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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秘术师(上) ...

  •   醒来的时候,夜色都暗了,我动动身子吃力地半坐起来,努力地适应黑暗的屋子。“醒了?”突然有人出声吓了我一跳。借助月色看见苍仪坐在床位,半阖着眼睛。“怎么不点灯,吓死我了。”我抚抚胸口,顺顺气。“我听你师兄说,等你伤好了就要动身去郑国,说是君先生让你去赚钱。”他顿了顿,“你很缺钱?”我一听,登时愣了一下。墨师兄并没有和我说这些事,我忘了自己总是该走的,这里是我离了宋国后唯一落脚的地方,总觉得自己会一直呆在这里。
      “我总是该走的,即便你欠了君师傅的恩情,也不能养我一辈子的。君师傅养了十八年,又救了我一条命,久安没什么能耐,也只能出去帮师傅赚些钱了。”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人总是有聚有散的,苍仪,我能交上你这个朋友也是人生一大幸事了。我也总不能在这里发了霉不是?再说,又不是不再见了。”想着墨师兄来了,伤定会好的更快,若苍仪所言是真的,不出半月,我就要出发去郑国了。
      “你若是不来见我,我定会去找你。”苍仪握住我的手,神情严肃的说。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眉眼间的坚定,与他平时神色温和的样子很是不同,总觉得有些眼熟却又说不上来是怎样的熟悉。我从未见过与他相似的人,再说这样的人世间应是没有相像的罢。我点点头,“好,就这么说定了。”
      墨师兄给我喂了各种药丸,总算是疏通了脉络调理好了身体。除了不能牵动伤口做过大的动作,我已经恢复到了正常人的水平,算算时日,真的只有小半月。墨师兄和我说了去郑国的事,定在明天——十五出发,人说十五是团圆的日子,没想到我却要和苍仪分离了。可以说这是我“重生”后最照顾我的人了,心里泛出浓浓的不舍。
      “钟奇,我看你要说又不说的样子别扭的很,想说便说罢。”我看了眼一直心神不宁的钟奇,“小爷我明儿个就要走了,有什么愿望尽管说。”“公子,你明日就要走了,少爷他…”我明白钟奇的意思,自那次苍仪问过我去郑国的事后,就再也没见过他了。也不知道他在别扭什么,我应了他会回来便会回来,他似是不信我的样子。
      “啊,少爷来了少爷来了!”钟奇拉着我的衣角使劲扯。我皱皱眉头,这都哪跟哪,搞得小爷我像等宋王宫里等着王的妃子一样,钟奇其实…也挺有做小丫鬟的潜质。“是啊,我来了。”他今日又穿着蓝衣,可又不同的亮兰色,但看看他笑得模样倒是像个流连花丛的纨绔子弟。
      “嗯。”是啊,你来了,想来便来,不想来便是几日也没有音讯,我算是什么呢。那日我用秘术结了个镜子,看见你和别人推杯换盏、谈笑风生着,钟奇这是在替我盼着什么呢,我自己又是在盼着什么呢。“呵,你来了,我这可是要走了。”不知道这是什么诡异的情绪,活过来最先认识的人便是苍仪。那时我躺在床上,看见他的一张脸放大在我眼前,眨巴眨巴着眼睛看着我。我想,这个人得是我的哥哥,这是我第一次觉得一个人如此亲近。亦会山上的都是师兄弟,即便吃住都在一起,但就好像别人都是有爹娘的,但是我有爹娘的有和没有,又有何差别?墨师兄和瑾师兄与我交情好,若是我想,我也能与别的师兄弟打好交道的。
      苍仪不一样,那次我在马车里吐血那次,看着他着急和责备,我就觉得这个人与我是“命的关系”。所谓“命的关系”,就是我可以为了他不要命,他为了我可以连命都不要。你看,我多看重他。
