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路到杭州（十二梦）》朱颜不改

4、第 4 章 三 这个

　　三
　　这个周末悦姐要搬家，因东西不多，就请了同事朋友们一起去帮忙。唯亿出门时有些晚了，急急忙忙坐上车后，就担心自己万一又找不到地址，迟到了不好，于是赶紧给青石发消息。
　　“你到哪儿了，我出门晚了，你能不能在下车的地方等一下我，我们一起过去。”
　　“知道了。我快到了。我等着你。”
　　唯亿的心安了。
　　周末，车开得特别快，快到站时，唯亿就看见站在站台等候的青石。这一天，突然降温了，阳光虽尚好，但温度低了很多，北风似一下子不知从何处钻了出来，冬女王打败了秋公主，占领了申城。唯亿玫红毛衫外面套了件深蓝色的呢子外套，衬得皮肤越发得白皙剔透。青石也穿上了厚厚的外套，不过里面却只穿了件白衬衫，人显得略为单薄。两个人都穿了牛仔裤，非常得随意。
　　“等急了吧？”唯亿朝迎上来的青石笑道。
　　“没有，才一会儿。你这个路盲，是不是怕找不着悦姐住的地方被人笑阿！”
　　“呵呵，被你看穿了。”唯亿做了个鬼脸。
　　唯亿和青石走进小区，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道路两旁繁茂的香樟树，依旧散发着浓浓的绿意。按照悦姐的图示，没费多少功夫，他们就找到了地址，原来他们还是最早到的，别人都还没到。等了一会儿，人到齐了，大家就开始搬东西。每个人都不遗余力，因为悦姐住在六楼，所以这一天每个人都上上下下得跑了好几遍六楼，着实累得不轻。
　　搬完以后大家大吃了一顿，补了补元气。吃完饭后，时间尚早，于是就提议去卡厅唱歌。有家属的人就纷纷打电话叫对方一起过来玩。到卡厅的时候，人差不多增加了一倍，热闹极了。唯亿本不想去，推辞不过，只好去了。这一次唯亿看清楚了青石的女友楠，又黑又圆的眼睛，好似一泓清泉，唇不点而娇，眉不画而黛，小小的瓜子脸庞，十分得娇俏。
　　大家你一曲我一曲，十分热闹。不知是谁点了一首《朋友别哭》，唯亿听着，想起了家里疼爱自己的父亲，已远在千里之外的同窗好友，顿觉心中十分难过，在这坐满了人的房间，更加觉得自己形单影只，一时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一个人走出了房间。青石看到唯亿神色有异，想起那天唯亿喝醉酒的反应，见楠正在唱歌，于是就跟了出去。
　　唯亿在洗手间的镜子前努力得作了个深呼吸，尽力抑制住盈上眼眶的泪水。不知怎么了，自离开家后自己就变得越来越脆弱。擦干了眼泪，唯亿用沾了水的手拍了拍脸庞，使自己看起来比较自然。
　　“你没事吧？”唯亿一出门就遇上青石担心的眼神。
　　唯亿一愣，随即恢复了神色，扯了扯嘴角，“我很好阿。”
　　看见青石还欲再说什麽，唯亿赶紧转移话题，“你女朋友好漂亮阿。”
　　“那是！因为我也不赖阿。”青石一脸自豪。
　　唯亿忍不住笑了。
　　“你终于笑了。”青石凝视着唯亿。
　　唯亿抿了抿嘴，微笑了下，迎上青石的眼神，静静地看着他。一时时空在两人之间仿佛都停止了运动。
　　唯亿先收回视线，微微低下了头，轻轻地说：“我没事。”随即抬起头来，继续看着青石，展开了笑颜，笑容灿烂却带着一丝忧伤。唯亿的笑容总仿佛是一道小溪静静地流淌进对方的心里，让人感到温馨与宁静。明明是玉一般脆弱温润，却又有如石头一般坚纫。

　　唯亿又是一个人坐车回家，已是冬天了，天气一下子冷了起来，深深的夜幕下，唯亿一个人独自行走，呼呼的风不时得吹起披散在衣领外的长发，唯亿把手插在兜里，缩着身子，紧步往家走。
　　回到家里，灯是关着的，原来廷和男朋友约会还没有回来。唯亿泡了碗面，开了电视，静静得吃着，不再想白天的事。正吃着，电话响了。
