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喏》我是他小弟

6、 如柏，你好（一） 我十一岁的

　　我十一岁的冬天，爹外出打猎，带回了如柏。他说如柏在冰面上正拿一个大型动物的骨击碎一头狼的头盖骨，和狼撕缠一起，转而对我说，以后你要照顾如柏，知道吗？因为如柏不会武功，你不要欺负他。
　　爹走后，我拍着惊魂未定的如柏说，你真行，没有武功还敢打狼，以后还要仰仗你的照顾，嘿嘿……我干笑一会，迎来了如柏没好气的眼神。我识趣的吐吐舌头跟在他身后。
　　自从有了如柏，我的日子好过了许多，重要的是有人肯听说说话，而不是非要对着花花草草言语，至于他信不信我就无所谓了。我一直跟在他身后说话，后来他终于问我，你到底是多久没见到能跟你对话的活人了？要是以前，我早就把你拖出去砍了。我想了想，指着他的头发说，你这个头型不错，以后你就给我梳头。他睁大眼睛不屑的问我怎么敢命令他。我说，我告诉你，人在屋檐下，不能不低头，就算你以前有砍人的本事，不过现在是在我家，小心你在睡觉的时候我把你砍了。他若有所思的想了想，估摸着我能做出来，然后说委屈的说那好，不过我只会梳男孩子的头发。我嘻嘻点头说好。
　　如柏说我的头发又细又软，跟我说他以前见过女人的头发，有的两鬓长长的丝发下垂，有的高高的梳着流云髻，有的有的……总之都比我的好看，不得不说他说的条条是道，见过的女人却确实不少，怪不得一股自然风流样子。我央他给我也梳个流云髻，他被我求的不耐烦终于答应，我兴高采烈的拿来铜镜一看险些吐出来，比家里的厨娘被柴火挑的还夸张。大叫受骗，他捂着肚子忍笑给我解下来，梳梳扎扎，拿来个白条绑上，清清爽爽的男孩子头发，额头光洁的露出来，活像个俊少年。我顶着这头发去找爹，跑遍了院子在书房里找到他，他正背对着门发呆，墙上好像有一幅画，我没敢叨扰他，爹的书房，是禁地。
　　自此，我就扎上这男孩的头发，倒不是如柏束发束的有多么好，只是比我自己束的好。七岁那年后，我再也没有梦到过娘亲，后来我仔细的想啊想，只记起她的头发，束发清颜，与我此刻一样，只是这时候，我已经许多年没有梦到过她了。有时我对如柏说起我娘亲，如柏就会陷入沉思，他那时比我大，自然对男女之事有所涉猎，我问他想什么，他自言自语道，是什么样子的女子才能配得上师父呢？我就告诉他我娘是个大美人，他兀自点头说他相信，他见过。我就追问他如何会见过我娘亲，他摇头说骗我的。那时我已经十二三岁，自然对他的话有所怀疑。
　　因为如柏，从来没有骗过我。他从前对我说他以前的生活，见过的那些女人，我都以为他在吹牛，可是过了很多年，他的姬妾找上门来，我才知，他真的没有骗过我。他十一岁时就姬妾满堂。那些鬓丝长发，那些高高的流云发髻，都是真切的在他生活里的。

　　他那时已经叫了爹爹师父，可是他仍旧不会武功。我不知爹到底教了他什么，他去爹的书房里与他学习，有时神采奕奕，有时又疲惫不堪。如柏除了不会武功，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却样样精通。不像我是个二半吊子。我经常想，如柏长的好看呵，像个女子，若是打扮成女子，说不准还有人来提亲啊。那时我年少，玩心太重，索着爹不在的时候和如柏打赌，请家里的丫鬟婆子作证，如果赌输了，就任凭我处置。我设下了圈套等着他钻，我自然是会赢了他的，因为儿时在普化寺那些小和尚们没少教我东西，尤其是小胖墩，每次下山都要偷偷学个绝活回来教给我，好换个糖人。如柏气盛，自然是不服我，果然是赌输了。我把他拽到房间里画上胭脂水粉，再请丫鬟给他梳了个美人髻，如柏比我要大，个子也比我高，我看着他梳着这头发比我有味道，自然欢喜的紧，拉着他就去逛集市，自己自然是要打扮成男子模样。此时我也长高了不少，走在街上也是一风度翩翩俊少年，红袖满楼招招。我兴致大发，拉着如柏走进了翠红楼。如柏坐立不安，满脸涨红，倒是省得补胭脂。我要如柏去上台给我演奏一曲，如柏无奈眼光愤恨的走过去。一曲毕后，满座哗然，就有公子上前来讨教，所谓的讨教就是他看上男扮女装的如柏了。拱手问是哪家姑娘。
　　如柏窘迫的很，不能说自己是个男子，只能摇头，脸更加红，并且不住的看我，我压着笑正要起身去解围，却见他附在那男子耳边说了几句话，那男子回头看了我一眼，登时暴跳如雷，冲着身后大喊，给我打。我还没反应过来，如柏就被人团团围住。如柏反倒不慌不忙，右手抬起来，刚到半空中，我从人群外冲进去拉着他就跑，边跑边喊，你怎么不跑，你怎么那么傻，你不会武功不知道吗？
　　事实证明，从前我跟阿呆他们在普化寺学的那些个功夫着实胜过了抄经书，因为你挨打的时候可以用功夫，却不可以跟人家说佛陀慈悲。我像个勇士一样冲进人群把他救出来，他或许是被我感动了，反被动为主动拉着我跑，不过体力不行还是跑不快，后悔没有听爹的话经常练功。我被打的很惨。被如柏拖回去。早晨送我们出门的丫鬟朝阳以为我死了，堵在大门口忘记动弹，如柏怒吼让她躲开，抱着我冲进府里。
　　我想那时我的样子一定惨极了，头被打开了花，少年髻也被打烂了，我不知道怎样结束这场战斗的，在路中央横冲直撞，直到我听到“嘎”的一声，衣服被撕烂了，头发散乱着，俊少年登时变成个花姑娘，满街老少都忘记了打斗和看打斗，楼上红袖招展彩衣飘飘，全是起哄尖叫和调笑的声音。如柏在外面插不上手，直到赶上大伙发愣的空挡，脱下衣服盖在我身上快速往回奔，身后急速的追跑声，终于听到有人说，不要追了……。我才放下心来，紧挂在如柏颈上的一双手才肯放下来，安安心心的闭上眼睛。
　　我做了很多的梦，但都混乱不堪没有头绪，一会梦见方丈一会梦见阿呆，还有如柏，我梦到他站在街中央背对着我，我叫他，如柏哥？快来救我啊？只见如柏回头，看着我微笑，然后慢慢变成幸灾乐祸的狂笑，他边笑边说，我才不管你呢，让他们打吧，哈哈……我打了个哆嗦，冷的不言而喻。
　　我果然醒来了，朝阳给我披上衣服，叫我说老爷让我醒来时去院子里罚跪。我披上衣服，自己胡乱把发髻束上起身跪倒院子里。在体罚这个事情上，我从来不敢跟爹讨价还价，因为爹很少罚过我，唯一的一次，还是我刚进林府，误打误撞跑进他书房，不等我施展拳脚看看周围的物件，我这个一向疼爱我的爹就发怒了，那次也是罚跪。我漫不经心的跪在那里，心里知道自己这次惹了祸，我受伤了还好，只怕如柏……爹说过如柏不会武功，万一伤到了皮肉就很难愈合，再看他平时的样子娇气的很，指不定会跟爹把之前我们打赌的事情也一并说出去，想到这里，我又打了个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