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度》君之思

3、永璂

　　胤禩终于知道了自己是谁。

　　原来，他死后魂魄没有去到黄泉，反而还魂在他的好四哥，那个将他削爵除籍，将他圈禁至死的雍正帝的孙子身上。根据这些天打听到的消息，当年在他死后，四哥并没有在位多少年。胤禩不得不承认，四哥实在是心怀天下的皇帝，他勤政十三年，最后竟是累死在御案上。

　　可是，教胤禩想不明白的是，当年能够在九龙夺嫡中胜出的雍正帝，在位期间诸多政绩的雍正帝，怎么就培养出了弘历这么个不靠谱的继承人呢？难道当年爷和众兄弟们争破了脑袋也没争夺到的大清江山，要交给弘历这臭小子给败光吗？

　　胤禩想起日前，他刚从坤宁宫的小顺子那里听说了十二阿哥受伤昏迷的事情。原来，乾隆准备从诸位皇子阿哥中选几个陪他一起去围场狩猎，便想出考校小阿哥们骑射和拳脚功夫的方法。为了显示他对大学士福伦一家的皇恩浩荡，乾隆便听取了五阿哥永琪的建议，特许福尔康和福尔泰也参加这次皇子们的比试。好巧不巧的是，十二阿哥的对手，便是比他年长六岁的福尔泰。也不知道弘历是怎么想的，同意让年龄相差这么多的两个人比试也就算了，可是福尔泰错手伤到十二阿哥以后，弘历竟然无所谓的笑道：“想我大清是马上得江山，大清的皇子又岂会如此柔弱，区区小伤何足挂齿！”当真是让胤禩咬牙。想当初他们的皇阿玛对待嫡子，他的太子二哥，那可说是含在嘴里疼着宠着也不为过的。

　　不过据胤禩所知，当晚，十二阿哥受伤发起了烧，乌拉娜拉氏宣过太医来看，太医也只是说十二阿哥忧思郁结于心，再加上御前比试受了伤，所以才会高烧不退，但只要能够退烧当无大碍，想来不会有性命之忧。那为什么最后却变成现在这样，他这个本该作古的人还了魂，而永璂却……

　　永璂啊永璂，莫非你也是和八叔公一般不愿在这冰冷的四九城中挣扎下去了吗？

　　正当胤禩悲叹着他和永璂何以逃不脱这囚牢般皇城的命运时，皇后身边的婢女良辰急匆匆的跑进来，看到胤禩便像见到救星似的，忙行礼道：“十二阿哥吉祥！十二阿哥，皇后娘娘听说皇上要认下围场带回来的姑娘为格格，便带着如意赶去延禧宫阻止，奴婢拦不住娘娘，您快去瞧瞧，娘娘这一去怕是又要惹得皇上不高兴了！”

　　对于乾隆的继后乌拉娜拉氏，胤禩是心怀感激，真心想帮衬她的。毕竟这个世界上，皇后也算是胤禩最为亲近的“亲人”了。只是这个乌拉娜拉氏的性子，却着实让八面玲珑的廉亲王感到十分头疼。

　　你说你身为六宫之主，不懂得对皇帝曲意奉承倒也无妨，但你至少别总去触皇帝的逆鳞啊！你身为母仪天下的皇后，遵循宫规、注重礼教自是好事，但你也别整天在皇帝耳边忠言逆耳啊！要知道，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又岂会是好相与的呢！胤禩暗自叹息，心道该寻个机会，提醒皇后切莫再与弘历硬碰硬，须知这深宫之中，迂回才是生存之道。他真是难以想象，以乌拉娜拉氏如此正直的性子，到底是怎么当上弘历的皇后的？恐怕和她那称得上满清第一美女的绝好容貌分不开吧。

　　胤禩笑了笑，“良辰姑姑，劳烦你去请纪晓岚大人到延禧宫见驾，就说是皇后娘娘懿旨。”

　　“纪大人？”良辰面露疑色，“十二阿哥可是要奴婢请纪大人去延禧宫吗？可皇后娘娘她……”

　　“姑姑不必担心，尽管去请便是，一切自有永璂承担。”

　　“是，奴婢这就去。”

　　胤禩溜达到延禧宫的时候，纪晓岚和良辰正好赶到。三人来到门口，守门的太监见状正准备禀报，就在这时，屋子里面突然传出了弘历大声的斥喝：“谁敢说她不是朕的女儿！皇后你好大的胆子，朕的话你也敢忤逆。以后是不是朕做什么决定，都要先经过你的同意？”

　　“皇上！”乌拉娜拉氏心中不忿。

　　然而不等她开口，乾隆就挥手阻止她继续说下去，“朕不想再听你说了，等小燕子身体康复，朕便带她去祭天，正式册封她为格格。你既作为皇额娘，这几日就在坤宁宫好好思过吧。”

　　“什么？皇上还要带这个小燕子去祭天？”乌拉娜拉氏闻言更是觉得不妥，“臣妾……”

　　“十二阿哥到！纪大人到！”

