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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上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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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花树下,誓言依旧,碑前,我等你。
曾有几时,在樱花纷落的季节,我倚在樱花树下,伸手接过一片粉白的花瓣。
“还是阿楠最美了!”熟悉的声音在耳旁响起,来人就是他——叶锦。
“你又耍嘴皮子了。”少女时的我不懂世事,我站起身来,手中花瓣落下。也许我那个时候害羞脸红了吧。
“不会啊,我说的是事实而已啊!”嬉笑的脸庞突然间严肃了起来,眯起双眸凝视着我,这让我也不敢多言。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道:“阿楠,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要好好活下去。”
我很惊讶他会如此说,唇微启,几乎想要哭出来:为什么?为什么这个时候要说这些?难道是因为最近魔界不太平吗?发生什么事了吗?活下去吗?难道你不知道,没有你,我就活不下去吗?
他微笑了,伸手替我拂去青丝上的樱花瓣,柔声道:“阿楠只要记得活下去就好,我会回来的,所以阿楠一定要等我回来,知道吗?可不许耍赖皮啊!”
无论如何,只有是他说的,我一定会相信,生死攸关,我努力扯出一个笑脸,道:“好,我从不耍赖皮的,除非你对我耍赖皮。”
“唉,谁说你不耍赖皮,我怎么就觉得你一直是个无赖呢!”笑语间,他伸手刮了刮我的鼻子。
俨然,年少轻狂,孰不知那就是于我们的海誓山盟。
——仙门分了好几路去人界阻止魔界,叶锦带着几百名弟子先出发了,我与师傅随后才去。
——冰天雪地间,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眼前的一切,我拼命跑过去,跑向那血泊。雪地里,那鲜血,真的是他流的吗?其它仙门弟子呢?那个血泊中的身影真的是他吗?
边哭边跑,血腥味似乎被细小的雪花冲淡了呢。
我抱起他冰冷的身躯,还好,还剩下微弱的气息,苍白如纸的脸颊上,几滴鲜血被显得更加妖艳。
“等我……我、我爱你……好好、活下去。”冰冷的手指抚上我的脸颊,触感让我为之一颤,原来死亡的温度就是如此。
我抽泣地低着头,道:“好的,我等你,我等着你回来的那天。还有,我也爱你,没有你,我活不下去,但为了等你,我一定活下去。”
脑海中瞬间出现了那樱花纷落的场景,不禁歇斯底里地大叫起来:“你不要死啊!求求你,不要死啊!”
当我要抓住他冰冷的手时,那手如同樱花般落下,他的生命如同樱花般绚烂辉煌……
就像樱花瓣那样,化作淡色的星星点点四散而去。
——历史上如此记载:仙魔第一次大战,仙界叶锦上仙以及几百名弟子战死,不过魔界也受到了重创。
——“啊!”一声惊叫,衣衫已经被冷汗出湿了,又是做梦啊!又梦到了冰天雪地,叶锦死的时候。每次临近叶锦忌日,便会梦到。我依旧遵守着我的诺言,我会等他,等他回来。我也会去找他,找他的轮回。九州之上,六界之中,我根本就寻不到他的气息。他,魂飞魄散了吗?不会的,我会等下去的。
起身走进后堂的水阁中,从身上掏出一个精致的玻璃瓶,将里面的滴露滴落到了温泉中。热气不再蒸腾,我褪去衣服下了冰冷刺骨的水。
——一袭白衣,只用一根木簪束着及腰长发。驾在一朵白云上,驶出仙山飞向碧溪山。
生前,他曾经带我来过这里,这里也算是有我们美好回忆的地方。他说这里是他出生的地方,他很喜欢这里。我能为他做的么有其它,我只能让他回归故里。我把他的一些衣服都葬在了这山上。他的墓碑上没有刻任何字,因为我相信他还会回来。
仙魔第一次大战,也就是他走了以后,我觉得我的人生已经无味了,可是既然他要我好好活着,那我便好好活着。我一直在努力修行,除了修行,我想不到有什么其它事情可以做。修行多了也会乏味,我把自己完全当成一个人来生活。即便是仙,也是一日三餐照旧,钻研菜谱、研究女红,琴棋书画,起码拉弓,能学的我都去研究了,也算是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最后就变成了仙界才女。
大约是那时候的我以为,好好活着就是不要自杀罢。就这样,我的修为也算是在仙门中数一数二的,容华师傅却说我这是堕落。
腾云落下碧溪山,仙袂飘飘。仙界中人都知道,荀楠上仙每年都要去碧溪山小住几日,当年在仙魔之战中战死的叶锦上仙的陵墓就在那里。久而久之,这碧溪山也就没什么人来了,好似这山就已经被标上了荀楠的标签。
“还真是冷清啊!”我望了望四周,走在碧溪山之上的小道上,落叶不沾衣。
老远便瞧见了那个院落,踏入那个院落,里面与外面比起来,是那样干净整洁,没有落叶,没有尘埃,只因这里被我设下了结界。
后院很大,这是他的安息之所。看着眼前的百花齐放,我浅笑着,眼中透出了淡淡的哀伤。走上前去,抚上那冰冷的石碑,如同那日雪中冰冷的触感一样,让我为之一颤,泪水瞬间落下。
哭了这么久,我本以为我应该哭够了,可是每次来到这里还是不自觉地会哭。
“谁?”我感觉到了一点动静,还有一些灵力,并不是很强大的灵力。眼神一厉,随手从白色水袖中甩一根东西向后飞去。煞时,我后悔了,那是叶锦送给我的及笄礼,是用昆仑玄铁做的,我还说过他这是暴殄天物呢!
