才会发现她也是个好孩子。她甚至会帮我一起照顾你周叔叔，干最脏的活。周小航也就是在她的开导下，才渐渐从麻木的状态下醒来，走过了你周叔叔昏迷的那段时间。看得出，米雪儿是很爱小航的，可是作为母亲我怎么会开不出儿子的心思，他的心里始终装着你的影子。有的时候，我甚至会看到他拿着棒棒糖发呆……”
不知何时，我发现泪水已经浸润我的脸庞，我想起了再遇周小航时他眼中无数次的忽隐忽现的哀伤。
“后来，一切总算归于平静，你的周叔叔醒来了，慢慢从伤痛中走过，然后小航也和雪儿双双考入一所大学，自然而然地成为一对，雪儿的父亲也似乎很喜欢小航。可是，这个时候，你出现了。当小航无助地对我说你在学校抱住他他却狠心走开的时候，他哭得像个孩子。我狠狠地打了他一巴掌，我对你的怨恨并没有随着伤痛的渐渐平缓而逝去，至少，谁都无法挽回你叔叔失去双腿的事实。所以，即使他可以原谅你，我却无法原谅你。我告诉他，如果要与你相认，就不用再叫我妈，也不要再回这个家。我一直固执地认为小航是一时意气，他总有一天会明白什么是现实，谁会给他幸福。”
我捂住脸，无法止住的泪水，承载了这么多年的哀伤和故事……
“他说他不能让你恨他，我说那就让她认为你忘了他，我几乎是当场编造出这个故事。最后我指着他父亲台灯下枯瘦的背影说，你的父亲甚至都没有责怪过你一句。小航那孩子对父亲始终是愧疚的，他终于保证说好。然后的就是你看到的了。他一定表演得很好，因为你竟从头到尾信以为真，可是我知道要那样做他的心里会有多痛。大概你一直觉得自己是最痛苦的人，事实上，这个世界上到处都有难以言语的悲哀。”
是的，我从来都认为自己是个不幸的人，我以为我永远地失去了周小航，以为我为他做很多，我甚至一定在骨子里觉得自己真的很伟大，但其实，我以为蒙在鼓里的人却承担了比我更复杂的情感。
一直奇怪周小航为什么会那样冷漠却又不离地守护在米雪儿身边，为什么会即使不情愿却依然接受了米家的馈赠，我曾一直认为那应该是因为爱到太深而零落了自尊。
而今，才明白，他们之间的情感，承担了那么多的难以逃离的责任。
“只是，我知道那样的压抑终究会爆发，只是一个迟早的问题。是因为对米雪儿的感恩，和对父亲的歉疚，让他一直欺骗你到现在，但是在知道了你失去双亲，孤苦无依的时候，他喝醉了，一直重复着说‘默默，一个人你会冷吗’‘默默，对不起啊，我是那么地希望你幸福啊’……”
“他跪在我面前说‘妈妈，对不起，我要去找默默。我不可以让她一个人孤单，她那么多年都没有吃到棒棒糖，她曾那样的抱住我痛哭啊。’”
“默默，阿姨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阿姨说了这么多，你应该知道故事的始终了。阿姨不求你可以原谅阿姨自私地干涉小航的想法，我也知道你一定很需要小航回到你身边，但阿姨还是求你，请你放小航自由……我们一家都欠雪儿的，小航不可以自私地离开她，而且……”
阿姨脸上有欲言又止的平静。
我接着她的话说：“而且，只有米雪儿，才可以给小航一个长长的未来。我从来都是个会给人带来不幸的孩子，如果我不出现，小航应该可以会那么顺理成章地偌大米氏的继承人……”
阿姨似乎很惊讶于我的细腻，但还是很用力地点点头：“是的。”
我在泪水风干后苍白地微笑，然后说：“对不起……”
阿姨看着我，有点心存不忍，但还是说话了：“如今，一切都已经过去，我知道我这么说真的很残忍，但是，默默，你是个乖孩子。你知道，即使再和小航一起，你们也回复不到过去，所以请你放大家自由吧……我可以给你一笔钱，可以负担你念完大学直到你可以自己。”
她递过来一个信封，我笑了，凄惨而艳丽。
我想如果接受大概可以让她安心吧……
“谢谢阿姨，我真的很需要钱呢。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然后我目送她离开，走过很远的时候。我对她大声地叫喊：“阿姨，你会原谅我的对吗？”
我看到她背对着抹去眼角的泪花，却不再回头……
好晕，真的好晕啊，我悲伤地想。
用尽力气将温热的信封塞进设在火车站的募捐箱的之后，我听到远远地火车开始鸣笛。
在我接近昏厥的时候，一只有力手扶住我：“小姐，你是要上这趟火车的吧，我扶你吧，一个这么柔弱的女孩子家里怎么人心让你一个人出门的……”
那个人一直把我塞进拥挤的火车，然后消失在人群……
我看着那个背影谢谢，然后对自己说：夏默默，你看，你是个多么幸运的孩子啊，即使是陌生人都会对你这么好呢……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无法承受之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