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谁守》阿彦

4、终篇

　　木兮山，是上古之神居住过的神山，如今，神已去，但神山还在。据说木兮山上封印着一把神剑，只有神才能拔出那把剑。可远古众神殒落，当今四海八荒，连神界都虚无缥缈，更别说有神的存在了。

　　“他可不是一个一般人，他的身份很特殊”三年前，师傅说过这句话，他的确不是一般人，天赋极佳，无师自通，我不知道他的身份，也不知道他到底特殊到如何程度。

　　难道……

　　不愿多想，我也是一个卑微的人，那样的话，我还配得上他吗？配得上做他师傅吗？莫不是连做他的朋友也配不上？唉，我也不能如此自轻自贱了自己啊！荀楠独一无二。

　　——吃过午饭后，白梅也走了。我就坐在容悦阁门前池塘的水阁里，那些白纱都被我挽了起来，省得挡住了视线。一袭红色轻纱衣，手中的美人扇轻轻晃动，上面是我亲手绣的梨花和桃花。谢寰喜欢这两种花呢，望着那两棵盛开的梨花和桃花，不由自主地笑了出来。

　　“谢寰，你喜欢梨花和桃花啊？”我问道。

　　“嗯，喜欢啊！”谢寰道。

　　“那为什么还要点破了这两种花的结界，一直盛开不是很好吗？就想池塘里的莲花就很好啊！”我道。

　　“桃花和梨花都是春天特有的花啊！这花在春天开着才够好看呢，若是冬天的梨花和桃花，我才不喜欢呢！至于莲花嘛，你看我在冬天都可以步步生莲啊！”谢寰笑道。

　　“嗯，多好，纯自然！”虽说我没怎么去弄懂谢寰的歪理，但觉得这孩子还是那样真诚。

　　闭上了眼睛，打算小憩会儿。突然间凉风吹拂，我挣开双眼，天色变得有些昏暗了，难不成要下雨了？我正琢磨着是在水阁里等，还是进屋去等。这天就变得乌黑乌黑的，狂风四起。池塘里的荷花被吹得摇摇晃晃。不一会儿，池塘里的水开始翻涌起来，我眯了眯眸子，不对劲，怎么了？我猜的没错，是在地震了。好在这里是仙山，有结界，没有受到很大波及，顶多就地动几下，不会倒塌。若是在外面，恐怕就是山崩地裂了吧。

　　想着想着，突然眸子一闪，那两棵被点破结界，谢寰亲手种的梨花树和桃花树。立刻跃出了水阁，急匆匆，跌跌撞撞地跑向了那两棵树，还好两棵树没事，就是花瓣落了许多，霎时间真是心疼啊！不管三七二十一，扣了个响指，两个透明的结界立刻罩在了两棵树上，好了，这下没事了，我缓一口气，只是那些花瓣真的好可惜啊！都是我和谢寰的心血啊！

　　一道刺眼的银光柱从北面直闪到天际，我眯着眼睛望着那道银柱，真是刺眼啊！北有木兮，那不是……木兮山吗？一道道银色的电波自木兮山向四周散开，如同湖上涟漪一般，似是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灵力，顿时喜笑颜开，这不是谢寰的灵力嘛！与此同时，南方的天色开始由黑变紫起来，空气中不仅有着熟悉的味道，还有煞气，那熟悉的味道居然是……

　　不好，莫不是魔界出什么乱子了？身为仙的本职工作就是保护人界，儿女情长都放一边。立刻腾云而起，飞到了容华师傅的大殿。容华师傅就站在门口，眯着眼睛凝视着多变的天色。

　　“阿楠，我正要去叫你呢！看样子，魔界是不安分了，已经在东海之上了，人界怕是要遭殃了，几位长老已经出发了，怕我们是最晚出发的了。”说罢，容华驾云而去。

　　我刚想问谢寰的事，看着他们如此，大难当前啊，也就没问了，罢了。

　　——东海之上，大浪滔天，暴雨倾盆，结界护身，众仙众魔都在此。

　　“不知道仙界众人怎到了这里来？”魔界一人说道，那人我认识，魔界四护法之一。魔界四护法并肩而站，其中一个就是那天扔给我剑穗的贵妃，她朝我笑着。

　　“你大可不必担心，我与魔尊大人已经不在一起了，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她轻笑地说道。

