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陆空集结令》神算小仙女

4、谁是白痴？

　　她的视线从地面扫过，最后撇过青铜鼎，却突然的定住。

　　每个铜鼎上都有着相同的纹络，是昔日金星特地铸成可促进灵力流通，今时今日已不复当日功效，但鼎身上各自描绘的图案却依旧栩栩如生。
　　可是这个鼎上的图案，不知为何，幻离却看越觉得眼熟。旁边竖着几个大字，人间炼狱图，只听这五个字，便已经让人心惶惶。
　　但图上的画，幻离的眼睛倏地睁大，往后退了一步。
　　蓝色的漩涡，水面升腾起的几个泡沫，里面依稀可辨的一截人骨！
　　当日的惨象历历在目，幻离想起那些冲到她脸前，扭曲了的冤魂，不知不觉的打了个寒颤，后知后觉的醒悟，那日的恶鬼，毫无疑问，就是她记忆中所有噩梦的开端。
　　但是这些画上的图都是紫霄宫建成之日就刻在上面的，莫非千年前，太上老君就已经预示到今日的灾难吗？
　　但若真是如此，又怎么落的打落凡尘的地步呢？
　　还是说？
　　她眉心深皱，走上前将每一个棱角细细的抚摸过，真的只是巧合吗？

　　千墓湖是她的家，但此次一别数月，她倒也没有十分的想念，或许是因为整日被指使着干这干那，心中担忧挂念的又太深，竟不得闲思及此。
　　其实她心底明白，这根源，不过是那日可怕的惨象罢了。正因为曾经爱得深，如今一旦刺心，反正要逃得更快。甚至，不敢想。

　　远处的千墓湖在阴沉沉的天色下，依旧湛蓝如玉，还未靠近就可以看到湖水玉链摇曳生姿，但其中的灼灼光芒，今时今日看去，却带上几分妖异的艳丽。
　　幻离掐掐自己的食指，示意自己不要瞎想，也许当时真的只是自己看走了眼而已。
　　往前迈的每一步，都走得格外的艰难。带着恐惧，还有莫名的期待。
　　水草鱼儿，卵石青泥，都和从前一模一样。你扔一把鱼食下去，还是会有成群的金色鲤，花妖围过来，他们连抢食的动作，都没有变化。

　　幻离蹲着的脚有些麻，她挪动着站起来，看着头顶灰蒙蒙的天空，连半点日光都没有。自从九重天被他们占领，太阳神踪影全无，她便再也没有见过金黄色大片大片的云朵，还有再明亮不过的太阳了。
　　身上半点暖意都无，这一个月的时光，已经让她连哭都哭不哭出来了。

　　幻离再次低头看去，湖水中倒映着的明日璀璨的晃眼。

　　那种胭脂红和金黄色五十次的迷离过他们的眼睛，还很小的时候，她曾经想学猴子捞月般将它捞上来，细细的把玩。
　　但是现在，她只想赶快离开，越快越好。

　　可是她的脚下就像生了根，此时此刻她想挪动一步，都觉得万分艰难。
　　这并不是因为恐惧或者害怕，幻离恣意纵情，胆大妄为惯了，只要她想走，何时何地都会头也不回的跑。
　　但是现在，一种可怕的力量攫住了她的脚踝，看不到它的形状，但幻离还是分辨的出那些瘦削可怖的五指，细长的指甲嵌在她的肉里，白骨上的森冷气息冻得她整条腿都发麻。

　　幻离想到那日森然的白骨，整个胃里都在收缩，阵阵的酸水和苦水往外翻滚，眼看着就要吐出来。
　　她使劲的瞪着脚上紧抓着她的手爪，可怕的是，她用的力越大，那只手就抓的越紧，慢慢的顺着她的脚踝往上爬，像一只蛀虫渗到皮肤里，爬到小腿。
　　幻离脚掌离了地，猛的一瞪，整个人扑在地上，湖边的青泥沾满了脸上衣裳，她也顾不得，只想着赶快爬起来，那双手已经抓到她的膝盖，更可怕的是，她的小腿上已经爬上不止一双手。
　　大腿一阵诡异的恶心酥痒，从未有过的耻辱涌上心头，幻离伸手进怀里，摸了个空，她这才想起来以前随身携带的小匕首已经送给了从雨。
　　双手在地上磨出一条血痕，她拼了命的往前爬，动弹不得。她转过身，狠狠地捶打着蚁筮般往上攀爬的尸爪，可那些爪子全像钢筋铁铸坚硬冰冷，双手已经已经麻木，钻心的疼痛却延续到血脉里。
　　濒临绝望，一了百了的念头突然的冒在脑海中，但幻离很快的将它抹杀殆尽。
　　要死两个月前就该死了，何至于苟且偷生到今日。
　　嘴角慢慢的留下血痕，她全身的筋肉血脉慢慢的绷紧，“啊”的一声仰天长啸，这一刻，天地间，风云斗转。