　　“喂，你好，我是江唯亿。”
　　“唯亿，我是曹鸿，后天晚上有空吃个饭吗？”
　　“奥，有什麽事吗？”曹鸿是唯亿的大学同学，同系不同班，在一家律师事务所工作，只是见过一两次面。因为来上海发展的大学同学只有几个人，所以虽然上学时并不熟，但也大有他乡遇故知的感觉。
　　“这样的，李进要从广州过来出差，所以大家想聚一聚。”
　　“李进，他要来。”这个久违的名字让唯亿不禁一怔。
　　“是啊，我听说你们是同班同学，应该很熟吧。”
　　“恩，是啊。”唯亿下意识得回答。
　　“那后天晚上七点在银河路曦园酒家见喽，到时候再聊。哦，对了，”曹鸿突然换了语气，似乎有些促狭，“一定别忘了带家属。”说完就挂了电话。
　　唯亿仍然沉浸在李进要来的消息中，李进要来，他真得来了吗？他知道自己在上海吗？他会想见到自己吗？•••可是真的可以见到他了吗？他还记得江唯亿吗？
　　等唯亿回过神，才发现面早已泡得不能再吃了，也罢，自己也已没有了胃口。站起来得时候又突然想起曹鸿的最后一句话 “带家属”，为什么非要带家属，想了半天，唯亿才想起有一次曹鸿来电话时，刚好唯亿在和客户通话，就向青石作了个手势，让他帮忙接手机。可能是因为这样产生了误会吧。而唯亿暗恋李进的事除了寝室里的人，别人并不知情，只是，李进他是知道的吧。
　　正想着，电话又响了，是青石发的消息，“到家了吧，一个人坐车孤单吧，别又吃泡面。呵呵。”
　　唯亿看了心里一暖。“知道。放心，我很快就会有大餐吃了。”
　　“好阿，带我去。”
　　唯亿知道青石在开玩笑逗她开心，于是也回说，“好。”
　　要不要去呢？唯亿又陷入了沉思。廷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唯亿站在桌前对着一碗早已泡的惨不忍睹的面定定得发呆。
　　“阿•••••”突然看到廷的脸出现在面前，唯亿吓了一跳，身子向后仰去，幸好身后的椅子挡住了，于是乎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然后又好似弹了起来，“你干什麽阿？想吓死我阿！”唯亿叫道。
　　廷再次将脸凑近了唯亿，一脸玩味得说，“你怎么了，不太正常哦，吃枪药了。恩？••••••”
　　“没什麽••••••”唯亿颓丧得瘫坐在了椅子上。
　　“没什麽？我才不信，看你的样子，就知道一定有事发生。快点如实招来。”廷一脸的不相信。唯亿只是摇了摇头，继续发呆。廷见威胁不成，于是就转过身，随意得坐在了一旁的沙发上，拿起了遥控器摆弄着。“唉•••不说就不说，你一个人烦恼去吧。我看电视喽。”然后就很认真得看起电视来，不再理唯亿。
　　唯亿继续沉思，心里十分得矛盾，既想去又不想去。想看到李进又觉得还没有准备好如何去面对他，可是不去以后也不知还有没有机会见面。想来想去，终是没有头绪。于是不禁瞄向一旁的廷，走过去挨着廷坐着。
　　廷没有说话，眼睛依然盯着电视。唯亿也不说话。依旧是沉默。
　　“廷，李进后天要来上海。曹鸿说大家聚一聚。”唯亿幽幽得说。
　　廷先是一愣，这个消息让她始料未及，还以为唯亿是白天受了什麽委屈。廷虽然只是唯亿的高中同学，但对于唯亿对李进的感情还是知道得很清楚。
　　“那你准备怎么办，要去吗？”
　　“我也不知道。心里很矛盾。你知道，那个时候他基本上等于是含蓄得拒绝了我。”
　　“恩•••可是你又有些想去。而且不去越发显得有什麽。”廷也为难起来。
　　“就是阿！所以才不知道怎么办。还有，曹鸿还以为青石是我的男朋友，特意叮嘱我要带家属。我去哪找家属阿，唉！”唯亿长长得叹了口气。
　　“哎，有了。”廷忽然灵机一动。
　　“你有办法了！”唯亿欣喜得看向廷。
