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惜》阿一先生

3、再世为人（下）

　　君师傅走之前，叫我快快把伤养好，时刻留意他的鸽子，代替他去做别人托付的事，我终于觉得自己有了一些用处。而且君师傅是很有原则的人，从不会用秘术来害人性命，完成别人所托也是要看合理不合理的。所以我相信君师傅，他给我的任务我定会完成好的。
　　当下最要紧的事就是把身子养好，在床上躺了半日，就觉得气血舒畅很多，不用在马车上经受颠簸，心里也愉悦起来。
　　“久安，我给你送晚膳来了。”我还沉在前面的思绪中，透过窗子看外头的日头，发现天已是暗了很多，到了用晚膳的时候了，这个时候亲自送晚膳来，看来他是准备在我这里吃了。“咳咳，”我清了清嗓子，对门外说道，“进来吧，有劳苍兄了。”果然，见苍仪身后跟着两个小厮，一人提着一个大大的食盒。钟奇跟在他们后面，进屋后便走到我身边，将我扶了起来。
　　“钟奇，让久安靠在榻上吧，莫累了他才是。”苍仪出声阻拦欲将我扶下床榻的钟奇，我不容易等到这么个机会可以亲近一下大地母亲，又怎么会由得他。“不必了，苍兄和我一起用晚膳，我坐在榻上太不合礼数了。”我缓缓地直起身子，“躺了一月有余，也该下榻走动走动了。”我不给他思考的机会，借着钟奇的力已经站了起来。
　　我对苍仪的了解仅限于君师傅告诉我的，除了他是姜国人、曾承了君师傅一个恩情之外，是怎样的恩情、多深的恩情通通不知晓。他或许姓苍名仪，又或者名苍仪，钟奇和各小厮都喊他苍仪公子，伯父也是喊他苍仪，我便这样跟着喊，就姑且当作他姓苍吧。虽说现下宋姜二国虽已讲和，但君师傅说不知什么时候又会在打起来，也不确定这个姜国人对宋国有多少了解，便告诉他我叫许久安，是个自小就在君师傅身边习艺的孤儿。
　　我觉得这么一说是不错的，没有变成孤儿那会儿，实际上和孤儿没什么两样了。苍仪算是个单亲家庭的孩子，母亲去世的早，便和伯父走南闯北。我猜他是个生意人，因为除了生意人我也想不到还会有谁在战火连天的日子里，带上那么大的车队在边境晃悠，要么是胆子太大，要么就是没脑子。可见，苍仪绝对是前者，而且是有恃无恐的那种。
　　马车从后门进了苍家，提提踏踏又行了半盏茶的功夫才停下，而后我径直被人从马车上抬到了床榻上，这人家大的可以进马车。我总觉得君师傅是让我来傍大款的，原来以为苍仪可能是有个妹妹好我这一口，不过后来听钟奇说苍仪是独子，苍仪为人正直也不像是有龙阳之好的人，我不禁感叹一下，美人无用武之地啊。
　　苍仪这样的男人若是有龙阳之好，那我的眼珠子真的会掉下来的。我有一个师叔，原先看上了一个住在亦会山脚下的柴夫。也是一生的肌肉，脸部线条绷得紧紧的，但是冷淡里又有些个冷艳，可是人家就活生生的是个直的不能再直的正直的人。因为情伤，空空师叔便去白首丘上找中年男子丘宏发牢骚，最后居然被丘宏大叔撺掇的跳了槽，收拾行李入赘到对面的白首小平丘去了。
　　君师傅每次提起师叔的时候都会咬牙切齿地恨铁不成钢，“这个该死的炮子子空空，他心里眼里还有没有亦会山了？他从嫁出去到现在居然一次娘家都不会！”其实空空师叔是不敢回，他有时会写信给君师傅问他可还生气了，他说他内心无比地想念怀念生他养他的亦会山上的人和景。但是白首丘的信鸽实在是太肥美多汁了，我和瑾师兄实在是无法让到手的食物溜掉。
