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一章：澹台瑁(有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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茭白跟在琅羽帝身後，依舊一如既往地低著頭。
登基大殿還是昨天的事，琊他卻沒有像歷來辟天的皇帝一樣，大赦天下，再來個酒肉三日；他一反祖制，第二日便早早地上朝了。
茭白還記得昨天琊他登基的時候，在辟天高台上宣讀聖旨時，說到“即日上朝”時，下面那一群臣子有苦不敢言的表情。現在想想依舊那麼搞笑。
琊他，從小到大就一直是這樣有魄力的孩子啊。除了，遇上前太子殿下的時候……唔，琊他大概也不想要人再提這個人了吧。
不過也好，像我這樣，獨自在回憶中慢慢忘記，漸漸死去，便好。
茭白跟著琅羽帝在太監尖銳刺耳的“陛下駕到”的恭迎聲中走上了金碧輝煌的朝揚殿，高台下衣著各色朝服的臣子們纷纷下跪行礼，高聲喊著：“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聲音這樣大，音量如此高，讓人胸臆之間無端漫溢起好似天地間一片蒼莽，而自己便是那站在雲端的人，看世事流轉，觀紅塵變幻；也怪不得有這麼多人爭著搶著想要当皇帝。
新帝第一日上朝，众臣也沒有甚麼事上報，倒是琅羽帝搬了道聖旨，說要改革內政，也要翻新外交。低下的人滿臉不安，畢竟每到改革便又要裁新他們這群臣子，誰不想保住自己頭頂這一縷烏紗啊。
琅羽帝點了幾個人，武將文官都均衡地點了幾個，讓他們下朝後便到御書房去。
琅羽帝最後也就點了秦昇秦丞相，顧汝生顧將軍，以及最後僅剩的幾位王爺，還有茭白；一起算起來，甚至加上琅羽帝他自己，也不過六個人。
曾經繁盛的辟天，到了琅羽帝這一代，卻只剩下了這麼寥寥幾位王爺，再加上在三月前那場血洗里整片辟天江山，甚至蔓延到了祁越、穆疆的戰火里逝去的四位前皇子和至天帝，最後剩下的，也不過是如今的琅羽帝和四、六王爺了。
終於還是，人丁單薄了。
初次上朝，也沒有甚麼事，也就早早地散了。
散朝之時众臣的表情，不提也罷，讓茭白這樣冷清的人都不自覺地微揚了唇角。
話說琊也太……冷了吧，把人家嚇成那樣，看人家一臉惶恐的樣子，害那麼一大群人折壽了怎麼辦；你的一生早已許了他人，你要怎麼還？
你要，怎麼還。
茭白不敢再往下想，才過三月，記憶依舊這般清晰，我該，怎麼忘。
茭白恭敬地跟在琅羽帝身後，向御書房走去。
秦丞相顧將軍四、六王爺也跟了上來，一言不發，表情嚴肅。
氣氛壓抑，讓人端的不自在起來。
茭白也沈默著，頭低著，目光散漫地看著腳下的路，思緒卻早已不知道飄到了哪裡。
他還記得從前也是這樣，這麼一大群人，跟在一個人身後。
只是那時走在最前方的，是現任的這位、最不願提起的那人。
而跟在後面的那群人——那真的是一大群人——打打鬧鬧，無憂無慮，開心的像是個孩子。呃，當然除了如今已經年近不惑的秦老丞相了。
那時的那位秦丞相，早已不知雲遊到了哪個地方。說雲遊像是把人家那麼風流倜儻玉樹臨風一少年說成了老禿驢了，還是用他自己說的話好了——流浪。
茭白想，秦艽他，那才是真正的、在流浪啊。
茭白移了視線，不要再想了，再想的話，可能就堅持不了了。
太子殿下說，唔，他對琊說，他說，要看到這世間光明的那一面，所以，琊你、一定要每天都笑著。
茭白雖然不知道琊他到底在硬撐著些甚麼，只是他知道，一定和太子殿下有關。
茭白正想著，御書房便到了。
众人沈默地跟在琅羽帝身後進了門，便有太監輕輕地合上了那華麗沈重的八扇門，屋裡只剩下了他們六個人，其餘的太監宮女早已識趣地退下了。
明亮的陽光順著那漸漸闔上的門也跟著稀釋變薄，最後和著那輕微的木製撞擊聲終於消逝殆盡，僅剩點點滴滴透過門欗上鏤空的繁複花紋、在白玉石上勾勒出清澈卻虛弱的紋路。
琅羽帝走上高台，揚了明黃的黃袍，衣袂割裂空氣的聲音響亮得像是劃破了众人得肌理，讓人無端地痛。
琅羽帝自己便坐下了，拍了拍手，說了句：“賜座。”然後众人便在殿下各自按著官銜排行便坐下了。
茭白是從小便跟在琅羽帝身邊的人，和他一同長大，自然清楚如今的琅羽帝說話越來越少，像是逐漸地、便喪失了語言能力。
正如茭白所想，琅羽帝沒有多話，只是直入主題，說：