　　“你就将误会进行到底阿，带青石去不就行了。这样你也不会太尴尬，又见了李进。还带着青石吃了顿免费的晚餐。怎么样，这主意不错吧。”廷斜睨着唯亿笑道，沉思了下又道：“想起来，其实你和青石还满配的嘛。都是江苏人。又都那么单纯，而且称得上是俊男美女，还有••••••”
　　“你胡说什麽呀。我们只是好朋友，再说人家有女朋友了。”唯亿赶紧打断廷的话。
　　“这样阿。不管怎么说，你还是考虑下我的提议吧。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既然是好朋友，我想青石应该会愿意帮这个忙的。我去睡觉了，你一个人慢慢发呆吧。”看到唯亿又陷入了自己的世界，廷摇了摇头，这个头脑简单的家伙。

　　第二天上班，唯亿心神恍惚，矛盾了一个晚上终是没有答案。好几次做错事，差点被悦姐骂，幸好有青石在后面帮她善后。终于到了下班时候。
　　“走吧。”
　　“恩。”唯亿闷闷得收拾东西。
　　出了公司以后，青石终于问：“你怎么了？发生什麽事了。今天你很奇怪哎。”疑惑了一天，在办公室时不好问，现在终于能够一吐为快。
　　“没有什麽。”唯亿淡淡得说，眼睛目无焦点得看着远方。
　　“我才不信！有什麽我能帮忙的吗？”青石一脸真诚得看着唯亿。
　　唯亿想起廷的话，转过头看着青石，“你真要帮我！”唯亿一脸欣喜，随即又好像想起了什麽，脸色黯淡了下来，“这样不好，你女朋友会不高兴的，还是算了••••••”
　　“嘿，你在说什么啊？”青石越发得疑惑。
　　“没什麽。”唯亿微耸了下肩。
　　车来了，两个人走上车。唯亿坐在窗边，一直注视着窗外，几次转过头来看了下青石，就又转过头去，一副欲说还休的样子。青石不说话，静静得等着唯亿想通了自己说。
　　车快到站的时候。唯亿转向青石，轻轻得，“你明天下班以后有空吗？”
　　青石点点头。
　　“那么，如果，我是说如果•••”唯亿停了一下，注视着青石，青石仍然点了点头。唯亿继续说，“你能不能和我去参加一个同学聚会，作一下我的••••••”唯亿说不下去。青石仍旧是点了点头。然后一直到下车分手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第二天一早，唯亿依然是办公室里来的最早的那个。青石来的时候，透过玻璃窗，看到唯亿正站在桌前端着杯子喝水。唯亿穿着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深色的牛仔裤，长发垂在胸前，看不清楚她的表情，但是不一样的是今天她戴了一条绿松石的项链，是她最喜欢的颜色。
　　“早。”
　　唯亿转过头来，“早。”带着恬美的笑容。仍然是不施粉黛，素面朝天，但青石觉得这样的唯亿是多少的化妆品都变幻不了的，唯亿的一个笑容就胜过一切。
　　这一天，大家如常工作。下班的时候，唯亿套上深蓝色的长大衣，与青石两个人一起走了出去。
　　饭店门口。“现在你有没有什麽要和我说的，比如说注意些什麽。”
　　“恩。没有什麽。”唯亿突然笑了一下，“你只要做平常的你就已经让我很有面子了。”然后她心里不禁纳闷自己这时候怎么还有心情说笑。
　　唯亿和青石晚了点，他们到的时候，人差不多都到齐了。进入餐厅，唯亿一眼就看到了李进，他仍然是那么醒目，无论有多少人你总是会最先看到他，不能移转视线。唯亿的心又再次陷落。跟随唯亿的视线，青石看到了坐在一群人中间玉树临风一样的男子，他并不说话，只是静静得听着别人说着，脸上带着温和的笑，俊逸的面容，散发着玉一般的光华，山一般的沉稳，让人感到信赖，想与他亲近。是这样的一个人物阿！青石不禁感叹。
　　“唯亿，你可来了。等你半天了。待会可得多喝点儿阿。”曹鸿一把拉过唯亿坐下，一面打量着青石，“这位是•••还不给我们介绍介绍。”曹鸿打趣说。随着曹鸿的话，所有的人都停了下来，看着他们，包括李进。
　　而唯亿只是呆呆地看着坐在对面的李进，似乎忘了青石的存在。青石暗暗叫苦，也罢，唯有“毛遂自荐”了。
