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惜》阿一先生

4、墨墨（上）

　　墨师兄果然没有辜负我的期望，在我和苍仪说过的第二天，就不紧不慢地赶来了，还是几年前我认识的那个墨师兄，只是看上去更美了。钟奇把墨师兄领到我房间之后就退出去了，我定定地看着墨师兄，好像几年的时间就像昨天一样。“墨墨。”喊的我想哭。
　　墨师兄装作没听见，这么多年下来他已经习惯了我口头上的没大没小。“卿师弟，”墨师兄气定神闲地把包袱摆下来，“怎么脸色这么差？”
　　“……”
　　你见过谁胸口被射了一见脸色红润有光泽的，我怨念的瞟了墨师兄一眼。
　　“看着老了一点。”墨师兄看着我一脸真诚地说。
　　“……”
　　怨念怨念怨念怨念怨念，我要用意念杀了你。我翻了一个大大的卫生眼，好吧，我现在的体力绝对没办法用秘术杀了墨师兄。“恩，是这样的。”我还是得承认这一点，毕竟在战场上吃了那么多年沙子，不比墨师兄在山上鸟语花香的。
　　“不过比以前看着顺眼多了。”哇里咧，墨师兄终于会说人话啦，我感激地看着墨师兄，感动地差点哭出来。“我和你一起住吗？”
　　“恩…不不不，你住在隔壁。”虽然我从来不介意和墨师兄住一起，但是好像苍仪很介意的样子，毕竟寄人篱下什么的，我还是顺着别人的喜好来好了，千万不能让他讨厌我，不然被攆出去就要自己花钱了。
　　“哦，”墨师兄点点头，坐在另一张椅子上。墨师兄身上还是很多年以前的那种味道，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好香。墨师兄把手搭在我腕上，轻轻一握，我以为师兄是要安慰我，至少要说点好久不见之类的话，正酝酿情绪呢,准备吧嗒一点眼泪出来。
　　“气血不畅，要多运动。”我猛地一眨眼，把眼泪眨回去。然后墨师兄地眉毛慢慢地揪起来，“受伤了？”他抬头看我，“心脉？”我错愕，“师傅没有和你说？”我还以为墨师兄知道呢，还差点以为师兄不关心我了，呜呜，我错怪师兄了。
　　“我在空空师叔家做客，还没和丘宗主讨教几招，就被师傅打发过来了。匆匆忙忙的，他没细说。”这么一说我又感动了，你看君师傅为了我急得，心里暖暖的。“师傅说看看你死没死，若还活着就喊你赶紧做事去。”
　　“……”，当我没说好了。
　　“没想到是真的，”墨师兄轻叹一口气，脸色又沉起来，道：“为什么不让，你也算是个习武之人，即便是危急，心脉在哪总是知道的，偏偏身子就能让开了。”“忘了心脉在哪了，这么多年天天研究兵法兵法，以前那些早就生疏了。”墨师兄神色不明地看着我，我也不回避，直直地看过去。
　　“过几日我帮你复习。”他终是把脸别过去，望向门外，屋里一时安静起来。于是就听见不缓不急的脚步声从院外走来，我能听出那是苍仪，便收敛了坐姿整整衣服，总不能让人看见我在自己人面前疯癫的样子不是。
　　“这位可就是翟公子？”苍仪问的是师兄，却看向我。我点了点头，不明白他为什么对墨师兄兴趣挺大的样子。“在下苍仪，请问公子贵姓？”
　　“……” 看苍仪那小子羞涩的，整一个黄花大闺女欲拒还迎欲语还休，媚眼如丝眼带桃花，两个小眼睛汪汪汪汪地闪着亮光。
　　我看见苍仪的眼睛里精光一闪，这是活生生恶作剧的架势。好嘛，你就装吧，你怎么不小腰一扭，咬个手绢说：“小男子这厢有礼了。”至于么至于么，不就为了讽刺我断袖么，我这好歹还不是断袖，为了这么个事没得晚了是吧。原来还以为你多正经一人，死乞白赖不让我和师兄住，多正直啊，为了这么芝麻大点事居然还讽刺我。
　　墨师兄也迅速从刚刚的震撼中回过神来，递给我一个求证这丫不傻吧的眼神，我点点头，墨师兄似懂非懂地也点了个头，拉开架势：“亦会山翟墨，请问公子贵姓？”
