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谁守》阿彦

2、中篇

　　因为一直以来都是我一个人住，也不希望有什么来打扰，每天除了闭关还是闭关，所以容悦阁大殿便是我闭关之处。容悦阁的左殿是待客之处，当然也没什么来。我住在容悦阁的后殿。

　　“嘎吱”一声，打开了容悦阁右殿的门，水袖一挥，一只扫帚便自己去打扫起来了。

　　我对身旁的谢寰道：“你就住在这右殿吧，平日我一般都是在大殿闭关。既然师傅说要你多去历练历练，那我便多找点机会带你出去做任务。等右殿打扫完，你便收拾一下东西，吃完晚饭以后有个任务要出去呢！”

　　“那师傅现在要如何呢？”谢寰拽住了我的袖子，可怜兮兮地问道。

　　“为师要去闭关的，你若不修行，那就在仙山随便转转，去认识认识师兄师妹。”我道。

　　“哦。”谢寰垂头把尾音拖得很长。

　　我想着这个时候小孩子都应该是喜欢玩的，见他如此，摸着他的头，道：“乖，晚饭给你做好吃的！”也许是因为好不容易来了一个欣赏者，我有了做菜的动力。说罢，还是带着他找到了我的师妹——白梅。

　　白梅是个很八卦很健谈的人，我便让白梅带着谢寰在这仙山上认识认识同门弟子，转悠转悠。

　　也许是因为好不容易来了一个欣赏者，我有了做菜的动力。

　　——吃过晚饭，我在厨房洗着碗。凡是我都喜欢亲力亲为，不喜欢用法术。当然收拾谢寰住的右殿，是因为右殿太脏了，都是灰尘，我亲力亲为不知道要打扫到何年何月。

　　“谢寰，可以出发去做任务了，来吧！”我径自沿着石子路走，向谢寰招呼道。

　　“知道了，师傅！”谢寰语气中带着惊喜和激动，从池中水阁里跃到我身边。

　　“师傅，是什么任务呀？”谢寰眸子闪烁着，问道。

　　“你说能有什么任务？估摸着又是什么小妖小魔出来扰民，我们去一趟便是了！”我对这些事情都已经习惯了，谢寰倒显得跃跃欲试，毕竟是第一次出去斩妖除魔罢。

　　我与谢寰同驾一云。

　　“在哪里做任务？师傅。”谢寰道。

　　“长安。”我吐出了两个字。

　　我与谢寰腾云落下，我已经换了一身白衣男装，手执桃花折扇。

　　东都长安，华灯初上。

　　“师傅要去哪里啊？”谢寰跟着我走，问道。

　　“你跟着便是了，到了自然就知道了。”我轻摇折扇。

　　“到了。”我收起了折扇，停住了。

　　“哈？是青楼？”谢寰脸色似乎有些泛红。

　　我是无所谓了，任务做多了也就习惯了，关键是这个谢寰，大约是第一次来这种烟花之地吧。

　　“没事的。”语气虽然是不冷不淡的，但这也算是我的安慰罢。

　　我点了一壶茶坐在大厅内，摇晃着折扇，悠闲道：“就在二楼的第七间厢房，你上去看看。”

　　“啊？我？没错吧？师傅啊，这……”谢寰惊愕道。

　　我漂了一眼他，不冷不热道：“多历练历练，这是容华上尊说的，你莫不找容华上尊说事去，这等小事还需要为师亲自动手吗？”

　　“师傅你是没什么，可是我还小耶！”谢寰嘟囔道。

　　我一瞬间想笑，想着作弄这个孩子倒也不错，依旧装着不冷不热的样子，道：“你莫不是想说为师教坏小孩吗？让你去，你便去。去多了，也就习惯了。你可是要违抗师命啊！”

　　看着谢寰离去的身影，这孩子忒皮了，颇有些报复的快感。习惯了冷淡的语气，习惯了一个人，可是心却一直未变，只是被尘封了罢，或者被自己蒙蔽了。

　　毕竟也是个孩子，还是看着点好。看着谢寰，口中捏了一个诀在谢寰身上，给他防身用的。

　　——谢寰走在二楼上，正寻找着第七间厢房，脸越来越红，没走过一个厢房，似乎都有娇喘声春来，这里……也太香艳了吧！

　　谢寰颤抖地找到了第七件厢房，莫不是进去探查一下情况？回头望了望大厅，师傅正波澜不惊地看着他。他咽了咽口水，想伸手敲门，想着对于妖孽来说，敲门是不是太文雅了？突然听到里面传来娇吟声，谢寰脸色一红。然后又听到了一个男声的惊叫，然后就什么都听不见了。莫不是真的有什么古怪？往门缝里一看，空空如也，只有那些家具。不至于那娇吟和惊叫是幻听罢。

