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目之蝴蝶崩分之线》叶卿

24、第二十四话

　　第二十四话 极端的爱与恨，善与恶

　　无法相信梦的另一边，却又是无可辩驳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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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猫咪老师回来的时候，夏目正趴着桌子上，本来想责怪少年忘恩负义无情无义的某猫在瞧见那微微颤抖的姿势时，不由沉默了。
　　轻巧地跳到桌子上，猫咪用爪子揉了揉少年柔软的发。

　　『发生什么事了？』

　　笨蛋夏目，你可是我的猎物，怎么能被别人欺负去。
　　想一如既往发出傲娇宣言的某猫，在瞧见夏目略微抬起头后露出的泛红眼眸时，还是把已经到喉咙口的话咽了下去。

　　第一次想要去安慰别人的某猫沉默着，然后舔舔小手，蹭蹭小脸，像个真正的猫咪一样，去安慰夏目。
　　这个骄傲的妖怪第一次完全放下身价段子却安慰别人，若是被过去的友人见到一定会大吃一惊吧……

　　也因此，当他听到夏目带着细微哭腔的叙述时，恨得一口血憋住。

　　他说：
　　「原来我从来就不认识真正的玄夜桑。」

　　这个孩子把自己困在透明的防护罩内，用玻璃隔开与这个世界的一切，不管他们再怎么努力，也没有办法真正占据他所有的心神。
　　自始至终能够让夏目敞开心胸面对的只有一个人，只有那个消失了好几年的柳城玄夜。
　　这让他怎么能不恨呢——

　　既然你救了他，又为什么要放手任由这个孩子在回忆寂寞中，把自己捆绑，逃不掉说不出，苦不堪言。

　　某猫没有办法克制住心中奔腾的杀意，只能通过化作原形来掩饰：

　　『到底发生了什么？』

　　夏目断断续续地把所有的事情讲出。
　　某猫听了内心复杂。
　　他自然是明白名取周一去调查柳城玄夜的原因，事实上他自己也偷偷行动，只是集中在八原附近一无所获罢了。
　　他们都兢兢战战地想要去了解这个孩子的过去，原因只不过是一个。

　　一个怎么也说不出的理由。

　　但是，用这个故事刺激到夏目的那个家伙不可饶恕。
　　某猫握了握爪子想，同时又感到一阵悲哀：
　　平时那么精明机灵的夏目一旦遇到柳城玄夜就脑袋卡机了吗？

　　『既然这么在意，就去问清楚啊……』

　　斑舔了舔夏目的眼睛，干涩的眼眸却让他感觉舌尖苦涩……

　　就像暗恋本身。

　　『不管是什么结果我都会陪你，不是早就约定好了吗？』
　　「嗯。」
　　夏目趴在犬型妖怪的背上，头埋在毛发中，声音低沉。

　　啜泣几下总算恢复正常的夏目终于能够冷静开始分析：
　　「我想，名取先生在商场的可能性很大，当时他在那附近绝不是巧合，应该是接的任务之类。」
　　想想那种艺人居家购物的样子，夏目就觉得一阵恶寒。
　　「我倒是因为……而神经错乱了，那事故应该是妖怪制造出来的。」

　　否则，以抑制力的水准绝不会只是这种程度。

　　……抑制力，是什么？

　　对于突然冒出来的新新词汇，想要探究的夏目，被斑打断了：
　　『要是结束了，怎么办？』
　　「额，那就没办法了……只能用妖力感应……」

　　不知该说幸运还是不幸，夏目赶到的时候，名取那里并没有结束战斗，算上驱散人群，布置法阵，居然准备了将近三个多小时。

　　『看起来是地缚灵呢……这种强度。』
　　犬型妖怪感慨着，那种蛮不在意的高傲语气让夏目渐渐安心。
　　自己绝对是被那奇怪的梦境弄得魔障了，才会以为预知能力附体瞧见了猫咪老师死去的未来。
　　「速战速决吧！」

　　直接冲入妖怪的领地这种事情听起来有点傻，但实际上除此之外虽然有引诱妖怪自行离开的方法，但成功率暂且不提，那时间消耗也是现在的夏目等不起的。

　　焦急，想要知道玄夜桑的消息，那种紧迫感逼得少年快要发疯。
　　于是，毫不犹豫选择了这是条最快捷也是最危险，同样最考验反应能力的方法。
　　夏目等不及也不想等。
　　所以忽视了为了进入商店而变成猫咪形态的斑脸上难得的自嘲与苦笑。

　　自己就像个傻瓜。

　　内心里疯狂叫嚣着带他离开人类世界，远离那些心怀不轨的人类，行动上却因为夏目每一次开怀的笑容，而停住一切举动，遏制心中膨胀开来的欲望。
　　他居然会因为一个人类学会妥协，这真是件不可思议的事。
　　光想想就笑惨了。