　　“大家好。我叫苏青石，是唯亿的男朋友，让各位久等，不好意思。待会儿我就替唯亿多喝几杯吧。”青石礼貌得微笑着，向大家打招呼，一边替唯亿把大衣挂好，然后在唯亿身边坐了下来。唯亿这才想起青石，对着青石抱歉得一笑，她还不习惯青石这个“身份”。青石依然是微笑着点点头。看在大家眼里又是一阵哄笑。李进只是静静得看了看唯亿和青石，唇边带着微微的笑容，然后继续和身旁的人寒暄。
　　“唯亿，你男朋友很帅嘛，而且很有眼光，选中了我们独一无二的唯亿。”
　　“苏青石，你知道吗？像我们唯亿这样单纯的女孩子现在可是少有了。你可是要好好珍惜阿。哈哈，哈•••”
　　“阿，知道知道。”青石点点头，看着唯亿。心想看来今天自己要唱独角戏了。
　　席间唯亿的话很少，青石成了众矢之的，不是被追问各种问题，就是被灌酒，闲下来，就帮唯亿夹菜。不敢看众人的眼光，唯亿低着头吃着碗里的菜。
　　酒过三巡，大家开始离座互相敬酒，聊天。
　　“唯亿，过得好吗？”
　　突然头顶传来一把清澈的声音，这声音唯亿再熟悉不过，这声音曾在唯亿的梦里萦绕过多少次，曾经想念了多少次。唯亿一时忘记了吞咽，一口饭差点喷出来，努力捂着嘴，将菜咽了下去，一边咳着，一边向洗手间跑去。青石追上唯亿，在水池边，青石轻轻拍着唯亿的背。
　　“还好吧？”
　　唯亿直起身子，“恩，好了。谢谢你。”
　　“嘿，还跟我说谢谢。我们过去吧。”
　　“恩，你先过去，我马上就过去。”唯亿笑了一下，“放心。江唯亿哪有那么脆弱，不过是被饭呛到了。”
　　青石点点头，向房间走去。走了几步回头说：“但是你却是因为听到李进对你说话而呛到。”说完不待唯亿回答又向前走去，走到门口时，看到李进出来，两个同样优秀的男人互相对视了一会儿，李进礼貌得点了点头，向前走去。
　　“你还好吗？”
　　“嘿，什麽时候那么婆妈，真当自己•••”唯亿笑着转头，表情立刻僵在脸上。
　　“怎么看到我那么惊讶。”李进微微笑着说。
　　“奥，没有。我以为是•••”
　　“是苏青石。看得出他对你很好，是个不错的人。”
　　“恩，是。”唯亿低着头喃喃着，他真的误会了。
　　“不过我想他并不是你男朋友。”
　　“恩？”唯亿抬起头，睁大眼睛看着李进。
　　“因为你戏演的太烂了。不过•••这才像你。”
　　“奥。”唯亿颓丧得低下头。
　　“但是，他真得对你很好。听他说你们是同事，那应该会很了解对方。我想他真的是发现了你的好。我希望你能够幸福。”
　　唯亿抬起头看着李进，这是最后一次了吧，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斯文俊朗的面容，黑黑的眼瞳，依旧深得让人读不透他在想些什麽。“你真得关心我吗？没有忘记我吗？”唯亿心里想着，不知道自己实际上已经将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李进转过头，望着不知名的远处，沉默着•••“我要结婚了。”终于开口，却是••••••不同的是，这一次终于亲口告诉了她。
　　唯亿望着李进的侧面，看不清楚他的表情，感受不到他的喜悦。李进站了站走开了。只有唯亿仍然呆呆得站在原处。过了一会儿回过神来，她转过头望着李进离去的背影，轻轻说了一声：“再见。”
　　唯亿回到房间的时候，大家已经决定要回去了。在饭店外，大家握手话别。唯亿，青石两个人默默得向车站走去。
　　“今天谢谢你。”唯亿停住脚步说。
　　“谢什麽，说了我们之间不用说谢的。再说了，我跟着你吃了这么一顿大餐应该我谢你阿。”
　　唯亿笑了起来。心里不再那么沉重。
　　“幸好有你，真的•••你知道吗？刚才他和我说他要结婚了，可是我并没有像自己想像得那么难过。”
　　“那就好。看来我的作用也不止是陪你吃顿饭那么简单。”
　　唯亿走到路沿边坐下，抬头凝望漆黑的夜空。