　　“保护人界便是仙门责任，你们若要犯人界，便先要过我们这一关！”容华上尊字字有力，用内力说话，响彻东海之畔，尽是威严。

　　“呵呵，你们怎知我们要犯人界，我们当然是要把仙、人二界都给犯了啊！”那护法道。

　　四位护法之后，有一座轿子，那轿子倒是华丽，窗口都是镶金边的，帘子都是一颗颗五彩的水晶珠穿插而成。一只玉手执着折扇从轿帘中穿出，食指套着一个铜戒指，上面镶嵌着各种宝石，其中一颗红宝石极为显耀。珠帘“哐当哐当”地响着。

　　“本座也不过是来看看阿楠罢了！”那人从轿中走出来。

　　一身五彩华服，五色交杂，墨绿色的及膝长发，几丝碎发随风飞扬，额的紫色花钿闪着幽光，极为妖艳。右眼角闪着幽光的曼珠沙华异常妖艳，人间绝色。

　　“你！”我怔住了，想起那剑穗，果然没错，那剑穗现在还在容悦阁的抽屉里吧。

　　“阿楠。”温柔的语调，与当年一模一样。向我这边慢慢走来，华服上的流苏碧珠轻晃轻响，折扇轻开掩上红唇，折扇下蛊羊脂玉佩流苏轻晃，蛊惑人心，煞是好听。

　　想不到他停住了脚步，只是停在了魔界四护法面前。

　　原以为不会再伤，不会再痛，可是当见到他本人的时候，泪水还是忍不住落下，心脏还是忍不住要激烈地跳动。真是可恶啊！明明、明明我已经不喜欢你了啊，不想让你听到我的心跳，嘴角淡笑，也许见到了你也算是心满意足了吧。云荒剑自腰间出鞘，直冲向他。他、现在是魔尊了吧。

　　“你大可不必担心，我与魔尊大人已经不在一起了，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魔女贵妃轻笑地说道。

　　我无言，内心还是希望叶锦在此时可以说上话。

　　眼角轻挑，曼珠沙华似乎在绽放，他在笑吗？他不避开云荒剑的攻击吗？还是他料得到，我会收手吗？无外乎，我还是收手了，云荒剑停住了，乖乖地飞回了我的面前。仙魔诸位议论纷纷，折扇扇面的桃花瓣好似跳脱除了折扇，真的在纷落。

　　“哗啦”一声，他把折扇收了起来，轻轻地拍打着自己左手掌。对的，他的确是在笑。面无表情地笑，只是那曼珠沙华的映衬而已。那笑是何意？不再溺宠，不再真挚，从前的他，明明不是这样的啊！

　　“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你这样是什么意思啊？你说啊！”我尽量让自己镇定，语气还是颤抖了。

　　“阿楠唉。”似乎带着一阵叹息，一个女子不知从哪里出来，被他拥在了怀里。

　　我只能无言以对，等了那么久，其实都是在骗我，我的感情就这么被践踏了，被你践踏了。

　　“你忘了以前的誓言吗？你是多么爱我啊？你，践踏了我的感情吗？那剑穗……为什么在那个魔女身上？”泪还在流。

　　“呵呵。”他轻笑，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他吻上了身旁的那个女子。眼神专注，就连余光都不愿给我。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我没有选择，注定我是失败者，我的感觉的确被人践踏了，可是我又无能为力，让我去杀了他吗？我做不到，毕竟他是我的同门师兄，美好的回忆依旧是在的，只是感情不再依旧而已。

　　一道银光从后方袭来，刺让人睁不开眼睛，隐约听到了“师傅”两个字，虽然声音有些变化，更加深沉更加有磁性了，但我依旧认得出，那就是谢寰的声音。白光散尽，我挣开眼睛，惊愕住了，随后抚上谢寰的脸，喜极而泣，道：“谢寰，谢寰，真的是你吗？好久没见，长这么大了！变得更成熟了啊！个子比我都高好多了啊！”

