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刀与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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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一出口，顿时引来满座一片惊呼，‘招死无常’招老四！
江湖上虽少有人知道此人，可盘龙城一带却几乎无人不知‘招死无常’之名。此人一年之前突然出现，连灭岐山七寨，均是只身上山闯寨，事后一人血衣归还，留下几百口人命空做山中野鬼。传说此人终年一身黑衣，是一把墨色玄铁短刀，身法鬼魅无影，煞气惊人，直如无常，所过之处不留一个活口，俨然一代凶魔初现。
横刀于胸，刀尖直指对方七人，杀气瞬间布满全场，一时间屋内人如坠冰窟，厅内火盆火苗噼啪作响。
“王总管，你观此人武功如何？”李丹阳不为所动，悠然开口询问，一点小声的意思都没有，在静可听雪落之声的屋内显得格外突兀。
“回少爷，此人身法飘忽，必是上乘的轻功所至，加之此时虽松散而立，却是大巧若愚，此刀一出，必是雷霆之势。瞬间胜负立判。”王公公端坐不动，解释详尽，旁若无人，全然不管谈论的主角完全可以听见他们的话。
七人迫于情势，纷纷亮出武器，一时间，馆内刀光剑影，寒气逼人。
客人纷纷闪躲，胆小的更是夺门而逃。
正如王公公所说，当最后一人奔出饭馆，招老四动了，右手挥刀，墨刃乌光连闪，直向当头中年人罩了过去。
那人起刀横披而挡，却不想咣当一声力拼之下，虎口剧痛，自己的雪刀瞬间被击飞，紧接着就是喉咙一痛，身势一缓，倒下之前已经不在人世。
一击即退，电光火石间一人已经命丧刀下，无常之名所言非虚。
“咝--”余下众人倒吸了口凉气。
李丹阳也是心中微惊，虽然知道此人武功定是不弱，却不想这岂止不弱，该是强横才对。心下思量，斟酌开口问道：“王总管，你说，我能在此人手下走上几招？”
原来李丹阳也身怀武功！几年前，无意之中得知大内老太监王公公竟是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之后，顿时心生警觉。竟真有武功这种东西！
力量，无论在哪里，都是活下去的资本。
当机立断，李丹阳威胁利诱手段尽使，甚至设了个小小的圈套给王公公钻，将王公公连累到周将军满门抄斩一案中，险些也被皇帝砍了脑袋，无奈之下，王公公有求于李丹阳，这才答应传其武功，可仍不肯收他为弟子。
李丹阳天资聪颖，加上勤学苦练，吃苦的疯狂劲让王公公都暗自钦佩，背后也偷偷树树大拇指，暗道此子真不似皇家一贯的骄气。
丝毫不做思考，王公公张口即说：“在他手下，你走不上十五招！必然血溅五步！”
这个答案并没有让李丹阳不快，相反，王公公第一次，在李丹阳的眼中看见了兴奋的神色！
是的，兴奋！
王公公眼中，十三皇子处处深藏不露，心机颇重，平日断不肯轻易表露内心。这样一个人，竟然此时眼中赤裸裸的闪烁着疯狂的兴奋！甚至连握杯的手指攥的发白都不自知。纵是王公公这等好手见了如此疯狂的眼神，都不禁背后发冷，寒毛微立。
“你说……我何时才能……”说到这里，李丹阳目光一闪，高声开口，“何时才能比他更强！”奶气的童音中竟透出不可思议的豪勇气概。
身旁，王公公惊讶的望向痩痩小小的十三皇子，手中的茶水端在嘴边都忘记送入口中。
楼下，黑衣无常温柔划开最后一个汉子的喉咙，飞散串串血珠，收刀入鞘，抬眼望来。