　　“你知道不是。陪我一会儿吧，我还不太想回家。”
　　青石也走到路边坐下。
　　唯亿歪着头，看着天空，好久好久，微微一笑，看了看身边的青石，又目无焦点得望向前方：“你知道吗？那个人，是大学四年里一直在我的梦里出现的人，喜欢了四年。可是••••••”
　　“虽然是同班同学，但是第一次见面认识却是在图书馆，他让座位给我坐。后来总是在图书馆见面，见面总是相视一笑，差肩而过。后来我才知道他喜欢经济系的一个女生。我也就只有•••只有，沉默。喜欢了四年，话却没说过几句，他应该是明白的，但是他从来没有给过我希望。可是我总觉得和他的相识是一种缘分，寝室里的人都说我很傻。在大二暑假的前一天晚上，他答应了我要和我一起庆祝，可是我等了他两个半小时，就是在这样的夜幕下，觉得自己好孤单，可是又总抱着一丝希望••••••最后眼看着他和那个女孩从我面前走过。我就站在我们约定的地方，他没有朝那个方向看一眼••••••”
　　唯亿没有再说话，一只手抚着垂在胸前的项链，泪水在唯亿脸上静静滑过。
　　青石慢慢转过头看着唯亿，轻轻地，“唯亿！”
　　泪水不停得滑落，滴在唯亿的手上。“好奇怪，那个时候，我看见他们从我面前走过，并没有哭，甚至不知道难过，只是觉得心里好像有一部分被抽空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你知道吗？我以为我们至少是朋友，我那么信任他，可是他怎会这样对待我，我不相信我会看错人。我真的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不过这样我从来都没有生过他的气，甚至想自己有什麽地方做错了。后来见面时仍然是相视一笑，各走各路，然后就这样毕业了。”唯亿低着头抽泣着，任泪水不停得流下。青石皱着眉，轻轻地抚着唯亿的背。
　　“今天他告诉我他要结婚了••••••我想我应该忘记他了，我在心里和他说了再见。今天幸好有你陪我，让我觉得自己不是孤单一个人，觉得好像不是那么难过。所以还是谢谢你。”青石的手停了一下。“知道了，以后不再说了，好吧！再也不对你说谢谢了，这是最后一次。”唯亿缓缓得抬起头来，仰望天空。青石停住手，也静静得看着天空。幽黑的夜空闪烁着三三两两忽明忽暗的星，可是无论如何，星星总在那里，总在闪烁。
　　“走吧。请你喝酒。”唯亿站起来，笑着对青石说。
　　“不会吧，还没喝够。你知道，我刚才可是被你的同学灌了好多酒，一个劲追问我是怎么把你追到手的。”青石突然停住，不好意思地看向唯亿。
　　唯亿愣了一下，然后大笑了起来。
　　青石急了，“嘿，你还笑。”
　　唯亿笑得弯下腰去，“那你怎么说的？”
　　“我能怎么说，瞎编呗。把我追我女朋友的事都用上了。”
　　“哈哈，哈哈•••回去替我和你女朋友说声谢谢吧。什麽时候你也和我说说你和你女朋友的故事。哈哈哈哈••••••”唯亿不停地笑着，结束了，都结束了。
　　青石看着唯亿，眼光中有些心疼，有些无奈。青石一身青色外衣，伫立在昏暗的街灯下，俊朗的身影，静静地，望着唯亿忧伤的背影，她的确是独一无二的。

　　第三天
　　悦姐有时和佳出去办事，办公室里就只有杭和西两个人。做完手头的事后，两个人会静静地听西下载的手机铃声。身体虽然还在狭小的办公室里，心思却已飞到了遥远的时空，凡尘俗事不复存在。
　　在大家的眼中，杭和西是截然相反的两个人，杭天真，马虎，感性，爱作梦，喜欢文学，心肠软，好说话，甚至被人欺负，不懂得拒绝；西活泼，认真，头脑活络，做事成熟，理性，不冲动。可是他们自己知道其实两个人有着诸多的相似之处，一样的喜好，一样的单纯，一样的坦荡，对待感情一样的真诚••••••