      但是我现在意识到个人的主观臆断是极其不靠谱的,我与他的关系仅限于前半句,单方面的命的关系。不过也好,秘术里是有一个予命之术的,作为秘术师,我所能给他的命比普通人长上很多。“你这次又是在想什么呢?”苍仪用手点了点我的额头,“看你如此活蹦乱跳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吧。”
      “嗯,明日就一早就要出发。”我直直地望进他的眼里,没错,正如我所想的那样,我得意地看到了诧异和震惊。苍仪,你猜我今天能在你眼里看到几种神色?“你来得还真是及时,正巧赶上与我道别。”我眼里肯定是有笑意的,因为在看到他的不安和懊悔之后,我深切地感受到了报复的快感。
      “那我今日便不走了,最后这半日让我陪着你罢。”他厚厚地叹了一口气,“你师兄的医术倒是好得很,我姜兵…我们姜国最厉害的箭伤竟如此简单的就被医治了。”是啊,这几年未见墨师兄,他的医术越来越好,已经接近神乎其神的地步了。“久安,你们亦会教还真是奇怪,同是师兄弟竟学的不是一种技法。”
      “每个弟子上了亦会山就跟着不同的师傅修习,亦会教在武学医学八卦学都有涉及,所以也不奇怪。墨师兄是和空空师叔修习的医术,武功是和穆师伯修习的。”其实墨师兄是在穆师伯自尽之后才跟了空空师叔,空空师叔与穆师伯是亲兄弟来的,见墨师兄聪慧就收了他做徒弟,等到空空师叔去追寻爱情了,墨师兄才在名义上又跟了君师傅。关于穆师伯的死因,我想墨师兄是知道的,只是他从未提及,我也就从未问起。
      “原来是这样,那么那日我看你在马车里运气,你学的又是什么博大高深的武功心得?”“我从小就是又君师傅养大的,自然是跟着君师傅修习。”苍仪这是在没话找话还是他傻了,我一直以为他知道我修习的是秘术。“我知道君先生是你师父,但是我又不知道君先生练得是什么武功路数。”什么?我缘以为君师傅有恩于苍仪,但没想到苍仪竟不知道君师傅的身份。这下我为了难,我也不知道是能说还是不能说了。更不确定的是,苍仪是否认同秘术的存在,是否接受被江湖所不耻的秘术。
      “下次见时我再说与你听。”我推脱着,希望在这段时间里能见一次君师傅,向他问问才好。他的眼睛突然有了神采,“好,那就这么定了,你可是答应我会再见的,好好保重自己。”我一时不知怎么接话,只是觉得鼻头有一点酸酸的。
      苍仪又和我说了很多话,我第一次那么安静地听一个人讲话,我只是看着他。苍仪,我想记住你的样子,你是我又活了一次的证明。用晚膳时,墨师兄并没有来找我一起,苍仪似乎也很乐意墨师兄的自动隐身。我们小酌一番,这家伙居然借口喝多了头晕死赖着不肯走,最后坚持和我一起睡。我自然是不肯的,他神情哀怨地对我说:“你上次说你和翟公子都睡习惯了,咱们两个男人睡有什么好避嫌的。”然后栽倒在我的榻上。
      我被他说的无言以对,只好和衣躺下,与他聊了一下午,倦意即刻袭来,“你就不怕我是断袖?”半饷无声,迷迷糊糊的时候听见一声回答,只可惜我没有听完整也没有记清楚,“如果是…那便…”,一年年后当我再问起时十分后悔当时没有听清,那是后话了。
      第二日我醒得及早,见苍仪睡得正香,不忍看见他与我告别,便偷偷地使了熟睡术让他再睡两个时辰——那个时候,我应该已经出城很远了。
      最后一眼,我勒紧马绳,回头打量这个苍仪居住的城池——宋国国都洛城。再见了洛城,再见了苍仪,希望此生有缘能再相见。
      城楼上一袭蓝衣的衣角随风飘起,我装作视而不见——熟睡的术法只能针对睡着的人,清醒的人应当用催眠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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