“今日請众卿家來，示為了商量方才在朝堂上朕提到過的全面改革。不知众卿家有何建議。”
底下地五人相互望了望，最後還是讓年齡最大資格最深的秦丞相先發了言。
而秦丞相在秦艽辭官去了天涯流浪之後，獨自靜了三月，也變得像琅羽帝一樣，沈默而寡言，說話也變得越來越直接，哪有曾經那個笑面狐狸的形象。
他說：“陛下，老臣覺得，改革自是可行，只是辟天千年來祖制早已根深蒂固，只怕不是那般好行。”
琅羽帝坐在高台帝座上，微微頜了頷首，略略地說了句：“繼續。”
秦丞相在琅羽帝犀利的目光下面不改色，繼續說出他的想法，“陛下希望改革內政的同時也翻新外交，如今陛下已經成功地統一了天下，剩下的也不過是些邊壤小國，自是會跟隨天下潮流逐一歸順了辟天。江山已經打下，如今最重要的也就是守好這江山。
對百姓來說，真正是誰統治他們其實並不重要，只要他們幼又所長，少有所習，壯有所用，老有所養，家庭和睦，社會安定，他們是不會有甚麼怨言的。所以現在最重要的是安定人心，讓他們覺得辟天是個值得信賴、值得依靠的國家，讓他們感激陛下您的統治，而心甘情願地臣服於我辟天。老臣的想法是，先實施親民政策，將整個辟天逐漸凝固起來，將百姓也完全團結起來；這樣一來，陛下接下來想要實施的改革与翻新，邊沒有大多阻力。
親民政策後，依老臣看，辟天歷年來最突出的弊端並不是單單只是農業，亦非僅僅只是商貿；而是从古自今歷代帝王所實施的“重農輕商”。所以，老臣的建議是，陛下多加鼓勵商業貿易，增強人口流動，也好促進各個新歸入辟天版圖的地區交流，減少民族隔閡。”
秦丞相停了下來，向琅羽帝拱了拱手，說：“以上便是老臣拙見，還望陛下採納。”
琅羽帝點了點頭，“秦丞相所言甚是，瑁兒，你呢？”
被點名的六王爺澹台瑁慢慢啜飲了口茶，將青瓷玉骨的茶杯輕輕放在了黑木沈香的鏤花高腳茶几上，然後才悠悠開口說：“秦丞相不愧是三朝元老，小王學士淺薄，並無添加之出。只是，穆念山以南雖是收入了我辟天版圖，置於穆念山以北，仍是穆疆蠻子的疆土。我辟天雖不是好戰之國，只是蠻子野心，卻也是不得不防。
更何況如今穆疆在烏介亍（chu）的帶領下已經將其版圖擴大到了曾經的三倍。雖然仍是比不上我辟天，只是照現在情勢來看，穆念山之北，遲早都是他烏介彳的。
牽制穆疆，也是當下重要的問題。說到牽制，也無非只有一條路可走，那就是…………”
“瑁兒！”高台上傳來琅羽帝微怒的聲音，“朕說過此事不得再提。”
在座的每個人都知道澹台瑁被琅羽帝打断的、沒有說完的後句是甚麼，他已經向琅羽帝提了很多遍了，雖然琅羽帝此次都拒絕，只是澹台瑁他，好像還是沒死心。
澹台瑁淡淡地看了眼高台上依舊面無表情的琅羽帝，然後移了視線，看向了大殿中央那唯一幾縷明媚刺眼的陽光。
然後淡漠地開口，像是威脅上面那位鉄血帝王的人不是他一樣，說：“二皇兄，你還記得你說你答應我的那個要求麼？”
琅羽帝微微皺了皺眉，“瑁兒，不得胡鬧。”
澹台瑁依舊盯著那幾縷稀薄的陽光，像是沒有聽到琅羽帝的話似的，繼續開口道：“二皇兄，瑁兒沒有甚麼特別想要的東西，從小都沒有。只是這次，還望二皇兄成全。”
琅羽帝攏在長袍廣袖下的拳頭慢慢收攏，用力到直接都泛起了蒼色的白。他抿了抿唇，“你……確定麼？”
澹台瑁沒有感激涕零，也沒有三扣九拜謝主隆恩，只是依舊淡淡地，應了聲，“嗯。”
高台上的琅羽帝低低嘆了口氣，輕得沒有人聽清，便融入了周邊同樣脆弱稀薄的空氣。
“那，便依了你吧。”
澹台瑁微勾了唇角，“謝謝二皇兄。”
然後便站起了身，向琅羽帝拜了拜，說：“那瑁兒便先回府準備去了，二皇兄，瑁兒先告退了。”
琅羽帝揮了揮手，便是准了他的告退。
澹台瑁依舊面無表情地望高台上望了眼，然後沒有說話，徑自走了。
他推開了那扇雕木琉花的厚實木門，木門吱呀地發出嘶啞的微小摩擦聲。
他跨出了門，仍刺眼陽光完全的扑满了他的臉龐。
像白玉樣泛著熒熒柔光的肌膚，上挑的眉眼，細緻的眼角眉尖，長如羽扇的纤长睫毛，嫣紅似血的紅唇；像是畫里走出來的人兒一般，美豔清麗得、不似人間。
只是，再怎麼好看再怎麼美豔，看那身形，也不過是個14、5歲的半大不小的孩子，勉強算得上是個少年。
澹台瑁他，怎麼說，也不過是個剛剛長成的、
少年、罷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一章：澹台瑁(有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