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度》君之思

5、相见

　　康熙最终还是决定去坤宁宫看看那只据说差点成了刺客的小燕子。这倒不是因为他被五阿哥说动了，而是永琪被带下去之后没多久，皇后乌拉娜拉氏差人来请，说是还珠格格扮作刺客私闯坤宁宫。皇后派来的小顺子禀报说，还珠格格是皇上亲自赐封的，虽然没有行祭天大礼昭告天下，但总归身份尊贵，所以乌拉娜拉氏不敢擅自处置，便请皇上前去定夺。康熙听到这番话，在感叹这个孙媳妇知书达理的同时，也对弘历的劣迹有了更深刻的了解。他都不知道弘历是怎么对待乌拉娜拉氏，才能让一国皇后，执掌凤印的六宫之主，竟然连个没有正经封号的格格都不敢处置了。

　　“皇后，我都跟你说了一百遍，我是不小心迷路才会跑到这里，你以为我喜欢来这儿啊，要怪就怪这个皇宫实在太大，我转得头都晕了……”

　　康熙还没走到坤宁宫，远远的就听见小燕子在喊，接着是皇后的声音。毕竟乌拉娜拉氏不是小燕子这种街头混混可以相提并论，她高贵的身份和涵养不允许堂堂的皇后大呼小叫，所以她说了什么，隔着些距离康熙听不真切，然后小燕子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别以为你是皇后娘娘我就怕你，我小燕子可不是好欺负的！放开！放开！你们谁敢抓我，皇阿玛一定会砍了你们脑袋的！”

　　“还珠格格！”想是容嬷嬷实在听不下去，忍不住出声呵斥道：“你是格格，娘娘是统管六宫的皇后，你犯了错，娘娘管教你是天经地义，便是皇上亲自来了，也不会对你姑息纵容的。”

　　“你说咕唧什么？”小燕子生气地瞪着容嬷嬷，“我不知道你说什么，反正我只知道你们再不放开我，我一定会叫皇阿玛把你们的脑袋全都砍了！”

　　康熙走到坤宁宫门口，闻言不禁一声冷哼。守门的太监赶紧大声喊道：“皇上驾到——”众人只见身穿龙袍的男人器宇轩昂地大踏步走进来，急忙都齐齐跪下行礼。

　　“皇上（皇阿玛）万福金安。”

　　康熙的目光扫过众人，也不喊平身。他瞟了一眼穿着太监服，整个蓬头垢面的不像个皇家格格，倒更像小乞丐的某人，冷道：“还珠格格，朕什么时候开始要听你的旨意办事了？”说着他转向乌拉娜拉氏等人，抬手道：“你们起来吧。”

　　“谢皇上（皇阿玛）”

　　小燕子闻言也准备起身，却见康熙冰冷的视线扫向她，顿时让她心中一惊，急忙低下头跪好，再也不敢喧哗造次。

　　康熙再次环顾众人，直到看见所有人都噤若寒蝉，这才满意的道：“说吧，这是出了什么事情？”

　　“皇阿玛……”小燕子迫不及待想要说话。

　　却不料，康熙脸色一沉，大手一挥：“朕问话，皇后尚未开口，何时轮到你说话。”他转向乌拉娜拉氏：“皇后，你是怎么管理六宫的？怎么还珠格格到现在连最基本的规矩都不会？”

　　胤禩在心中翻了个白眼，明明是弘历说小燕子不用学规矩，现在反倒来责难皇后。雍正这儿子还真是有点莫名其妙，他要是把这种朝秦暮楚的性子带到朝堂之上，那岂不是天下大乱了。

　　不过胤禩不知道，这回他倒是错怪了弘历。现在站在他面前这个弘历的身子，内里待着的可是康熙爷。纵然康熙再怎么运筹帷幄，他也没办法猜到弘历会下旨特许还珠格格不用学习宫中规矩。

　　正当胤禩心里腹诽弘历的时候，康熙也注意到了这个据说非常不受皇帝宠爱的嫡子。他看到十二阿哥听到他斥责皇后时，眼中一闪而过的不屑，倒是颇感意外。从吴书来口中康熙得知十二阿哥永璂由于从小就经常挨弘历责骂，所以性子有些怯懦，照理说这样不屑一顾的表情，是不该在他脸上出现的。

　　于是，他挑了挑眉道：“永璂似乎对朕的话颇为不满。嗯？”

　　胤禩心中顿时警铃大作，以他这段时间对弘历的了解，这绝对不是弘历能说出口的话。而且他也不相信弘历这般慧眼如炬，只是轻轻一瞥就能够看出他心里在想什么。想当年他周旋于百官之间如鱼得水，除了他那个无所不能的皇阿玛，还没有人能一眼就看透了他。

　　胤禩敢说，倘若当年他遇见的皇帝不是康熙，他最大的对手不是康熙，那么他绝不至于惨败至此。

　　而今，面前这个男人给他的压迫感是如此熟悉，眼底的轻蔑，唯我独尊的霸气，还有那言行举止间无不透出的自负，一切都太熟悉了……这是只有久居上位从容俯瞰天下的人才能做到的。前世今生，胤禩只遇见过一个这样的人。

　　位于上首的康熙冷冷看着十二阿哥，见他一声不吭，心里倒是对这个皇子的胆量有了新的认识。反而乌拉娜拉氏见儿子愣怔地不回话，只当他是太害怕了。今儿个皇上的气势震慑得自己都快承受不住，何况是从小就心存畏惧的永璂。

　　乌拉娜拉氏护子心切，却不敢在突然变得气场十足的皇帝面前公然为儿子开脱，正着急的时候，却见胤禩倏地跪了下去，垂首道：“儿臣知错。”

　　康熙望着跪在下面的十二阿哥，有种恍惚的久违感，他记得很久以前，每次责难胤禩，那个温文尔雅的孩子也会这样平静地跪下来认错。明明看起来是如此乖顺的模样，却总给人一种拒之千里的感觉。康熙眉心微蹙，就这样沉默地盯着胤禩，倒是吓坏了乌拉娜拉氏。

　　而这时，令妃魏氏赶到了坤宁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