　　焦虑不安的某人和同样心神不宁的某猫，在不知不觉中走散了。
　　踏入了危险的领域——

　　画完法阵的名取敏锐地抬起头，忽然发现原本站在自己身后的氏神失去了踪影。
　　他皱皱眉，想通过契约把她们叫回来，却发现那牢不可破的契约此时却毫无约束力，无论尝试多少次，换成别的氏神，都毫无反应。
　　怎么回事？
　　名取沉思了一下，却听见远处传来了脚步声，他即刻戒备起来。
　　却瞧见远处走来的正是他所熟悉，不，或者说念念不忘的少年的身影。

　　「夏目……？」
　　他喃喃道，语气中带着不可思议。
　　理论上来说，以那孩子的个性，在了解那样的晴天霹雳后，必定会思考力全无，老老实实在他的引导下乖乖回家的啊！
　　难道是那只猫的作用……？

　　左思右想，名取在无意中极度接近正确答案，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让他没有离开法阵一步。
　　大不了就坦白从宽。
　　已经欺骗成性的男人无奈耸肩。

　　但无论名取多么深谋远虑，也不会想到有一天会看见这样的场景。
　　——夏目，面无表情和他擦肩而过的场景。

　　瞬间，脑袋里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了，什么也无力去想。
　　他思考过后果最可怕的情景：也许有一天，夏目得知了自己对他那不容于世的感情，会流露出怎样的表情呢？
　　愤怒？恼火？惊诧？
　　或者可不可能会有一点点接受？
　　只要这么想着就觉得可能有戏，就能够揣着小小的希望，在他生活的地方出没，亦步亦趋摸索过他的人生。

　　然而，在今天他见到了自己最不想不愿意见到的反应。
　　就是，没有反应。

　　不管你爱不爱我，不管你在不在意我，你只是我生命中的一个过客。
　　我不用为你改变，不用为你停留。
　　你消失了，我的生命继续，而你，连存在的痕迹也不曾留下，只是记忆里惨淡的一笔。
　　不足挂齿，也……无须挂齿。

　　「不……等、等等！」
　　名取忍不住追了过去。

　　怎么能够想象那双翡翠般的瞳眸中映不出自己模样的场景呢？！

　　斑觉得一阵反胃，原因……大概是吃太多了。
　　不要误会，他虽然是个吃货……看什么看？！吃货也是有尊严的笨蛋！但堂堂一届高级妖怪是不会被区区人类的食物弄撑到反胃的，事实上，一个人一生吃的东西和妖怪相比都不够他们塞牙缝的。
　　他是在进入这里后，被商厦里布满的妖力引起了食欲。
　　本来是不在意的，谁知道一不小心就吃撑了呢？

　　要知道让一个顶级吃货吃撑，不仅要分量足，更是需要质量一级棒。质量上能够让某贪吃猫满足的，他本来以为只要夏目祖孙——这也是起初他选择留在夏目身边的原因，方便偷吃空气在散开的妖力——没想到现在又出现一个。
　　好欢乐好高兴！

　　这么一想，某猫发现自己啃下去的妖力性质和夏目好像……
　　夏目？！
　　猛然惊醒的猫咪发现自己已经看不见原本走在前方少年的身影，终于提高了警惕。

　　——这个地方，很奇怪啊……

　　『夏目？！夏目！』某猫岔开嗓门喊起来。

　　「为什么要杀我？」
　　夏目注视着面前颓唐的妖怪冷漠道。
　　倒在地上，脸上带着被打的红肿，男性妖怪带着超脱的笑容，一字一句清晰冷酷：『你这个怪物。』

　　怪、怪物……
　　夏目像是被打击到了一般脸上发白，嘴唇颤抖了几下，结果什么也没说出来。
　　连妖怪都说自己是怪物……这是什么世道啊……

　　『知道吗？我展开了自己最强的技能。』妖怪淡淡道，眼中含着讥讽，『可以让人见到自己最不愿意看见的场景。而你却毫无障碍地走过来了。你什么都没看见！』
　　他顿了顿，有点颤抖，歇斯底里道：『什么都没有，你这个怪物！』
　　夏目沉默着，面色却回复了血色，他扯出了个微笑：「是吗……」
　　『不明白吗？只要是人类就会有欲望，也就会有最不想见到的情景。』妖怪缓和了语气，眼中带着复杂和嘲笑，『而你，什么都没有。就是个怪物。』

　　『但是，身为怪物的你却意外有很多人喜欢呢……』妖怪默默积蓄着力量，把握着分寸挑衅道，『那个金发的男人害怕你对他视而不见，那个强大的妖怪害怕你突然消失不见，即便你对此一无所觉，毫无回应，他们也想要待在你的身边呢——』

