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陆空集结令》神算小仙女

3、香蕉控

　　幻离抬眼，与千斤鼎上一双火红色的眼睛相撞，这种颜色，她从未见过 ，因此那目光，她便也看不出其中的含义。
　　她只确定自己的眼神中，必定满是不加掩饰的愤恨。
　　她只记得曾经听过，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那人从上面跳下来，火红的眼神中跳动着灼人的火焰，他上下打量着幻离，“难怪阿桑把你带回来。原来是因为这个，幻离，幻离”他轻笑两声，将手中的香蕉皮一扔，“你倒是很会取名字”

　　两人同时错开目光，眼神中同样的不屑。
　　他看向阿桑，“不过你也太小题大作了，你以为她取了这个名字，我就会放过她吗”
　　阿桑往他的身边走来，“大夜，你变脸那么快，我怎么能明白你的意思，不过是带回来支会你一声。”
　　从雨握住她的左臂，两人目光相会，幻离皱着眉微微的摇摇头。
　　她抬起头，“我的名字怎么了？”
　　大夜连头都没有低，只撇过目光轻轻扫过这个方向，带着轻蔑和不可一世的狂妄，他问阿桑，“和她说规矩了没？”
　　阿桑不耐烦的睨他一眼，走过他的身边，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们俩，“是留下来还是到凡间去？赶快做个选择。”
　　幻离掌心冷湿，她看着门外被押着走过的人，“我留下来。”
　　大夜顺着她的目光飘出去一眼，讥笑道，“说出来的话，可就收不回去了。”
　　他食指一挥，幻离身上的绿衣尽数剥落，除了白纱的抹胸和短裙，其他都是一层薄薄的凉纱，脖子间围一个水绿色的金属项圈，就像奴隶的一个印记和耻辱的标志，牢牢地印在她的生命里，枷锁一般拴住她今后的人生。
　　从雨始终紧紧的攥着她的左臂，低着头剧烈的喘气，良久她抬起头，墨色的眼眸一点点的变成海蓝色，“你一个人，要好好保重。”

　　幻离看着她，只觉得左臂突然间一阵烈火焚烧的灼痛，她惊叫出声，痛得俯下身子。
　　从雨慢慢的放下手站起来，手掌翠绿色的鲜血顺着指甲一滴滴的落在紫霄宫的地板上，如滴水穿石，叮咚作响，砸的人心生疼。她抑制住颤抖的嗓音，“我去凡间。”
　　幻离的左臂一大块血肉被连着皮硬生生的化掉，坑坑洼洼溃烂的惨不忍睹，翠绿色的鲜血遍布她的手臂，蜿蜒成河，将白纱染成盛夏的草原。
　　幻离右边的身子勉力的撑着地，左臂不受控制的颤抖着搁在地板上，筋脉根根连着心，急速的抽痛着。
　　她握住从雨的脚踝，紫色的铃铛已经闷不作响，那是从雨百岁那年澜夕送给她的，里面注入了她的灵力，只要从雨受难，铃铛便会清脆作响。可是直到现在，他们都没有听到里面的声响。
　　她慢慢的松开手，整个人伏在地板上，再也无能为力。从雨的身影消散在殿中的最后一刻，不知道有没有听到她说的那句，“再见。”