　　她的手掌中心，一股源源不断的风暴从四周的空气中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聚拢，周围的一切都在这股强大的漩涡中，肃杀凋零，甚至连原本攀爬的手速度都变得缓慢下来。
　　幻离翠绿色的瞳孔溢满了食人花叶片的狰狞，她举起手中的巨石，朝着自己的腿狠狠地砸下。她已经可以听见那些手掌碎裂的声音，嘴角微微的扬起。

　　眼看着避无可避，就在这时，天地间飞速转动的气息渐渐地缓和下来，花叶不再乱颤，湖水不再沸腾，凄厉的风声归于平静，而幻离手中的巨石也一点点的消减下去，直到不见。
　　她眼中的翠绿转为墨黑，大夜静静凝望着这她，待一切归于平静，“你有本事砸碎自己的腿，却没本事把他们赶走，我可真是佩服你。”
　　幻离听到他的话，怔了怔，再看看自己的腿，轻轻的颤抖两下，刚才的感觉还没完全退去，现实和梦境有时是需要时间去区分。

　　她没有看大夜，说不感激，是假的。但是感激，又更不切实际。于是，她只是愣愣的看着自己的腿，和另一边风卷残云后衰败的花和满地的梧桐叶。
　　她忽然想到，不是九重天所有的仙法都被大夜控制了吗？那自己刚刚是如何使得出那样的仙法，甚至，那种仙法根本超出她的能力范围了。
　　那么他既然全看在眼里，为什么不吃惊呢？
　　幻离转过头去，却只看到一地的香蕉皮。
　　“你。”她抱着头，无力的发出这一声抗议。身后的凉气还在，她不愿回头再看，踢了一脚地上的香蕉皮，立刻就往紫霄宫的方向跑。

　　紫霄宫里，阿桑蹲在地上，捡她没来得及收拾的香蕉皮。他的肩膀很阔，四肢雄壮有力，平时板着一张脸，常常会让幻离想起铁面判官。不过，他看到亲近的人偶尔是会笑的。阿桑就完全不会了。
　　幻离有些同情的摇了摇头，靠过去打招呼，“你怎么不用法术啊。这样多累。”
　　阿桑睨眼严肃的扫视她一遍，默不作声的转过头去。
　　幻离背对着他耸耸肩，放柔了声音，“阿桑啊，你知道大夜去哪里了吗？”
　　阿桑手下顿了顿，眼中明显的写着，“烦”“烦”“烦”，他不客气的说道，“去找香蕉了。”
　　幻离一愣，扑哧一声笑出来，“他的香蕉不是变出来的吗？”

　　阿桑手下只停了片刻，继续忙他的，已经连转都懒得转过来了。

　　幻离知道自己又讲了一句白痴的话，天地万物，繁衍生息，都依据自己世界的法则。就算仙子的法术，也只不过是进行事物最迅速的移动罢了。偌大的天庭，大夜必定还没有摸透。
　　她正在遐想，阿桑突然问道，“你找他做什么？”
　　幻离“呃”了一声，想想问他也是一样的，反正自己有没有法术在他们面前，都绝不可能是他们的对手，“你们不是已经屏蔽了我们的法术吗？”
　　阿桑将最后一块顺手弹进框里，“嗯”。
　　“那我为什么还有法术？”
　　阿桑站起身，毫不奇怪的淡淡说，“可能你比较厉害吧。”

　　幻离不禁愣住，并不是因为他说的这句话，而是他一闪而过唇边的笑意。这是幻离第一次看到他笑，并没有讥讽或者不屑。
　　她的第一个感觉，竟然是，这个笑容，很苦。
　　临出紫霄宫，他说道，“下次打扫的时候不要再跑出去，免得我受你拖累，在这干活。他没人性，你又不是不知道。”
　　阿桑只要提到大夜就要损他两句，似乎打不过他总得说得了他两句才好。

　　幻离摸摸自己的左臂，环视着空荡荡的殿宇，突然觉得心里有点凉。
　　她不明白的事，好像越来越多了。

　　幻离看着门外巡逻的猴子，不由得暗暗奇怪。她只在第一天看见过他们，这些日子就再有没有见过他们的踪迹，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但是今早一觉醒来，时不时的就会看到他们在外面来回查看。
　　幻离的心中暗暗地涌上一阵希望，难道是仙家寻到破解之法，即将归位了吗？
　　她猛地站起身，打开门就准备往外跑。头砰地撞上去，晕乎乎的疼。幻离伸手摸了摸，是一道透明的玻璃门。

　　她跺着脚叫起来，“哪个王八蛋吃饱了没事干折腾我啊？”
　　“什么王八蛋，你不是一直说我是猴子的吗？”
　　幻离一听他的声音，缩回一口气，立刻就不想搭理他。

　　大夜也不气，翻个跟头就下来，大义凛然道，“我可全是为了你好，往生门的小妖已经上来了，你除了变出石头来，什么本事都没有。小心被他们吃了都不知道。”

　　幻离皱眉，冷眼看他，“二重天？你开什么玩笑？”

　　大夜掏出香蕉，“不然你以为那天抓住你的是哪里来的恶鬼？”一副看白痴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