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荡剑》君爱

6、除夕夜

　　今天是除日，一大早起来，张妈就张罗了一众小丫头忙里忙外，新衣新裤，吃食供品，样样不缺。温水洗过脸，白盐漱过口，贴身的丫头给梳妥了头发，穿上皇子的绣蟒紫袍，领口，衣边滚了赤红的滚边，头戴一顶同色小帽，额前一万福琥珀镂刻圆牌，脚蹬一双乌锻滑面小靴，腰系红色祥云带。
　　不知道为何，丹阳对红色情有独钟。这张扬又妖异的色彩，正如他奇异的人生一般。
　　吃过早饭，跟着太后派来接的人，带着张氏跟王公公，起身去了祭天神坛。
　　祭天祭祖，这是年三十一定要做的事情，凡事到了皇家，又必然是大事，所以这祭天祭祖自然是兴师动众，浩浩荡荡。
　　三拜九扣之后，丹阳就悄悄遛到太后的华车里，慧德太后多日不见爱孙自是想念非常，嘘寒问暖了一番，又赏了好些东西给孙儿。对他今日这身打扮又细细评论了一番，等到回神之时，已将近下午。见已经到了这般时候，太后就留了小十三在自己身边，一起出席长生殿的晚宴。
　　长生殿里，灯火辉煌，处处披红挂金，一派喜气，正对万寿园的台上，临时搭了个木质戏台，缀满锦质彩花，咋看上去好像盛夏繁花朵朵。
　　掺着慧德太后，丹阳随其一同入场，父皇，母后，诸位皇子公主妃子贵人统统起身问老太后的安。
　　平身坐定，太后拉了丹阳坐其身旁，宠溺不用言表，面带微笑，李丹阳欣然接受夹杂嫉妒，怨恨的目光洗礼，依旧一派悠然。殿内诸人纷纷献礼，祝太后福如东海，祝皇上万寿无疆，祝皇后凤体安康。
　　待礼毕，各自坐定。台上戏已开场。

　　唱腔，身段，亮相……这些东西丝毫无法吸引住一个来自异乡的灵魂，没过多久，百无聊赖的丹阳便托口白天乏累，在太后的关切之下起身离席，去园内走走散散躁气。
　　冬夜之下的万寿园并无冷冽荒凉的景色，早上的积雪早早被细细扫拢堆在树下，露出院内精心铺制的鹅卵小道在奇木古树间蜿蜒，泛着月色折射出的银华，从万龙各地寻来的奇石摆放在最和谐的位置，三步一景，内敛着皇家的气派。
　　摒退随行的小侍，李丹阳不提宫灯，借着月光独自沿着小道在园中漫步，任凭喧嚣被隔离在树荫美景之外，一人独自研磨着异人的寂寞。
　　过不了许久，一阵争吵的响动惊醒沉醉中的丹阳，回神闪身，下意识地隐在怪石之后，静静聆听。
　　“为何这几日都不见你来千胜园？可是刻意躲我？”一年轻男子的声音刻意压低后，问道。
　　“奴婢岂敢，身在宫中，自当以宫中事为重，近日除夕诸事繁忙，人手本就不够，这些日一直在曹总管身边帮忙递手。”回答的是一年轻女子，由话中推断当是一侍女，只是不知哪一院的。
　　听得女子的回话，男子竟是抑制不住自己的火气，低声吼到：“我知你是敷衍我！昨日一早，我遍来这万寿园看过，怎没见你在这？”
　　“昨日一早，奴家便被御膳房叫了过去分发吃食，君郎若是不信，自当去问，何必又要问我。”并未被男子的怒意惊吓到，女子的声音不近不远，不卑不亢。
　　见女子这般态度，男子好像认了一般，泄气的说道：“罢了罢了，昨日事已过，我们说说今日之事。今晚是除夕，你可准备了礼物于我？”说到话尾，语气中竟带着几分孩子似的讨好。
　　“君郎乃是皇子，还有什么是得不到的，我一个小小婢女，哪有什么拿的出手？若是不嫌弃，倒是绣了个荷包。”话落便是衣物翻动之声。
　　略一停顿，想是女子将荷包拿给男子看过，“吉祥福字？绣珠，你手可真巧……”语气中藏不住的喜色，“呐，这个给你。”说着便似递了什么过去。
　　“……这……这奴婢不能要，太过贵重。”
　　“拿着吧，你不收，别人定说这堂堂万龙国的二皇子是个小气鬼，拿出的礼物人家都不要！拿着，快拿好了，你戴上一准好看。”
　　二皇子？暗处的李丹阳一阵好奇，这自己名义上的二哥名为李千胜，长自己十岁，今年虚岁十六，已有两位偏房进门。自太子死后，李千胜便成了名正言顺的皇位继承人，各大势力力保之人，可惜为人有时过于鲁莽，喜欢蛮干，去年领了三万精兵驻守西南，年前才回来团聚，一回来就……这算是私下约会？
　　这绣珠，好似是穿云院芸妃的人，以前似曾见过几次，朦胧中记得她已经十八岁了，在宫女中算是老资格的，嗯？姐弟恋么？无声一笑，丹阳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好笑。这芸妃于二皇子之母萧妃素来不和，真不知道两人要想比翼齐飞还要走上多长的相思之路啊。
　　摇摇头，在两人越来越细微的谈话声中，悄悄转身，离去。
　　却不想，转过院子，没走两步，脚步便顿住，再挪不得分毫。
　　月光照在冷冷剑锋上，映着李丹阳苍白的脸。眼前之人白衣加身，面罩下露出的眼睛里有一丝淡淡的笑意，笑得……血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