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度》君之思

4、命运

　　爱新觉罗·玄烨，名留青史的千古一帝——康熙皇帝，他在奈何桥头等了很多很多年。

　　谁也不会想到，那个八岁登基，一生呼风唤雨，唯我独尊的天子骄子，也会黯然，会落寞，会无可奈何。他独自一人站在桥头，冷眼旁观芸芸众生的生死轮回，却迟迟等不到要等的人。他不愿上得碧落九重天，却在阴冷的黄泉消磨了满心的期待。直到有一天，他终于支持不住，倒在了奈何桥边。

　　于是，命运的轮盘，再次转动起来，朝着未知的方向，改变了一个又一个人的轨迹。

　　吴书来从养心殿出来的时候，心里还惴惴不安。就在一个时辰前，乾隆召傅恒，纪晓岚，于敏中等几位大臣在养心殿商议还珠格格祭天的事宜，结果遭到了臣下们的反对，后来，不知怎么回事，正在发脾气的乾隆皇帝忽然晕了过去，吓得吴书来急忙宣太医，可是太医来了却个个束手无策。正当众人着急忙慌，不知该怎么办的时候，皇帝陛下又自己醒过来了。但，这还不是吴书来之所以惴惴不安的缘由，让这位深得圣心的大总管感到忐忑的，是清醒过来以后的万岁爷，就像换了个人似的，无论是说话的口气，还是决断事情的态度，甚至是随意抛出的一个眼神都充满气势，给人一种强势的压迫感。

　　不错，这个再次清醒过来的皇帝，正是当年平定三藩，叱咤风云的康熙爷。可想而知，曾经让一干如此优秀的儿子们都战战兢兢，在其跟前行事言谈如履薄冰。这样的康熙皇帝，其气场之强大不言而喻。所以，吴书来会感到忐忑不安，实在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再说康熙醒来后用了一天的时间，终于搞清楚自己的处境。

　　原来，他在奈何桥头昏倒后，十分诡异的变成了自己的孙子，而且这孙子还是一个无视礼教，胡作非为的糊涂皇帝。这一发现，让向来立志打造海晏河清，国泰民安的大清盛世的康熙帝怒了。这个不肖子孙，朕要是没有莫名其妙的附了他的身，这大清的基业会不会倒塌是不知道，但大清的后宫就一定会乌烟瘴气。且不说他宠妾灭妻弄得帝后不合，也不说他纵容臣子搞得尊卑不分，就说弘历如此随随便便册封了一个格格，还执意要带这个连来历都没有查清楚的所谓“民间格格”去行祭天大礼，单凭这一点，他的皇玛法就能治他个混淆皇室血统，对历代祖宗大不敬之罪！

　　想到这里，康熙就不由自主想起了胤禩，那个他曾经最想靠近，结果却推得最远的儿子。

　　胤禩的生母是罪籍出身，身份低微，连带着幼年时的胤禩也被人轻视。但是没有人知道，其实在康熙心里，他曾经有多想把天下捧到胤禩的面前，曾经多想给他最尊贵的身份，给他最好的庇护。只是那个时候，当康熙蓦地发现心底那丝违背伦常的情愫，当他惊觉这个孩子已经成为了他心中的弱点，他却害怕了。他要成为名留青史的千古一帝，就不能容忍一段必将遭到唾弃的感情在帝王的生涯中留下污点。所以，他选择天下，选择声名，选择牺牲那份见不得光的感情，他用绝情和伤害，硬生生地把放在心头的那个人剜去。

　　为此，呼风唤雨的康熙皇帝，不知后悔了多少年。

　　而如今，那个小燕子就这么轻轻松松当上了我大清的格格，还妄想得宠圣恩，举行祭天册封大典，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幸亏弘历还没来得及去祭天，否则的话……哼，弘历！你别再让朕遇到你。康熙脸色一沉，吓得吴书来急忙跪下请罪。

　　“奴才该死，奴才不能为万岁爷分忧，请万岁爷责罚。”

　　“免了。”康熙挥了挥手，“你下去吧，有事朕再叫你。”

　　“喳！”

　　吴书来急忙退出养心殿。不过，他刚一出来就看到五阿哥永琪慌慌张张的跑过来。于是，他立刻打千道：“奴才参见五阿哥，五阿哥吉祥！”

　　“吉祥吉祥！”永琪一边敷衍的回道，一边推开吴书来往养心殿里冲。

　　“五阿哥留步。”吴书来忙拦住永琪。要知道，吴书来在宫中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混到如今这个总管太监的位置，绝不是凑巧的。伺候皇帝，没点眼力见的话，恐怕有三头六臂也不够砍。若是在以前，他说不定就放五阿哥冲进去了，可今天……吴书来估摸着，如果让五阿哥就这么进去，十有八九会惹得龙颜大怒，到时候遭殃的可就是他们这些奴才了。所以，他不能不拦着。

　　于是，永琪不高兴了，“吴公公，你快让开！我找皇阿玛有急事！”说着他一把推开吴书来，用力之大让养在深宫的吴大总管冷不防跌了个踉跄，等再站稳时，永琪已经小跑进去了。他直接跑到康熙面前，象征性的打了个千道：“皇阿玛，小燕子被皇后娘娘抓走了，您快点去救救她。”

　　康熙冷眼瞥了瞥这个据说最得弘历宠爱的曾孙子，心里颇为不屑：这么个半吊子，比起朕的儿子，简直差太多太多了。比起朕的小八……错，他根本不能与朕的小八相比，可谓云泥之别，完全无法相提并论。想起胤禩，康熙又是一阵苦涩，当初不遗余力的伤他，如今再想挽回，却连机会也没有了。康熙自嘲的叹了一声气，没有胤禩，他重活一世也是枉然，倒不如再下黄泉去寻他……只不过，就算找到他，也不知他是不是还会原谅自己。

　　“皇阿玛！”永琪见康熙完全没把他说的话听进去，便继续催促道：“您快去坤宁宫看看，再晚小燕子就没命了！”

　　“五阿哥。”康熙冷冷说道：“你平日里的规矩是怎么学的？谁给你的胆子，让你不经通传便擅闯养心殿？又是谁给你的胆子，让你在朕面前大呼小叫？”

　　“皇阿玛……”永琪用诧异的目光望着康熙。

　　“朕看你身为大清的皇子，连最基本的礼教都没学会，近日也不必出来丢人了，好好在景阳宫学学何谓尊卑，何谓教养！吴书来，传朕口谕，五阿哥逾矩擅闯养心殿，即日起禁足景阳宫，没有朕的允许不得离开。”

　　“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