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谁守》阿彦

3、下篇

　　——午后阳光明媚，谢寰懒散地躺在容悦阁大殿的屋顶上晒着太阳。

　　“谢寰，又有任务了。”我站在水阁内，对谢寰喊道。

　　“哈，最近几年还真是忙啊！任务不断呢。”谢寰起身来到我的身边。

　　我轻叹一口气，近年来妖魔肆虐，仙界中人忙得脱不开手。恐怕是魔界又要出什么乱子了。很多年以前，叶锦死了，终归是和魔界脱不了关系。我等，等了叶锦这么久，一直都在等，终究是没有等到。

　　带着谢寰离开了仙山，这次事件居然发生在皇宫。我也见怪不怪，多半又是什么国国殃民的妖孽罢。

　　我俩腾云而如皇宫，落在了皇宫的御花园里。看那些宫人们来来往往，手中端着餐具食物什么的，应该是皇宫在举办什么宴会吧。我一袭红衣，谢寰一身橙黄色衣裳。那些宫人见我们走着也见怪不怪，应是见我们穿的挺不一般的，而且颇有些仙气飘飘的样子，把我们当作了什么王公贵族。

　　“师傅，不如我们去宴会上看看吧，那人肯定在那里！”谢寰笑嘻嘻地说道。

　　“定是你这小子想去吧，不过你说得有道理。”我点了点头。

　　“明明是师傅也想去啊！”谢寰嘟囔道。

　　我瞟了一眼谢寰，谢寰瞪了我一眼，赶紧闭嘴。

　　此宴会就在御花园里办的，我和谢寰很快就找到了这宴会地点。

　　群臣都热火朝天地聊着天，御座上，坐着一个一袭华服的女子，那女子头戴凤冠，那就一定是皇后了，长得挺漂亮的，可也感觉不到什么妖气煞气的，莫不是隐藏起来了？

　　想着我俩若是站在这里装宫人又装不像，可是若是要入座又该坐哪里呢？被人问起那就不得了了，肯定露馅。不过若是露馅，那也没事，腾云飞奔。

　　“皇上、贵妃驾到！”这就是人界太监的声音，响彻御花园啊！

　　群臣瞬间安静下来，都起身跪拜。

　　我俩是仙界的人，这仙朝人跪拜，似乎有点说不过去。我倒是无所谓了，关键是这个小徒弟，拜师的时候可是连做师傅的我都没有跪过啊，骨子里还挺傲气的。

　　我拉了拉谢寰的袖，低声道：“听为师的话，别打草惊蛇，别引别人注意。人家好歹是天子，你且跪一跪吧，为师都跪了呢！”

　　我跪下了，谢寰也有些动摇了，我顺势一拽，谢寰与我一同跪地，与群臣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贵妃千岁千岁千千岁。”

　　“众卿平身。”皇帝喊道，群臣慢悠悠，应该说是小心翼翼地站起来，生怕出了个什么纰漏。

　　鼻间嗅到一阵浓郁的花香，还别说，挺好闻的。当抬头看到那贵妃的时候，连本仙都惊叹了，怎有长得如此美丽的女子。怕是这贵妃让这个皇帝鬼迷心窍，冷落了皇后吧。这贵妃身上还有花香，如此浓郁定不是寻常人。亏我定力好，我转头看了看谢寰，谢寰都眯起了眼睛在打量这个女子，都没注意到我的目光吗？

　　心头没由来地一气，伸手拍了拍谢寰的脑袋，低声道：“孺子不可教也，你莫不是看不出那个贵妃有古怪？”

　　“看出来了，不是妖是魔吧，法力似乎还挺高的。”谢寰如是地说道。

　　我俩尽量站在后面树阴底下阴暗的地方，我感受了一下，没感觉到妖气，可也没感觉到煞气。莫不是真如谢寰所说，这魔法力的确是高得把自己煞气隐藏得连我都瞧不出来。

　　我抿了抿唇，本想问问谢寰的，肯定会被他笑话了，这是被打击了。

　　皇后拿起酒杯正准备喝，透过那酒杯，看到那杯中有一团煞气。那贵妃则在皇帝身旁娇嗔地笑着，是不是地用余光瞟了一眼皇后。

　　我捏了一个诀，手中变出一颗小石子，扔出去，撞向了皇后的酒杯。

　　“啪塔”一声，酒杯落到了皇后身上，又滚落到了地上，皇后的华服弄湿了。众人都看着皇后，几个宫女早就手忙脚乱地上去了。

　　那贵妃依旧自顾自地喝了一杯酒，笑颜依旧。皇后瞬间晕倒了。杯中煞气，酒中也有，酒中煞气未尽，滴到了皇后的衣服上，透过皇后皮肤渗透到了血液里，我竟然忽略了这一点。诸位大臣都上前去，众人都在皇后那里。