“好姐姐,这又是何必动气呢?”一个身穿橙黄色衣服的少年拿着银簪从屋顶上跳下来,领口、袖口、衣衫都绣有繁琐的花纹,一件黄纱杉罩在衣衫外。一双眼睛有说不出的风采,那双褐眸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极为好看。
“谁是你好姐姐了?你是何人?怎么闯到这里来了?把簪子还给我。”我不冷不淡地问道,伸手问他要簪子。即便还是个孩子,但敢随便闯到这里,还有灵力的人必定不是一般人。
“呀!既然你不是我好姐姐,那你也算是我师傅了。”那少年挑眉道,银簪被放在了鼻间嗅了嗅,笑嘻嘻道:“师傅果真是个冷美人啊,名不虚传,就连这簪子都是冷的,还有香味呢!不亏是美人啊!”
“小小年纪不学好,尽说些登徒子的话,你爹娘没好好教你,那是要我来好好教你吗?”我依旧是那样不冷不淡,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说话方法了。手只得垂下了,向着那个少年走去,想不到那个少年竟腾云而起,我自然也是腾云而起追。
“姐姐你教我也好,那便是好姐姐承认是我的师傅了!”那少年在前面嬉笑道。
“你且把簪子还回来。什么师傅不师傅的,我压根就不认识你,你莫不是认错人了。”我站在白云上,跟在那少年后面。想着再给这少年一次机会,毕竟也是孩子,顽皮了些,让他自己把那簪子还回来,“我警告你,你最好还回来,不然莫怪我不客气!”
“嘻嘻。”少年回头做了个鬼脸,“你就是我师傅啊!若不是师傅,那便是好姐姐。”
“好,这可是你自找的!”我微微蹙眉,屡教不改,好话已经说尽,还要和我在这碧溪山上空周旋吗?我站住了,水袖凌空一甩,碧溪山上的几片落叶被卷起形成剑状,直直冲向那个少年。那少年的祥云被枯叶穿过,从云朵上落了下来,橙黄色衣裳飘飞,那少年双眼紧闭,唇紧抿。
我心里一急,眉头又是一蹙,我可不想弄出人命来,只是想给这小子一个教训罢了,毕竟我对于这个少年也算是一个长辈。赶忙腾云向那个少年。想不到那少年竟然挣开双眼,飘飘然地落在了我的祥云上,笑嘻嘻地看着我,熠熠生辉的双眸叫我看着真是讨厌,一个猴孩子。
“哼,你这又算是何意?”我声音愈发冷清,一把从少年手中夺过银簪,放入宽袖。
“哎,师傅的救命之恩真是没齿难忘啊!”少年笑嘻嘻地摊手说道。
“谁又是你师傅了?你究竟是何人?来这碧溪山作何?”我只得无奈地带着他腾云落下了碧溪山,总不好在祥云上踹一脚让他跌落碧溪山罢。
“你就是我师傅啊!在下姓谢名寰,久仰师傅大名了,今日一见,果如传闻啊!师傅,我怎就不能来碧溪山了,莫不是碧溪山已经归师傅管了?徒弟我怎的不知道啊!”祥云落地,少年径自率先踏下祥云,双手负背走在了前面,好似他就是这里的主人一般
“谢寰吗?我不认识你,何来师傅一说?”仔细回忆着,想不起有这号人物啊,“咳咳,这碧溪山自己不是我的,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便是,但是莫打扰了那座院落便是了!”想来这碧溪山的确不是我的,我没有资格不让其它人来这里,但那院落的确是我的。
“师傅去问了容华上尊知道了。”谢寰转了转眼珠,随意地说道,不时地东张西望着。
容华上尊是我的师傅,仙门长老级别的人物,长老级别那便是仙门的最高统治者了。
我抿了抿唇,看这小子似乎已经修得了仙身,开口道:“你没说假话吧,上尊怎么会让你做我徒弟?你自己不是已经休得仙身了?”