　　「我……给不了……」
　　夏目淡淡道，仿佛从未在意这些，只要直面他的妖怪，才从那双波澜不惊湖水般的空洞眼眸中瞧出了几分挣扎。

　　原来还不是情感全无吗……
　　妖怪分析着，心中涌上几分自己也道不清言不明的情绪。
　　但他没有时间去分析了，因为他发现夏目在不知不觉中走近了几步，危机感猛地涌了上来，他条件反射使用爆炸攻击，并打算藏在烟雾后潜逃。
　　他是地缚灵，离这里越远，力量就越弱，但总比在这里就被干掉来得好。

　　可是，他没有机会了。

　　「去年1月19日，4月8日，5月30日，7月3日，9月13日……今年2月1日……7月16日。」
　　如果说之前的几个日期，妖怪没有丝毫映象的话，最后一个让他明白了夏目所念的意思。

　　怪物……
　　原本只是说出来进行言语攻击的话语没想到成为了现实。
　　怪物怪物怪物……
　　了解这些，绝对不是人类能够轻易做到的。但比起这个，更可怕的是，明明知道这些却毫无作为这件事情本身。
　　怪物怪物怪物怪物怪物怪物怪物怪物怪物怪物怪物怪物怪物怪物怪物怪物怪物怪物怪物怪物怪物怪物怪物怪物怪物怪物怪物怪物！！！！！

　　一开始不过是突发奇想而已，身为妖怪拥有强大能力的高傲，对弱小人类的鄙夷，以及……身处于此不为人知的寂寞，让他忍不住去催眠第一个人。
　　谁知道人类居然如此脆弱，在几天后就选择自杀了。
　　他恐慌了一阵，等了几个月，发现没有引起骚动后，便再次出手。

　　「综上，吾判定——」自烟雾中现身，夏目面上淡漠地宣言：
　　「汝为恶！」

　　为什么，如果真的有所谓的神明的话，在自己第一次行恶的时候，他们没有出手阻止，没有制裁自己呢？
　　明明是那么冷酷地注视着无数献血流淌……
　　为什么，既然以善之名存在于世，却是那么漠然冰冷，没有人性的存在呢？

　　妖怪自嘲了一下，在最后关头居然感性化了。
　　劈向他的光之剑是何等剃透美丽，然而却是来自死神的剑。
　　Final destination.

　　这种极端惹人讽刺的美感刺激了妖怪的大脑，他忍不住尖叫起来：『我诅咒你！我诅咒你们！！』

　　名取看见绮丽的剑之轨迹，他眼睁睁地看着夏目挥舞不知从哪里取来的剑，把男性妖怪一砍为二。
　　因气流而飘起的发丝，同飞舞的妖怪随便夹杂在一起，美丽不可方物。
　　名取忍不住屏住呼吸，挪不开眼。
　　那双翡翠色流光闪烁的眼眸映入他的世界，泪水情不自禁地涌出，眼眶酸涩。

　　一定是因为少年的姿态太过美丽的缘故……他这么想着，心脏处传来隐隐苦涩的痛楚。

　　猫咪状的妖怪踱步走到男人身边，扯扯嘴角，弄出讽刺的弧度。
　　『痛苦吗？』
　　「彼此彼此。」
　　脸上带着浅浅的泪痕，名取如往常般露出光彩夺目的笑容，他抬抬头，冷静中藏着无比坚定，「我不会轻易放弃的。」
　　『我和你不同。』
　　某猫扭扭胖嘟嘟的身体朝少年走去。

　　名取抹去了脸上的泪，低低地笑开了。
　　是了，他们不一样。
　　自己比他渴求的多，所以更加不安苦闷。
　　想要被信任，想要去接近，想要去了解，想要去碰触。
　　那种欲望的火焰灼伤着男人的心，但他的理智却告诉他绝不能轻举妄动，谨慎克制着，小心翼翼地靠近，保持着刚刚好的距离，不多跨出一步，也同时绝不退让一步。
　　他原本以为自己有足够的时间去等候，去改变，让少年逐渐适应自己的存在，习惯去依赖自己。
　　直到现在他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某猫跳上夏目的肩膀，蹭蹭少年光滑的脸蛋，感受身下的肌肉在一瞬间紧绷后慢慢缓驰下来。
　　和那个小子不同，妖怪可没有那种恶心奇怪的欲望。
　　某猫讽刺地想。

　　也许，是因为自己会活很久的缘故。

　　这么想着，他再次蹭蹭夏目的脸：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陪你到最后，明白吗？所以，不用担心。
　　你，不会孤单一人。
　　他绝对不会丢下你不管。

　　不知道是不是感知到了猫咪的安慰，夏目冰一般的脸上，透出了些许安心。
　　然后，他对站在不远处的名取开口，眼中漾开了认真：

　　「名取先生，关于玄夜桑的事，我有些话想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