　　怎么办？下去找师傅？不对，谢寰闭上眼睛，慢慢感受，这里好像有妖气，然后是结界。镇定下来，不就是一个结界嘛，容华老头子不也讲过关于结界的问题。

　　深吸一口气，眯着眼睛推门而入。摘下腰际的玉佩，师傅说带着腰上长安街太招摇了，所以……谢寰的玉佩银光一闪，变成了一把剑，隔空一批。结界被撕裂了，那女子和男子衣衫不整，女子趴在男子身上，吸取了精气，男子披头散发，眼珠都突兀了起来。

　　谢寰脸红一阵绿一阵。

　　“哼，竟然敢闯到这里来！”那女子冷哼一声，四周闪着幽光的银色丝线向谢寰伸去。

　　谢寰执剑斩断了一根丝线，其它丝线愈发变本加厉起来，数量更多速度更快向谢寰袭去。谢寰慌乱起来，能砍一根是一根，最终的结果就是，谢寰被丝线缠绕了起来。

　　女子披着一件红衣锦缎来到谢寰身边，伸出灵巧的软舌舔了舔谢寰的脸，笑道：“长得真不错啊！嗯，还很香呢！”

　　谢寰斜过脸，真是恶寒啊！丝线又开始多起来，缠绕上了谢寰的脸颊，越来越紧，似乎有些闷闷的。

　　谢寰并不着急，不是还有一个鼎鼎大名的荀楠师傅在吗？可是那师傅不会没有察觉到这里的变化吧，这应该是一只蜘蛛精，修为也不算特别高、

　　那只涂满红指甲的手伸向谢寰的腰际，舔着嘴角，拉开了谢寰的腰带。

　　“你恶不恶心啊？”这是太恶心了，他谢寰，一个连容华老头子都说了天赋极佳的人，怎么好败在这种地方。一个激动，灵光一闪，丝线全崩。

　　“哈！你个小妖精，要不要我亲自来收拾你啊！”谢寰一身轻松，不禁反调戏道，一阵坏笑，但手中的剑并未放松。

　　那妖精抽搐了几下嘴角，眼睛一眯，一个妖媚的眼神，拔下头上的簪子瞬间变成了一只碧箫。轻奏碧箫，模糊不清的声音让人头脑紊乱。谢寰扶住了额头，那女子瞬间跳出了窗户，箫声却没断。

　　谢寰咬了咬牙，也跟着跳出了窗户。“啊！”昏昏欲睡的他一跳，摔爬在了地上。

　　“哼，你最好少惹我。”那女子走到谢寰身旁，箫声愈发凌厉起来，谢寰不禁皱眉咳嗽起来，心脏跳动剧烈，再这样下去，会吐出血来吗？五脏六腑越来越难受了。

　　“真是没用，这样怎么是我的徒弟呢？”我轻轻走到谢寰身边，那红衣薄衫女子退后了，愈发吹箫吹得厉害起来，那惊愕的表情似乎在惊叹我怎么没事。

　　“师傅。”谢寰抓着我的衣角。

　　我轻叹一声，抬手一挥，那女妖手中的碧箫已折断。

　　“谢寰啊！记得多历练着，这下你就应该去收拾收拾了。”我低头道。

　　“师傅，我真的这么没用吗？连这种女妖都收不了。”谢寰的手依旧没有放开我的衣角，似是在羡慕自己的师傅这么快就把那女妖的箫给折断了。

　　我抿了抿唇，蹙了蹙眉，道：“没事的，多历练历练便好了，你还小啊！谁都这么过来的，从前师傅比你还惨呢！起来。”

　　“师傅。”谢寰低吟了一声，还是爬了起来，走向那个女妖。

　　又出现那丝线，谢寰没有砍，剑，泛着幽光，一瞬间把这些都扫灭了。一道剑光朝女子砍过去，那女子吐出了一口鲜血，跪在地上：“我错了，小的也是无奈之举，被人胁迫啊！”