　　自从他们来了之后，九重天的天气一下子闷热了许多，气氛沉重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幻离得了“恩准”，得以在紫霄宫为大夜炼香蕉，也陆陆续续的得知整件事的经过。
　　她抚摸着结痂的左臂，想起阿桑说起的，原来十重天和九重天相隔的竟是幻离镜，也就是他们曾经都以为的头上的朗朗天空。
　　手臂筋脉连心，还是会时不时的刺痛，她想起从雨最后耗尽铃铛中的法力替她去除手臂上的胎记，那是自她成人形之日起就刻在上面的字，浅浅的“幻离。”这其中，有什么深意吗？
　　但无论如何，她总是拖了这两个字的福气，可以有比别人更多的机会接触到那只百毒不侵的猴王。
　　她现在也知道，他们确实不是九界中的生物，因脚下的大地是幻离镜所生成，自己世代戏称为镜猴，天生力大，灵巧诡谲，因为这次幻离镜突然的破裂，才从十重天跌落出来。不过九界的法术如同以卵击石，在他们身上完全施展不开。
　　紫霄宫原本炼丹的丹炉全被大夜当成炼果器变着法子做他的那些香蕉。
　　他对香蕉似乎有着天生的挚爱，幻离第一次做的时候，控制不了火候，打开来是已经变成一滩烂泥。不过他依旧囫囵吞枣般全部吞了下去，临了满意的擦擦脸上沾满果酱的毛，“看不出来，你还有这种用处。”
　　那时候，他火红的眼神会缓和起来，变作石榴红，侵满她看得懂的笑意。
　　但每一次幻离看着他，都控制不了那种杀了他的欲望。
　　而这时候，大夜会满不在乎的再扯一根香蕉，随后扔满一地的香蕉皮，拍拍手规定让她多长时间打扫干净。

　　那日一切如常，留在九重天等着一线生机的仙子还在做着苦力，下凡的人亦不见踪影，音讯全无。
　　幻离捡瓜果皮的手顿住，沿着她俯身的视线看去，是三只附近金鼎的铜脚。
　　她一点点的站起来，紫霄宫的丹炉全是按照八卦阵来摆布的，天干地支，十天干中又分为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
　　甲为遁甲，乙丙丁为三奇。
　　她慢慢的沿着屋子踱起方步，甲为阳木，最怕庚金克杀。而乙为阴木，乙庚结合，解除甲的威胁。丙为阳火，木杀于火，能克杀庚金，丁为阴火，也能可杀庚金。
　　那么，丁和丙的位置就一定是错的。
　　她眼睛放光，太上老君绝不可能故意将丙鼎摆错位置，推到此处，必定其中有他的深意。
　　铜鼎力达千斤，即便再好的青石，都会被压出痕迹。她细细观察，前方不过一尺的地上果然有三角的颜色稍稍带些石灰白，与青黛色的石板有着明显的异样。
　　她抵着半边身子妄图去推动看看，但是如她所料，要撼动这么重的铜鼎，无异于蚍蜉撼树，实在是难于登天。
　　她有些沮丧的轻拍着铜鼎清凉的壁身，看着地面暗暗地叹了一口气。

　　身后有人开腔，“一个时辰了，为什么地上还有香蕉皮”
　　幻离每日听他怪里怪气的声音已经开始渐渐的习惯，但正晃神之际，又突然听到这种午夜催魂声，还是吓了一跳。她懒得搭理他，嘟囔两句，“好汉不吃眼前亏。”低下身子去捡散落的香蕉皮。
　　刚蹲下来，伸出去的手背上软趴趴的搭上一块香蕉皮，她看着这个新鲜的刚被剥开黄澄澄的皮，深呼吸一口气，抬起眼看着正拿着根香蕉吃的不亦乐乎的大夜，终于还是嚯的站起身，冷着脸压着声音，“你就不能吃完了再扔？”
　　大夜看看还有半截的香蕉，“有区别吗？反正你得扫。”说完，毫不犹豫的将它一口吞下。
　　幻离吐出几口气，蹲下身子，捡起地上的香蕉皮就狠狠的发泄般的往他脚下扔去，在心里暗暗地腹诽着，“泼猴，你不要给我机会。否则，一定让你把这些香蕉皮全给吃下去。”