　　每个星期的星期六，公司都要轮值，悦姐和杭一组，佳和西一组。每次轮到杭休息，周五告别的时候，杭总是特意和西说一句：“星期一见。”西总是笑着说：“你刺激我阿。”杭总是回以甜甜的一笑。每次刚好周末是某个节日时，西总是拿出手机查看日历，两个人一个星期一个星期算，刚好上班的人总是作出一副颓丧的样子，另外一个则是得意忘形，开心不已，惹得车上的人一阵侧目。
　　其实每次杭星期六一个人坐车回家的时候，总是觉得有些孤单，一个人，没有人在身边说话，回家的路变得好漫长。西星期六上班的时候，总是会一大早给杭发短信：“早”。下班的时候会发消息说：“呵呵，今天我坐第一排了。”

　　悦姐交了一个案子给杭做，这是杭第一次接案子，有些手忙脚乱。杭写好了文件拿给悦姐看。
　　“你这是什么呀！你看看别人是怎么写的？”
　　“我看了。”杭小声说。
　　“那你就照抄阿，也不作些改动。”
　　“我改了。”杭的声音更小了。
　　“改了就改成这样。这里•••这•••还有这•••”悦姐边说边用笔在在文件上划着。
　　杭赶紧回到座位上边听悦姐说边在电脑上作着改动。
　　当杭再次恭恭敬敬地把改好的文件放在悦姐面前时，“你还想不想干了！”悦姐厉声呵斥起来，一旁的杭和佳都抬起头看着她们。“已经给你写了怎么改，你还要按自己的意思写。”
　　杭这才看到原来刚才被悦姐扔在一边的文件已做了改动，而杭由于太紧张，急于把文件改好，竟没发现。
　　“悦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刚才，没看见你在文件上已经写了，只是听着你说的在电脑上改的，我没有，没有不尊重你的意思。”杭红着脸小声得说着。
　　“再改。”悦姐冷冷得抛下一句。
　　杭讪讪得拿了写了悦姐字迹的文件重新坐回电脑前继续修改。
　　然后再拿给悦姐的时候，“你看你浪费了多少纸。”杭低下了头没有说话，待悦姐签好字，就拿起文件送到别的部门去了。回来以后看到佳和悦姐正在说笑，她回到座位上，埋头整理收集的材料。西敲着她的键盘，说笑着：“哎，你很忙阿！”
　　她没有转头，“是。所以别和我说话。”
　　这样一直到下班。
　　上车后，杭没有带交通卡，正掏钱包拿零钱，西却先将钱递了过去。
　　待坐定后，杭从钱包里掏出零钱拿给西。
　　“你这是做什么？”西不满得说。
　　杭不说话。知道这样做不太好，可是也说不出接受应该说的客气话，心里觉得很烦闷。
　　“我有时候真的不知道怎么和人相处。”杭苦恼得说。
　　“别想那么多，没有你想得那么复杂。事情过去了，就不要再想了。”
　　“可是，真得觉得很苦恼，很不开心，害怕与人相处，我脑袋总是缺根筋。”杭低着头，一脸的迷惘与无助。
　　“我相信只要你真诚待人，别人也会真诚待你的，还有要想一想自己哪里做得不对。”
　　“我知道，我一直也这样相信。可是••••••”杭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怎么？动摇了吗？我们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别想了。加油。”西微笑着说。
　　杭注视着昏暗的光线下西大而明亮的眼睛，写满了真诚，写满了鼓励，好像是要把力量传给她似的，身上渐渐暖了起来。

　　连绵的晴朗天气，有时候也会让人觉得腻，就好像每天都吃喜欢的水煮鱼，会让人觉得每天都长得一样，没有变化，单调乏味，即便是晴空万里。
　　快下班的时候，听到有人说外面下雨了，杭和西两个人都不禁觉得兴奋。打卡的时候，大家谈论着是否还在下雨，都在担心回家的事情。
　　杭却说：“不下了吗？好可惜。”
　　西也在一旁叫着：“对，下得越大越好。”旁边的人听了都笑着看他们俩说：“这两个人疯了。”
　　走到外面，果然下雨了。杭高兴地笑着。“太好了。”佳在一旁诧异着，“你带伞了？”
　　“没有呀。”杭轻松地回答。
　　“那你那么高兴？”