　　亦会山上弟子无数，与我交好到部分彼此的只有瑾师兄和墨师兄。瑾师兄就是前文帮我指点通顺父亲和君师傅那点见不得人的关系，我自然把他当成了自己人。连涮碗洗衣这些可以强身健体的工作我都交给了瑾师兄，这就是瑾师兄十几年如一日又瘦又帅的秘诀。墨师兄有一点像是我的侍卫，因为师傅给他的任务就是在我身边保护我，说真的在亦会山上十八年都没有机会被人杀，等我下山了，墨师兄又不会陪我上战场。师傅说墨师兄的身体构造也很适合修习秘术，但是他自己拒绝了，他宁愿舞刀弄枪拳打脚踢都不愿去学稀奇古怪的秘术。
　　墨师兄总是冷冷清清的，他不怎么和我和瑾师兄鬼混，平日除了练武就是练武，但是嘴皮子上是一点不饶人的。他身板细瘦，脸长得白白净净，右眼上有一颗小小的黑痣，风情万种。唇薄薄的，鼻梁挺拔，仔细看人长得还有些许书生气。这是瑾师兄说的，我一直以为我和墨师兄长得是一个体系的，但是瑾师兄说我是脂粉气。说实在的，练秘术这种神神叨叨的玩意儿，是个男人总会有点像女的，但是被瑾师兄这么一贬低，我顿时觉得和墨师兄相差了个十万八千里，于是我就向君师傅告状去了。师傅自己修习的就是秘术，听我添油加醋地一说，最后罚瑾师兄抄了十遍教规。
　　转念一想，君师傅说回亦会山就喊墨师兄来陪我，从亦会山到宋国都城也就二十几日的脚程，那么墨师兄就快到了吧。我还是先和苍仪说一声，以防墨师兄来了被人家赶出去。“苍仪，这几日可能会有个叫翟墨的人来寻我，若是来了，能不能给他安排个住处？”我说完就后悔了，人家已经供我吃喝了一个月了，我现在废人一个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还要人家给我师兄再安排个住处？
　　“他是你什么人？” “我师兄。”我回答的干脆利索，生怕他不同意。诶，可怜我没钱没住出，只能寄人篱下。“实在不行他和我住也行，就是要添张嘴吃饭。”见他不出声，我便加了一句。
　　“哦？那岂不是不方便。”他不“不方便”三个字咬得很重。“不会，以前他就是和我睡的，我也习…惯…了…”苍仪眯着眼睛看着我等我把话说完，我给他看的声音越来越小，语速越来越快，“实在不行我喊他去住客栈吧，君师傅应该会给他带些钱的。”希望君师傅会多给他点钱，或者瑾师兄聪明一点把我埋在老榕树下的月钱给墨师兄带着。
　　“钟奇，把隔壁的屋子收拾出来给翟公子吧，咱家大业大别给人说来了客人还要自费住客栈不是。”我嗖地一下抬起头看他，不用说我现在的嘴肯定咧的特别大。“那真是太谢谢了，麻烦你了苍仪。”
　　“不麻烦不麻烦，只是原来不知道久安习惯和男子一起睡觉的。”他脸上在笑但是声音里全然没有笑意。糟糕！这是给人当成断袖了吧，“不是那样的，你误会了，我…唔…唔唔”别想歪，偶都唆了论家不素断咻了。我翻翻白眼，把那个硌得我牙疼得鸡腿拔出来。原来苍仪“顺手”将一个鸡腿塞到我嘴里，现在正眉眼笑笑得看着我呢。
　　“咦？你不是喜欢吃鸡腿的吗？怎么不吃？”他装作不知道得样子看着我。我又翻翻白眼，夹了一个鸡爪，道：“啊呀人家喜欢吃鸡脚嘛，你又记错部位了。”哼，叫你拿鸡腿塞我，我故意边说边扭肩膀，把脂粉气发散得淋漓尽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