　　当真是声泪俱下，头低得老下了，地上还有泪珠。谢寰有些动摇了，想开口问些什么。瞬间，我感受到了一丝戾气，杀意我半眯着眼睛，挥了挥衣袖，道：“速度得要快一点，没人等你那么久，为师可还要回去闭关呢！”

　　那女妖瞬间化为轻烟。

　　“你。”谢寰有些惊愕地看着我。

　　“唉，也罢，你可别告诉我你要与此等小妖折腾好久。发挥你的天赋来，你也可以瞬间灭了这种不入流、满嘴谎言的妖孽。用你的心去感受杀意与戾气。”我说得当真倒是霸气了。我轻拍着谢寰的背，道：“走吧，回去吧。”

　　谢寰默不作声跟在我后面。

　　——二十年眨眼就流逝在了指缝，对于人来说，人生能有几个十载可以挥霍。对于仙来说，二十年不算什么，仙，真的是有资本挥霍啊！

　　我与谢寰师徒十年，酸甜苦辣，有哭有笑。谢寰这几年也长得成熟了许多，看起来超凡脱俗，美轮美奂。他的确是天赋极佳，带他出去历练，让他修行法术口诀，都是很快完成。他，越来越强了呢！已经成了仙界数一数二的高手，让我惊叹的是他还可以步步生莲。

　　不是每个仙都可以步步生莲的，也不是每个神都可以步步生莲的，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的。

　　“师傅，容悦阁前为什么要种常年不败的莲花？师傅喜欢莲花吗？”谢寰坐在水阁中吃着我新研究出来的点心，问道。

　　我坐在水阁软塌上看书，道：“并非是我喜欢莲花，而是这莲花本就开在这里，想着挪掉的话挺麻烦的，也折腾了这些莲花，不如就让它们长在这里，也美化一下这池塘，总比满池子浮萍来得好吧。”

　　“唔，原来如此啊！师傅，你知道步步生莲吗？”谢寰吃着点心。

　　我斜睨了一眼他，打趣道：“嗯，知道的，能步步生莲的人很少，你莫不是要和为师说，你可步步生莲？”

　　“那是自然。”没想到谢寰说得还是理直气壮。

　　那时，我彻底惊叹了，原来步步生莲竟是如此美妙。谢寰做到了步步生莲，脚下的红莲比池中盛开的还要妖艳，更加衬托了超凡脱俗，愈发美轮美奂。

　　“师傅，看我怎么样？对了，今晚的夜宵我还要吃小笼包！”可当他一说话，就掉价了。

　　谢寰是超凡脱俗，美轮美奂不错，可是那颗心就像一个人，一个孩子一样。

　　他在容悦阁里种了一颗梨树和桃树，漂亮着呢，看着也煞是心喜啊！

　　有时受了伤，偏要嚷着让我给捏诀治疗。

　　下雪时，还会和我一起打雪仗、堆雪人。

　　我俩在一次做任务的时候还收留了一只九尾狐，谢寰就叫那九尾狐“阿九”，可是阿九后来跑下了山，就再也没有回来了。我俩就决定再也不养宠物了，充其量就池塘里的几条金鱼。

　　一年四季，年复一年，美好回忆很多。

　　二十年间，妖魔似乎更加狂乱了起来。

　　我与他更是出了许多任务，那一次，谢寰听信妖魔谗言，好在做师傅的我救了他。

　　那一次，谢寰差点就被淹死，好在又是我做师傅的救了他。

　　……难忘回忆又是很多。

　　这几年，每到叶锦的忌日，谢寰也没缠着我，都是我自己一个人去碧溪山探望，每次都不再小住，看完就回来。也就叶锦忌日的那几天，我才穿白衣，多数时候都是穿青衣或红衣。谢寰总喜欢颜色鲜艳的衣服，蓝色、橙色、红色。又是有什么样的师傅就有什么样的徒弟。

　　有的时候回想，小徒弟总不可能一辈子都待在我身边吧，人长大了总该谈点恋爱什么的，总觉得他有什么心事一样，问了又什么都不说。许多同门师姐师妹喜欢谢寰，在倒追谢寰的很多。不过毕竟是我荀楠唯一的弟子，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怎么就这样拱手让人了。自然要找一个配得上的人吧，可惜还没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