　　以前的谢寰总爱穿颜色鲜艳的衣服，蓝色、红色、橙色，少年的风采啊！如果的谢寰长得比以前成熟许多，身着墨色衣裳，腰际悬挂一把剑。

　　“师傅，是我，是我！”谢寰同样惊喜道。

　　说罢，转身看着魔尊，半晌，才喃喃道：“他就是叶锦啊！如果变成魔尊了呢，早说过师傅不该等他了！”

　　我无言，那一次，是我与谢寰第一次相遇吧，我扇了他一巴掌，对吧！

　　魔尊眼睛一眯，放开了怀中的娇美人，凝视着着谢寰，眼中尽是戾气。

　　“师傅，你还爱他吗？”谢寰问道。

　　“我。”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忘是忘不掉的，毕竟是同门师兄。若是说爱不爱的话，我自己是希望我可以不再爱他，但我不知道我的心是怎么想的，我不想去探究我的心，那样只会让人更痛苦更伤心。

　　兵器的摩擦声响起，谢寰拔出了腰间的剑，那剑闪着淡淡的银光，道：“上尊让我去修行，便是要我打败这魔神！”

　　魔神？原来叶锦是魔神，他是神，那谢寰呢？

　　“谢寰是神，叶锦也是神，一个天神，一个魔神。阿楠，我想你应该猜到了吧！”容华在一旁从容道。

　　我抿了抿唇，对的，我猜到了，正是因为如此，我还配得上谢寰吗？他是神，无可匹敌的神，神可创世。当今四海八荒，只有谢寰和叶锦两个神，但叶锦是魔神，而谢寰是天神，都是伟大的存在。

　　“哼，我可不想动手！”叶锦又打开了折扇，扇了起来，几根墨发被煽起。

　　煽得我心里凉波波的，明明那么冷，他却还扇着风，也是只是我心灰意冷了罢。

　　魔尊向后退了一步，魔界四护法就站在了前面，看来是要开战了。

　　仙魔二界打仗，也就是像打群架一样，我无法动叶锦。不是我不能动，而是我的心不能动他，所以我也就只能在这里解决点小喽啰。那个贵妃护法找上了我，我也只得难辞其咎与这护法打一架。我担心的并不是我，我担心的是谢寰。

　　也许我还将谢寰当成三年前的那个孩子吧，他的确变强了许多，似乎他三年前就比我强大，就在遇到这个贵妃的时候，他就已经比我强大了。是我太要面子了，是我这个做师傅的太低估他了。他的确是在和叶锦打架。我不知道他有没有注意到我，在这种情况下还是别希望他分心了，我希望他可以专心对付叶锦。

　　“啊！”没想到我自己分神，手臂上居然被挨了一刀，直直地退后了几步，红衣纱被刮破，雪白的手臂上流出嫣红的鲜血，与红衣交融，在红衣上匀染开来。

　　“阿楠！”我怔住了，这是谢寰第一次叫我“阿楠”，平日里他只叫我师傅，心底腾起一丝暖意，这点小伤不算什么。我转过头去想对他说的，让他不要担心，他就站在那里，担心地凝视着我。

　　嘈杂的人海中，我们四目相对，何其幸运。

　　“小心！”我大喊一声，居然喊出了一些撕心裂肺的味道。不管三七二十一，我冲了过去，挡在了谢寰的身前。

　　霎那间，好像天地间只有我们两个人。五脏六腑似乎都被震碎了，胸腔中不断翻涌着什么，一口一口鲜血还是被我吐了出来，我倒在了谢寰的怀里，尽量不让鲜血沾染到他的墨衣上。

　　“哈，师傅躺在徒儿怀里，真是好怪啊！不过很舒服呢，也算是临死之前送了为师一程啊！”我笑嘻嘻道，竟然哭了出来，他的怀抱好温暖，好喜欢啊！好想一辈子就赖在这个怀里，奇怪啊，自己的思想是有多么奇怪，多么龌龊，我不知比谢寰大多少了，而且他是我的徒弟啊，竟还对自己的徒弟有非分之想，真是丧尽天良啊！