　　大夜不知道从哪里又掏出一根香蕉，把香蕉皮往后一扔，从干净的地面上窜过去，两下三下跳到铜鼎前面，“你想推这个啊？”他拍了拍，“还蛮重的。”
　　幻离背对着他僵住，没有动弹。
　　“今天我心情好，就帮你的忙吧。”
　　幻离听到这句，立刻向后看去。
　　制止的话来不及说出口，大夜已经单手拎起铜鼎的一脚，就像甩他的香蕉皮一样，轻轻松松的甩了出去。铜鼎划出寸长，在青石板上划出一长串沉重压抑的闷响。
　　他拍拍手，厚厚的毛覆盖着，一向没有什么声响。
　　幻离看他盯着脚下的地板来回转圈，小心警惕的开腔，“你干什么？”
　　大夜歪着头看他，大言不惭理所当然的说道，“我看你一直盯着看，帮你一把啊，”他的脸庞嬉笑着在面前放大，“不过，还差一点。”他的右脚抬起，眼看着就要踏下去。火红色的眼睛透着奸计得逞的得意。
　　幻离猛的冲上前，拽住他的手臂，“不要。”她的面上露出乞求，她一向是不屑和他讲话的，但今日，她不愿意一丝一毫可能的转机就这样消失殆尽。
　　大夜停下举动，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她，眼中燃起的熊熊火焰，就想要将她整个人吞下去。
　　幻离看着自己在火红色中染上光辉的倒影，突然觉得心跳得有些急促，她踮起的脚瞪得垂下，却不忘仍旧紧紧的抓着他，就像抓着一块上好的狐裘缎子，光滑尚有可及，厚实却失之千里，握在手心，灼得有些烫。

　　大夜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露出一口金灿灿的白牙，笑着一脚踩下，上万年的紫霄宫殿颤了两颤，幻离松开手，随着这摇晃摆动两下身子，愣愣的看着紫霄宫的青玉地板就这样从远处的丹炉下一路碎裂开来，一直延伸到她的脚下，哐啷啷的碎了满地的粉末，残缺不堪的表面下，是最下层浅灰色的地基。
　　大夜满不在乎的笑声响在耳畔，“哎呦，真可惜，什么都没有。”
　　幻离只觉得一阵沙哑声丝丝难入耳，眼前的一切陡然变得清晰，她紧紧握住的指关节用力的发白，她轻轻的松开手。
　　大夜正凑过来又要说什么，幻离突然的回头，又快又狠的甩出去一个响亮的耳光，声音回荡在空落落的庙宇中，格外的刺耳分明。
　　即便他脸上有着再厚重的鬃毛，这毫无防备的一巴掌下去，也可以看的出左右两边明显的差异，再快的镇定也还是泄露了那一瞬间，他就如同吞了一个臭鸡蛋在嘴里的表情。
　　“侵犯我九重天界，污我仙人。即便这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但恻隐之心，人皆有之。你侵占我们的家园，奴役我们的身体，不过是仗着你这一身凌驾于九天之上的法术，但你休想，驾驭我的灵魂。”

　　幻离已经感觉到他身上隐隐约约散发出来的杀气，筋脉中开始有些刺痛，但她还是昂着头，宁愿站着死，绝不跪着生，“世事轮回皆有报，你有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你功败垂成，你的族人必定会因为你今日的暴行遭受千倍百倍的屈辱。不过，这对我们来说，也不是什么。”
　　有鲜血顺着她的唇畔留下，“你不过，是只猴子罢了。”她冷笑，“又脏又臭，而且除了吃香蕉，什么都不懂的猴子”。

　　大夜烧的通红的眼睛中的颜色淡下去，周身的杀气退去，他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冷冰冰的人，眼中毫不掩饰的愤怒和恨意，青涩稚嫩丝毫算不上动人的脸庞，但现在，这些突然都变的不重要了。
　　曾经是谁，在十重天界也和他说过这样的话，“你不过是只猴子罢了。”同样的口气，一模一样的神态。只是大夜相信，她们的心境是完全不同的。千年前的那个人，是为了使命故作坚强的想要让他死心，那些挣扎和努力，他从来片刻不敢忘记。
　　而这个人呢？是巧合吗？

　　他的唇畔扬起，就这么可怕却又执着的盯着她看了半晌，随后开心的眼睛眯成一条缝，跳着往外走，跳出几步又从身前扔出一根香蕉皮，“给你一个时辰。”
　　他自欺欺人的相信，这就是她。

　　幻离看着地上的香蕉皮，气的整个肺都在叫嚷着疼。她深呼吸几口气，突然有些想笑，“猴子就是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