　　“反正就是高兴。走了。”她说完冲进了雨中，一面回头叫着：“明天见！”见状，西也毫不犹豫地冲了出去。
　　杭跑在前面，雨水流在脸上模糊了视线，仍速度不减，一面还回头笑着喊：“西，快点••••••”
　　杭先跑到了站台，没有去顶棚下躲雨，而是站在车要靠站的路沿上。她用手抹着脸上的雨水，却发现头顶上的雨忽然停了，然后诧异得看到赶过来的西正撑着一把蓝色的男式雨伞站在自己的旁边。
　　“你•••”
　　“呵呵。我知道你喜欢淋雨，可是身体还是很重要阿。秋天的雨可不比夏天的雨。一场秋雨一场凉。”西的身上同样淋湿了，前面的刘海贴服在额头，大而有神的眼睛装满了关切与真诚。
　　“不是秋风秋雨愁煞人吗！”杭喃喃自语。
　　伞下。杭看着西，觉得两个人的距离好近，终觉得不自然，转过头去，看路灯下的雨，斜斜得，一条一条，连绵不断。
　　“你怎么会带伞？”
　　“南一早就跟我说今天会下雨让我带上伞，我还跟她说下就下呗。”
　　“那你还是乖乖听话带上了。”
　　“她终归是为我好。其实我是无所谓的。”
　　杭想起了什麽，“那你怎么没早说？”
　　“看你那么想淋雨，我那么早把伞拿出来，你肯定会说我刹风景。”西笑着说。
　　“呵呵，是哦。你还真识趣。不过现在你的伞暂时派不上用场了。车来了。”
　　刚上车，杭的电话就响了。
　　“喂，是悦姐阿。•••恩，明天要去谈判的东西都带了。•••恩，我知道，你放心。•••我会注意的。•••恩，拜拜。”
　　挂断电话，杭低头默想着。明天杭要一个人去处理这个个案，她在脑中过滤着要带的东西。突然她抬起头，挺直了背，皱着眉头。
　　“怎么了，忘记带什麽东西了吗？”西关切得问。
　　杭担忧得说：“谈判的草稿忘带了。”
　　“没事，你不都已准备得很充分了吗？那些你早就记在心里了。别担心。你能应付。”
　　“恩。”杭点点头。
　　第二天，事情很顺利，一切在意料之中。杭感觉心里卸下一块大石，轻松许多。

　　时间过得飞快，圣诞节到了，佳请同事们到家里去吃午饭。佳住的地方离飞机场不远，在小区内，可以看见刚起飞不久的飞机，像一个庞然大物从头顶掠过，好清晰，完全不似飞在空中模型一般的感觉，好像一个小石子就可以将它击中。
　　大家围坐在一起吃火锅，佳准备了好多东西，她一边往锅里倒着各种吃的，一边劝着：“快，快，多吃点，鱼丸已经熟了•••恩，这个虾饺可以吃了•••”众人于是忙不迭得赶紧夹菜，一边赞叹着：好吃。结果佳却没吃多少，众人都快站不起来了。
　　因为是星期六，正好轮到悦姐和西一起上班。之前因为有些事西和杭换了下班，所以这次是他们一组。中午的休息时间很短，悦姐半开玩笑半认真得催促着西：“你吃饱了吗，吃完了我们就回去上班。不能迟到。”西赶紧放下碗筷说吃饱了。悦姐于是又说：“你吃呀，我是让你吃饱了再走。”西于是又赶紧吃两口。
　　杭和佳在一旁对西又同情，又觉好笑。
　　终于最后西还是无奈得和悦姐回去公司上班了。杭留下帮佳收拾碗筷。
　　从佳那里离开后，杭坐车去浦东的朋友家玩。路上经过南浦大桥，汽车在高空中环绕着行驶，越行越高，好像在坐过山车。杭发消息给西：我做的车正开在南浦大桥上。
　　西没有回。杭才想起早上看到西的时候，他很懊恼得和自己说，手机没电了，在这么重要的日子一定有很多人给他发短信。杭还笑话他让他不用担心，这么重要的日子，别人一定都有大事要忙，不会记得他的。想到这，杭不禁对自己笑了笑，也对，只有自己这个闲人给他发消息。
　　星期一上班的时候，杭和西说起经过南浦大桥时给他发消息的事，西羡慕得说：“真的，我一直都还没有经过过南浦大桥上呢。那感觉一定很好。”杭说：“那有什么难，你有空的时候就去坐经过南浦大桥的车呗。”
　　“我闲着没事阿。”西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