显然刚刚的话都被他尽收耳中。
死寂。
冰冷的眼神，愤怒的火焰烧尽后留下了无生气的灰色。
李丹阳毫不躲闪的与其对视，嘴角扬着一抹微笑。
“刀名墨刃，招名奈何天。”
散躲在角落的客人无一例外记住了这把刀，记住了这惊艳的一招。
一招尽出，无力回天。
好刀。
“小弟使剑，未成气候。”铮的一声，丹阳反手拔出王公公递上的文剑（有剑穗的是‘文剑’，无穗的为‘武剑’），霎时冷光四射，细长的剑身更显得李丹阳的年弱，一个七岁孩童，手持一柄几乎跟身高相同的长剑，任谁见了都会觉得好笑。可招老四一点取笑的心思都没有，眯起眼睛细细打量此剑。银色的长长剑袍（即是“剑穗”），较一般双刃更为细长的剑身，乌黑的剑柄跟朴素的剑鞘。
“剑名一剑，招名断乾坤。”
一剑断乾坤。
好剑。
刀与剑，人与人。
世间的事，有时就是这么简单，相识，用不了一分钟。
世间的事，有时就是这么滑稽，相惜，哪怕一个二十好几的大汉和一个七八岁的娃娃用这个词是多么不可理喻。
“小弟单阳。”走下楼，随口说出在宫外的化名，将一锭银子扔给蜷缩在台下瑟瑟发抖的小二，“兄台的茶水，小弟请了。”
招老四是个恩怨分明的人，素来不喜拖欠人情，这次却是除外。
“好，有缘再见，再见必还。”
说罢转身即走，毫不拖泥带水。
看着招老四的黑色身影消失在门帘之外，李丹阳笑了笑，回头对身后的王公公说：“人家走了，咱们也走罢。”说罢带头也向门外走去，卫笑鱼跟着急追两步，兴致勃勃的问：“少爷，我们还去哪里？听说苏麻子的麻花糖香甜可口不粘牙，配清淡的雪泉茶再好不过，家里正好这茶多，要不我们买些回去尝怎么样……”
说说闹闹，声音渐渐远去，一行人也消失在门外。
只留下一屋子的活人，对着满地的死人发呆。
青布马车并没有开往苏麻子糖铺，而是直接驶回了皇宫。近卫长姜典一路一直恶狠狠的盯着多嘴的卫笑鱼，好像他欠自己几十两银子一般。在仿佛要生吞活剥一般的目光下，卫笑鱼老实的像足一条死鱼，再不敢多开口招惹是非。
回到自己的烈阳院，稍做休息，换过衣物，茶还未喝上一口，丹阳便要跟王公公练剑。王公公心知这是十三皇子看了今日招老四的身手，起了争强好胜的比较之心，故而微笑着纵容。
施施然走入院中，院内积雪已被机灵的下人扫成雪堆堆在枯树下，让出空地给皇子练武。
没有着急喂招，王公公背手静立看天，淡蓝的天空中，浮云微动，一片静谧。见王公公久久没有反应，李丹阳像是明白了什么，也放下剑，跟着一起抬头看天。
海阔天空。
“剑，快剑，唯快不破！这道理你明白么？”
“丹阳明白。”
“由简入繁，再从繁到简。世事均是如此。你能做得到么？”
“丹阳只能由简入繁，如何才能由繁到简？”
“苦练。”
“只有这一条路？”
“只有这一条路。一套剑法，练一万遍，就成了一万套剑法。一万套剑法，各练一万次，就成了一套剑法。最后这一套，你再练一万次，就成了一剑，一剑已经足够断乾坤！”王公公神情激动，仿佛此时身在峰顶，仗剑独立，一览众山如丘陵。
丹阳甩手而走，王公公大奇，平日未觉这十三皇子是个轻易放弃之人，为何今天如此简单就放弃？“你去哪里？”
“回屋。”丹阳头也不回。
“回屋？”
“吃饭！”
愣愣的看着十三离去，王公公这才明白过来。自嘲一笑，自己竟然会以为他是要放弃，殊不知他竟只听一遍就得其中三味。
抬头看天，不知道何时开始，这天已经起风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刀与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