　　干的漂亮！我不禁在心里面为墨师兄助威鼓掌，墨师兄就是墨师兄，看你丫苍仪讽刺我。“翟公子说笑了，我这人就好开个玩笑，别介意。”苍仪乐呵呵地打圆场，墨师兄也就给他个台阶下了。
　　“久安，我晚上请你和翟公子去萃香阁吃饭吧，翟公子大远来着，咱去吃顿好的。”我撇撇嘴，苍仪家的饭菜除了比不上宋王宫里的御厨，算是我吃过最好的了，也不知道这萃香阁是个什么水准。“问师兄的意思就好了。”我看看坐在一旁的墨师兄。
　　“卿…”“咳咳，咳咳咳咳，咳咳，…”眼看要露馅，我赶紧装咳。“久安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咳起来了，叫你好生在床上养着，莫老下床走动，怎么就不听呢。”苍仪很紧张地看着我，我上次在马车上闲不住，就运了运气，没想到在心脉处遇了个结障，再给马车一颠簸哇地就吐出一口血来。当时苍仪数落了我三盏茶的功夫，直到我狗腿的不停给他递水他才好气又好笑地看着我。
　　“咳，师兄，我和你说个事，咳咳。”我使劲给墨师兄打眼色，墨师兄不明所以地附耳过来，“亲亲师兄，这里不比亦会山，你喊我也不能总‘亲亲师弟亲亲师弟’的，喊我久安就好了。”我故意用苍仪能听到的声音说，不管了，断袖就断袖吧，身份死都不能泄露出去。怕墨师兄不懂，我特地把久安两个字咬得特别重。墨师兄缓缓点了个头。
　　“卿…久安身子没好的利索，还是不要出门走动的好，在家里吃吃便饭就好了，叨扰苍公子了。”墨师兄似乎是有什么话要和我说的样子，这么多年难得见面，今天晚上一定要和师兄好好叙旧。
　　“好，那你们先聊着，我吩咐厨房准备去，可不能怠慢了久安的亲亲师兄。”苍仪眉毛一挑，故意在亲亲两个字时加重语气。噢天哪，又被误会了。“翟公子，我不姓苍。”
　　“噢？哪敢问公子贵姓。”话题怎么又绕回这个问题上了，我卒郁。“不过一个字而已，翟公子不嫌弃喊我苍仪就好了。”看起来他不想说，也对，若是想说他早就说了。“那咱们就不见外，你也别公子公子地喊，翟墨一个练武的粗人，担不起公子这雅称。”
　　“翟兄。”恩，我在一旁满意地点头，这样甚好甚好。
　　墨师兄看着苍仪走出们，听见他的脚步确确实实地走远了才开口说话。“隐姓埋名？”他轻轻一挑眉，“亲亲师弟？”这次轮到我的眉毛一抖了。“我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了，我也不想的啊。”我能听见自己声音里隐隐的颤抖，墨师兄虽说是保护我的，但是也不代表不扁我，我左顾右盼想找找看哪里适合我躲起来。墨师兄起身，我立刻就站起来了。
　　“嘶——”牵扯到了胸口的伤，我倒抽一口冷气。“乱动的做什么，”墨师兄皱着眉头把我按下去，一脸紧张。“去床上躺着，我帮你检查伤口，这些庸医都是怎么治病的，再怎么样的外伤一个月还没好吗？”我对天发誓这是我第一次听见墨师兄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也是了，我以前也没机会给人当作箭靶。
　　我觉得许卿也好，许久安也好，感谢这一箭，我终于是脱离了许昼儿子的这个身份。虽说隐姓埋名时时刻刻地要提心吊胆，但是终于不用再背负着国家背负着荣辱仇恨的时候，却是真真的松了一口气。讲起来只有几年，但是我那么容易地就累了。曾经的十八年在亦会山上轻松自在，君师傅并不怎么和我说国家的事，他常常看着我说，“别步了你爹的后尘，为了宋国…”说着说着就没了声，沉在自己的思绪里。
　　或许我本能地在抗拒，本能地不愿意去背负。君师傅更像我父亲，在亦会山我还有瑾师兄墨师兄这样的兄弟，乱世里的硝烟太不适合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