　　“怎么办？”谢寰在我身旁问道。

　　我抿了抿唇：“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办！”

　　说罢，那贵妃竟然径自起身，对坐在御座上却面无表情的皇帝，娇柔道：“皇后还真是扫兴呢，真让我头晕不舒服啊！陛下，臣妾先告退了。”

　　真是恶心得我。

　　“陛下，皇后突病，定和贵妃脱不了干系！”一位大臣说道。

　　原本面无表情的皇帝突然柔声说道：“好了好了，爱妃，你且先回去歇着吧，朕今晚会来看你的！”

　　我在内心鄙夷这个皇帝，也鄙夷这个小三。

　　我从口袋中掏出一粒小丸子，递给了谢寰，道：“你等会儿想办法把这药丸给皇后吞了，我先去追那厮便是了！”

　　谢寰接过药丸，担心道：“师傅一个人去，没关系吗？”

　　“你师傅我是谁？怎么会有问题呢，你帮我把事情做好就是了！”说罢，便转身追随那贵妃去了。

　　那贵妃似乎把我引到了一个偏僻的地方，宫墙已经斑驳，她把我引到了死角。

　　“不知荀楠上仙是要跟到什么时候？”贵妃突然停下了脚步，珠钗翠环依旧“叮咚”作响，回眸浅笑道。

　　“我本就是仙门众人，斩妖除魔就是我的本职。”我停住了脚步，不冷不淡道，眼神却是冰冷地看着她。

　　“呵呵，我也只不过是来人界玩一遭而已，上仙焉能当真？既然在此能遇见了上仙，那便顺便把这个东西给了上仙吧！”贵妃伸手解下腰间的一个东西，然后整个人都慢慢腾空飞起，笑得无比妖异道，“我也不想在这人界玩了，还是赶紧回魔界找人去。”随后就把那东西向我这边一扔，一眨眼就没了身影。

　　那东西缓缓地落在了地上，我对那个东西没什么兴趣，魔界的东西有什么好的？还是赶紧去追那魔女才是，可是当我目光扫过地上那东西的时候，眼神被定格住了，再也挪不开了。

　　“明天就是你师兄我的生日了，有没有什么礼物要送给师兄我啊！”叶锦嬉皮笑脸道。

　　“哼，才没有呢！”说真的，我的确不知道明天就是叶锦的生日。

　　“哟喂，阿楠啊，你师兄我生日，可是有好多师姐师妹送了礼物哟，你就真的不送了？”叶锦依旧笑道。

　　“说了不送，那便是不送。”听叶锦这样说，还真是浑身都不自在。

　　事实证明，我连夜做了一个银铃剑穗，并且在第二天及时地送给了他。

　　“阿楠，还是你最乖了。”他摸了摸我的头，“今天是我的生日对不对？”我点了点头。

　　“那今天我的愿望都是要实现的对不对？”叶锦道。我又点了点头。

　　“叫相公。”叶锦满意地笑着，无赖道。

　　“你……”我语塞。

　　最终，争执半天以后，我还是笑着，含糊地叫了一声：“相公。”

　　缓缓上前，眼中不知不觉蒙上了一阵雾气，迷糊了道路，鼻子酸酸的，好久都没有这种感觉了。全身都在颤抖着，轻轻地蹲下身捡了起来，清脆的铃铛声响起，这银铃剑穗怎么会在那魔女身上？

　　剑穗抚在心头，闭上双眼，感受到了自己紊乱的心跳。难道他没有死？呵呵，怎么可能，若是没有死，怎么不来找我？说好了要我等他回来的。泪珠顺着脸颊落下，落到了红衣之上，匀染开来。整个人都一颤，没想到我哭了？多久没有哭了，竟想不到是如此心碎，哭，原是这种感觉。