　　守门太监一声禀报，乌拉娜拉氏没来得及说完的话就很“巧”被打断了。接着，胤禩带着八贤王招牌式的微笑，温和而无害，仿佛清风似的步入延禧宫，看的众人均是一愣。

　　弘历也颇感意外，十二阿哥在他面前一向有些怯弱，他就是反感堂堂满清的皇阿哥如此没有出息的模样。但是永琪就不同了，上马可定国，下马可安邦，弘历满心认为，只有如此文韬武略，才是大清皇子该有的风范。但是没想到，几天不见，这永璂似乎变得和以前有点不一样了。

　　“儿臣参见皇阿玛，皇阿玛吉祥。儿臣见过皇额娘，见过令妃娘娘，皇额娘吉祥，令妃娘娘吉祥。”

　　“臣纪晓岚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臣见过皇后娘娘，令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起吧。”

　　“谢皇阿玛。”“谢皇上。”

　　弘历看一眼纪晓岚，再看一眼胤禩，最后把目光落在皇后身上，心下顿时有了计较，脸上便略显不悦：“朕听说永璂病的不轻，怎的不在坤宁宫好好养病，却跑来延禧宫作甚？”

　　“回皇阿玛，儿臣奉皇额娘之命，请纪大人来给皇阿玛分忧。”

　　“哦？”乾隆皱眉，“朕有何事，需要纪晓岚替朕分忧？”

　　“这……”胤禩作为难状，“儿臣只是听到皇额娘为安置小燕子姐姐的事情担忧，皇额娘说，皇阿玛是万民表率，不宜有太多韵事传出。济南的往事万一被有心人加油添醋，对皇阿玛和小燕子姐姐都不是好事。所以，皇额娘认为，倒不如对外宣称，小燕子姐姐是皇阿玛在民间认下的义女。这样一来，不仅小燕子姐姐能名正言顺留在皇阿玛身边，而且皇阿玛与民为亲，收民间格格为义女，更是一段传世的佳话。”胤禩顿了顿，见乾隆微微颔首，就知道自己的一番话正说到弘历的担心之处。

　　“皇后此番思量得当。”乾隆望向乌拉娜拉氏，“既然你有这样的想法，刚才为何又口口声声说小燕子不是朕的女儿，难道是成心跟朕过不去吗？”

　　“永璂以为，皇额娘的意思，是说皇阿玛对小燕子姐姐，还是以义女相称为好。”

　　“原来皇后娘娘是这个意思。”令妃秋波似水，她转向乾隆柔柔的笑了笑，很是贤惠温柔地接道：“皇上，看来皇上和臣妾都误会皇后娘娘了。皇后娘娘真是用心良苦，明明为皇上想了这么多，却一个字都不提。这次若不是十二阿哥来告诉皇上，恐怕皇上还不知道呢！那岂不是要冤枉了皇后娘娘吗！皇上这次可一定要好好安慰姐姐。”

　　“爱妃真是贤良淑德，宽容大度。”乾隆宠爱的握了握令妃的手，继而转向道，“皇后是这个意思吗？”

　　乌拉娜拉氏略一迟疑，想起年少的儿子，心中明白他煞费苦心也只是为了帮自己挽回皇帝的宠信，最终，她决定为儿子退后一步，“臣妾……是这个意思。”

　　乾隆闻言继续问道：“那么，皇后让纪晓岚来此，是何用意呢？”

　　“皇阿玛，”胤禩学着小永璂的样子，露出一个极其可爱的笑容道：“这个儿臣知道。皇额娘说，如果皇阿玛同意收小燕子姐姐做义女，就无法给她和硕格格的封号，但给了其他又怕品级低，委屈了小燕子姐姐。所以，她让儿臣请纪师傅来，给小燕子姐姐想个与众不同的封号。”

　　“皇后这次想的很周到。”乾隆满意的点点头。

　　他做梦也不会想到十二阿哥的身体里换了廉亲王的魂，自然不疑有他，以为皇后是真的心直口快，才会让人有所误会。其实……皇后还是很会考虑自己的心情，很能为自己着想，说到底还是很爱自己的。想到这里，乾隆觉得心情非常愉快。而最后，纪晓岚给乾隆想了个“还珠格格”的封号赐给小燕子，乾隆也十分满意，认为自己终于寻回了这颗沧海遗珠。

　　另一边，从延禧宫回到坤宁宫，乌拉娜拉氏担心的叫住儿子：“永璂，那个小燕子来历不明，万一……”

　　“皇额娘，”胤禩安抚的拍拍她的手，“既然皇阿玛一定要认她，谁也阻止不了。那么与其认女儿，倒不如改公主为义女，对谁说起来，她也不是真正的大清公主。您想，连个正经的品级封号都没有的格格，在这后宫之中，又有谁会真的把她当回事呢？”

　　乌拉娜拉氏仔细想来，方才恍然大悟。只是，她疑惑的望向胤禩，心里却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一直以来被她好好保护在羽翼之下的永璂，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似的，竟有如此深的考量。她实在想象不到，这是个十一岁少年的心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