“这个嘛,您回去亲自问上尊他老人家便是了,总之现在荀师傅在哪里,我就在哪里。”谢寰的眸子闪烁着光泽,笑嘻嘻地看着我。
“我可还要在碧溪山小住几日呢!你这岂不是扰我清静?”暂且相信他的话吧,不过是一个少年罢了,也不会生出什么事端来的。
“为了那个已经仙逝了的叶锦上仙吗?师傅不觉得这不值得吗?死了便是死了,据说还是魂飞魄散了,再等也是毫无意义。即便魂聚得,轮回转世了,那叶锦还是你的那个叶锦吗?”
“你知道什么?我答应过他的。”我急忙打断了他的话,蹙眉,语气中夹杂着几分急躁。
这孩子也算是说中了我的心事,我答应过他的,也许我是在自欺欺人吧。
“都说荀楠上仙是个冷美人,想不到竟也有发脾气的时候。”谢寰嬉笑道,转而正色,“人人都说荀楠上仙清心寡欲,其实也不过是沦陷在红尘中的一人罢了。正如上尊老人家说的,您这是堕落了。为了一个死人,白白浪费了这大好年华呢?你可以说我好年轻,没有经历过什么世事,但我在这里也就是这么想奉劝师傅一句。为了一个死人,值得吗?”
“啪”一声清脆的耳光响起,全当是我一时神经抽搐罢。我还是哭了出来,我有够脆弱的,但我还是冷笑道:“哼,你懂什么?可别妄议别人的感情。”
谢寰眯了眯眼睛,滞在了原地。我不想让人看到我脆弱的一面,但他还是看到了,我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珠。
“好吧,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随便打人巴掌。你当我脑子有病吧,每次提到关于叶锦的事,我就是那么没理智的!”语毕,抚上了谢寰的脸颊。冰冷的手碰上青春火热的脸,还真有些对比。
已经好久没有感觉温度了呀……
——中午时分,我习惯性地做了午饭,谢寰很惊愕,仙是不吃东西的,但他还是吃了。
“师傅做的东西可真好吃呀!”谢寰很满意地咂了咂嘴。
我煞是开心啊,也许一个厨师最高兴的事就是有人吃并觉得那个厨子做的东西好吃罢。
下午,我带着谢寰共腾一云。
“师傅怎么这么早就回去了?不是都说要在山上住几天吗?”谢寰眨巴了一下闪烁着的褐眸问道。
我抿了抿唇,道:“有你在,我看我也是没心情住了。”
今天,我被刺激了,我就是在等一个死人,说出来是多么可笑。这谢寰也算是个拖油瓶,只是一个孩子罢了,回去问清楚师傅再说。
今年,一天也没住啊。
——所谓仙界,也就是在仙山上。其实也差不多就是一个斩妖除魔,换句话说就是和魔界敌对,保卫人界的组织罢了,只不过是比人强大点的仙而已。
荀楠上仙和容华上尊在大殿内,谢寰百无聊赖地站在大殿门口。
“师傅,他是谁?”即便是对着师傅,我也习惯了如此不冷不热的语调。
“他没告诉你吗?他就是谢寰啊!你也算是仙界的老人了,与你同辈的弟子都已经受了好多徒弟了。为师看你自己也堕落了这么多年,孜然一身,给你一个徒弟带带,也让你多留些心,多有些人情味!况且,这小徒弟不是已修得仙身了嘛,你差你带他多历练历练。”容华上尊的语气也不是不冷不淡,果然是师傅教出来怎样的徒弟。
我微微一蹙眉,道:“我也长大了,自己可以照顾好自己,师傅大可不必担心我堕落或者不堕落。这孩子修得仙身,大可让原先教他修行的那个师傅带他啊!师傅你可莫要和我开玩笑,原来他没有师傅带他修行,是他无师自通。”
容华笑了起来,道:“我若告诉你,他就是无师自通,生来就有仙身呢!”
我惊愕地看着师傅,怎么可能?无师自通,自己修得仙身,也不怕走火入魔?
“总之这孩子天赋很好,你坐下也没什么徒弟,所以你可以全心全意地只带这么一个徒弟!为师只是希望你不时可以带他出去做一下任务,然后交点口诀法术什么的,那孩子悟性高,如此足矣,你也不必多说什么的,已定。”容华语气中透出了一丝威严。
“是,谨遵师命。”我也只得答应。
我住在仙山上比较偏远的一处——容悦阁。沿着石子路就可以走到容悦阁,阁前是一个池塘,吃糖里开着一年四季不败的莲花,白莲、红莲,池中央有着一个水阁。水阁四周白纱轻飘,阁内有着水晶软塌,就只一层,如亭子一般。
衣角轻掠,青丝轻飞。我带着谢寰来到了容悦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