　　“师傅，你怎么了？”不远处传来一个少年的声音。

　　我擦干眼泪，缓缓起身，回眸笑道：“我没事，只是让那魔女给逃了，我们回去吧。”

　　“师傅，那是什么？”少年的脚步滞住了，望着我怀中的剑穗。

　　我紧了紧手中的剑穗，银铃又响了起来，勉强地笑道：“没什么，只是那魔女留下的东西，看着有些眼熟，便拿起来好好研究一番，以便以后找到那魔女的下落。”

　　“哦。”谢寰低声道，默默地跟在我身后。

　　——容悦阁前，池塘水阁中。

　　“师傅怎么问容华那边要了几坛子酒啊？”谢寰在回来的一路上一直沉默寡言，这会子一说话倒是让我有些怔住了。

　　“为师偶尔也要体会一下人间烟火，人酒喝不醉，那便只能喝仙酒了！”我躺在软塌上，打开了一坛子酒，没有拿酒杯，直接拿坛子喝了起来。

　　桃花酒醉，唇齿留香。

　　“你要不要也喝点？香着呢！”又喝了一口桃花酒，“也对，怎么让你一个年轻人来陪我这个老人借酒消愁呢！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出去走走也好，去看看白梅师叔吧。”

　　谢寰停顿了半晌，才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几坛桃花酒已经喝光了，意识也已经模糊了，眼泪一直在掉，手中的清铃剑穗依旧紧握在手中。

　　“唉，师傅，你又何必如此？”谢寰一直未离去，就静默在不远处观察。

　　走到软塌旁，眼神略过那些空空如也的酒坛，凝视着手中的剑穗，叹息道：“师傅，那一定是与叶锦上仙有关罢。以前就听说过，叶锦上仙的剑配着一条银铃剑穗。唔，也许我是大不敬吧，居然对师傅有非分之想。知道吗？师傅，你很美，见到你的第一眼你就很美，所以被你给折服了啊！师傅也是一个好人，很好很好的人，无论是谁都会喜欢师傅。偏偏叶锦上仙不知道珍惜，师傅你心中一定只有叶锦上仙吧，我心里很难受也很开心。呐，叶锦上仙没有死，对吧！师傅你的愿望实现了呀，师傅会有幸福的。唉，可是我就什么都没有了？对不起，师傅！唉。”

　　深沉的叹息，谢寰单膝点地，手指轻略过荀楠颊边的发丝，转身离去了。

　　就在那一瞬间，一滴泪水从荀楠眼角低落，剑穗从手中落下下来，发出清脆的银铃声，也许是在梦中遇到了什么吧。谢寰身子一滞，见没听到什么动静，就走出了这里。

　　既然师傅有了自己的幸福，那自己怎么好做插足者呢！从今日起，再也不要留恋，再也不要怀念，专心做好自己，放弃那段未曾真正开始过的感情。

　　那条剑穗被搁在了容悦阁左殿的一个抽屉里。

　　——仙界大会。

　　“魔界今来是越来越猖狂了。”

　　“原本群魔无首的魔界分成了几个党派，近日来了一个魔尊，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历，群魔统一了啊！”

　　“恐怕又是一遭仙魔大战啊！”

　　仙魔大战，一直就是我的敏感词汇，叶锦就死在了仙魔大战中。我也算是仙门的长者了，也在这次开会当中。

　　“阿楠，你且留下来一下，为师有话和你说。”临近大会结束，容华师傅叫住了我。我一怔，微微颔首。

　　待众仙都已经离去，我才道：“不知师傅留下我可有何事啊？”

　　容华沉思良久，道：“近年来，谢寰和你在一起也是有很大的长进，为师都看在眼里，可你觉得谢寰这孩子怎么样？”

　　师傅突然叫住我，谢寰是要出什么事情了吗？我的心一下子紧张了起来，脸上还是波澜不惊道：“谢寰这孩子很好，师傅也应该知道，他的潜力很大，天赋极佳吧！”