　　“师傅！”撕心裂肺的喊叫，“师傅，你若是觉得躺在我怀里舒服，那你就躺着！可别说那些乱七八糟的，我谢寰的师傅不会死！”其实谢寰也很想说，我爱的女人不会死，神的女人不会死。

　　那贵妃护法笑着朝这边走来，谢寰杀红了眼睛，执剑一挥，银光又刺到了我的眼睛，我闭上了眼睛，当我张开眼睛的时候，发现那护法居然已经不见了。神之力，竟强大至此；神之力，足以让我惊愕。现在担心的，唯有谢寰和叶锦该如何？神是如此强大，我太微薄了。

　　“好徒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啊！”我勉强地笑道，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

　　“师傅，你不会死的，我不会让你死的！”谢寰喊道，居然哭了，泪水低落到了我的脸上。

　　原来我的小徒弟还没有长大啊，还是会哭啊！不禁笑了笑。

　　他握住了我的手，不断向我运输灵力。我哭着，笑着，摇了摇头，反而将自己的灵力全部渡给了他，他一脸惊愕，道：“好好活下去，你代表我活下去好不好？你活着就是我活着，你若死了，我就死了。你是神，你可别和我说，你不稀罕我的灵力啊！谢寰，你是个好孩子。”

　　“师傅，总有一句话想对你说，如果现在不说，你永远都不会知道了。”谢寰说的声音很低，“我喜欢你，师傅，从第一次见到你，就被你惊艳到了，你就是六界第一美人啊！”

　　“是吗？”我的心一暖，似乎有什么在荡漾，全身无力，那笑，是真诚的，发自内心的，笑道：“你看吧，为师为你死，这又代表着什么呢？”也许这是最美的笑容，可笑容过后，再也无力挣扎。

　　我是要魂飞魄散了吗？感觉得到生命力在一点一点地流逝，嗓子已经嘶哑，依旧浅笑道：“谢寰啊！我死了以后，让我魂魄变成梨花树或者桃花树吧，你是神，你可以做到，好不好？答应我！”

　　临死前的最后一个笑颜，留在人间的最后一个笑颜，灵力散尽，手无力地垂下了，身体化作了星星点点的灵气，随风飘去，飘散在了九州大地之上。也许，在不久的将来，九州大地之上将会开满桃花和梨花。

　　叶锦的那一掌，加上荀楠自散灵力，荀楠魂飞魄散。

　　“啊！”嘶吼响彻九州，惊天地泣鬼神，山崩地裂，许多法力不高的仙、妖、魔都魂飞魄散了，更别说人界是如何惨状。

　　仙魔二界瞬间安静了下来，容华脸色有些难看，这谢寰不是殃及了人界吗？

　　谢寰嘴角溢出了鲜血，冷笑，最近的血液如曼珠沙华般绽放。叶锦摇着折扇，不再假笑，正色起来。戾气尽生，煞气尽出。真正的神与神之间的对决。

　　——又是一场仙魔大战，是一场神之巅峰对决，比多年前的那一场还要惨烈。仙魔二界死伤众多，就连人界都是灾难连连。

　　多年前，叶锦上仙战死，多年后，荀楠上仙为救小徒弟而死。

　　史书记载的便是，荀楠上仙为救小徒弟谢寰而死，谢寰乃神，神怒。二神争斗，谢寰为师报仇。

　　如今的魔界如一盘散沙，仙界则帮着人界开始重建。

　　——容悦阁内。

　　谢寰独自一人在阁前池塘凉亭里喝桃花酒。

　　听说师傅当年就在这里等我。

　　“是吗？你看吧，为师为你死，这又代表着什么呢？”

　　师傅的话不会忘记，也许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这段隐藏得很深，压根就没开始过就结束了的禁忌之恋……

　　对啊！那代表什么呢……

　　那两棵当年谢寰亲手种下的梨花树与桃花树旁，多了许多树苗，不知道一共有几株，但唯一知道的就是，那些不是梨花树苗就是桃花树苗。自哪里来？自九州来。谢寰凯旋归来时，那树苗就已经长在了那里。

　　“这是师傅你在陪我，都不对？”

　　也许，从今以后，仙山的容悦阁将会变成另一个神界了吧……

　　为你步步生莲，为你倾尽九州……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