　　“潜力大，天赋极佳，那是自然，他可不是一个一般人，他的身份很特殊。有你这么一个师傅，也是把他宠坏了。不经历点大风大浪，要如何是好？明日你便把谢寰送过来，为师送他去竹山修行！”容华道。

　　我的心一紧，关于他，我是不知道，但我还是担心他，道：“我可不觉得我把他宠坏了。竹山吗？上面凶兽、毒瘴、鬼戾众多，你把他带到那里去修行？”我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为师只是想把他一个丢在那山上，让他自己修行！”容华平静道。

　　我万事不能平静了，竹山，且不说那些毒瘴，妖兽魔兽的，那里可是有许多被流放的邪魔鬼祟在那里啊！许多仙，坠入魔道，犯下滔天大罪，便是被流放到了那里，魔界自然也有被流放的魔。听说那里自然环境也是恶劣，沿海，不是就是地震，海啸什么的。道：“上面是有多危险啊！万一他死了怎么办？一般仙人都不敢乱入。”

　　“这便是你宠坏了他，他不会死的。”字字有力。怎么叫不会死？未问清楚，我就被师傅给支了出来。

　　——容悦阁右殿内。

　　“谢寰，你若是不想去，我便求求师傅，我也不能眼看着你去受苦啊！”我帮谢寰收拾着一些东西，道。

　　“多历练历练也算是好的，我也舍不得师傅啊！不过就是竹山吗？我才不怕呢！”谢寰道。

　　“你不怕，做师傅可担心着呢！竹山是什么地方？若是……怎么办？”我不想把那些字说出来。

　　“师傅是着急了吗？很少听到师傅用如此语气说话。呵呵，师傅一定等着我，好不好？我绝对不会死的！”又是一句充满决心的话。

　　我叹息一声，承诺，又是承诺，如同誓言一般。好似在哪里听到过，如此熟悉。谢寰停了下来，看着我，眼神中有些担心。我笑道：“你个死小子，担心什么？哪有徒儿担心师傅的。好的，为师等你，为师等得起，有那么多时间等着为师来挥霍呢！”

　　——谢寰跟着容华上尊去了，容华上尊是回来了，可谢寰却没回来。

　　每天早上起床，我会给谢寰做早饭吃，如今做了倒是没人吃了。

　　近日任务倒是多了出来，每当出去的时候总是会叫一声谢寰，可是谢寰不在啊！

　　任务时，我是不担心我会出什么事情，但总觉得身边少了些什么。

　　容悦阁恢复了谢寰没来前的寂静，如此才发现，原来我变了，还是我恢复了原本的我？

　　心，多了一些浮躁，做什么事好像都做不好了，容悦阁被我搞得一团糟糕，也不知道这样的生活是不是颓废。

　　心都是悬着的，担心谢寰，连报平安都没有。不过，我相信他，他可以活着，他会活下去的！因为他说过，要我等。

　　好几次想要冲到竹山去，容华都淡定地劝阻了我，告诉我他不会死。

　　有的时候神经失常，歇斯底里地大哭一场。

　　心中有个执念，人生，本就应该如此吗？

　　——三年后。

　　“师姐，听师傅说，谢寰要出山了！”白梅倚在容悦阁的厨房门口说道。

　　我正在切着萝卜，眼睛一亮，差点就切到了手，马上搁下手中的东西，跑到师妹面前，问道：“真的吗？真的吗？师傅真的说了？谢寰这几年怎么样？”

　　“哟喂，师姐你也别这么激动啊！别揪我呢，疼啊！”师妹看着手臂上的手，龇牙咧嘴道。

　　“好，知道了。”我立刻松开了手，激动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几乎想要哭出来。

　　“师傅说的那还有假，只不过师傅说谢寰还要去一趟木兮神山，然后才能回来！师姐啊！你看我给你报消息，快点做点吃的我啊！”师妹眼红地看着厨房内汤锅，道。

　　“好好好，还是小师妹最好，知道了，知道了！”我笑了，真心地笑了，立刻跑回厨房劳动去了。

　　木兮山，是上古之神居住过的神山，如今，神已去，但神山还在。据说木兮山上封印着一把神剑，只有神才能拔出那把剑。可远古众神殒落，当今四海八荒，连神界都虚无缥缈，更别说有神的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