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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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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话 存在于心中的光芒
所有的光线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所有的选择都引导同一个结局。
于是,他看见了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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斑找到田沼的时候,他正在专注地学习,由此被突然出现在窗外的巨型犬妖吓到也不是不正常的事。
就是吓得摔到地上这点有点囧啦。
要是平时斑一定会毫不留情没有形象地大肆嘲笑他吧,但毫无疑问此刻他没有那种心情。
『小子,快来帮忙。』
说着,斑转了转庞大的身躯,露出了整个人都埋在白毛里的夏目。
田沼猛地瞪大双眼,有些难以置信,同时充满敌意和防备的目光对准了斑。
——想来,他还没有见过这种状态的猫咪老师呢。
虽然对那种眼神感觉不快,但斑还是满意地说道:
『小子,我就是那个猫咪老师。』
要是没有这种程度的防备,他也不会考虑让这小子带夏目去【冰凌之森】。
冒冒失失可是会死的。
真要说的话,其实斑心中第一想到的是名取周一——那个除妖师。
就算那小子接近夏目别有居心,斑也看他极不顺眼,可毕竟人家能力和经验摆在那里,安全指数哪里是什么都不懂的田沼小子可以比的。
问题就是,他一向不喜欢那个来去匆匆的家伙,又怎么可能知道他的住址呢?
有用的时候找不着,没事却总在眼前晃悠碍眼,指的大概就是这种家伙吧……
猫咪老师想到这里叹口气,颠了颠背上动静全无的少年。
你看,你平时为着这些人类忙这忙那,用尽全力耗尽心力,隐藏保护,自己受了伤遇了困境,又有多少是能够帮你回报你的呢?
斑为自己难得的感性感到好笑,同时也告诫自己……
不能再想下去了。
听到斑这么说,田沼慌乱地跑了过去,几脚蹭上妖怪的后背,看夏目的情况。
感觉到有人接近,夏目抬头,从抓住自己手的触感判断:
「……是,田沼吗?」
「是,是我。」
田沼急忙应道。
斑耻笑了一声,为少年的无用之举。
不知为什么他觉得此刻自己浑身不自在,源头大概是田沼,可先前夏目坐在上面的时候自己也没多么不愉快啊……
也许是田沼的鞋子踩着不舒服,把泥土弄上来了。
斑自我敷衍。
让田沼坐稳,斑跃到空中,在行进过程中大致把情况讲明白了。
听了那般怪异玄幻的讲述,在得知接下来会面对的坚险状况时,田沼还是坚定不移地同意了带夏目涉险。
——虽然人类的话不会受到攻击,可那种环境必定是九死一生的。
狭长的眼中透出复杂的神色,斑默默地想:
若真的回不来,那友人帐可就归他了。
他才没有必要为那总是自找麻烦的笨蛋小子担心……顶多,在他死后追杀那只死鸟妖到天涯海角,灭他们的族而已。
妖怪的生命可是很漫长的。
他可以慢慢来,慢慢等,慢慢想。
夏目觉得自己的情况怪怪的。
因为自己看不见为了防止掉下去,而把自己环在胸前其实很正常,他这么分析田沼的动因。
倒是自己有些大惊小怪了。
把身体放松,缓慢地后靠在田沼的怀中。
感觉到黑发少年肌肉一霎那的紧绷,夏目坏心地笑笑,同时诧异地发现自己腰上的手臂也猛地收紧,以一种难以轻松挣脱的力道禁锢住。
不是吧……这么小心眼⊙▽⊙
心里一阵好笑,自以为明白少年意图的夏目毫不在意地闭上眼睛。
——第一次和别人同乘,意外地安心呢。
夏目感受着后背传来的温热暖流,堕入梦境之中……
记不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夏目每天夜里都频繁地做着噩梦。
一个接着一个,连环梦境。
每次却又都在早晨刚刚好醒过来,不可思议的感觉,汗流浃背,恶寒不止,却又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做了什么样的梦。
但这次,夏目觉得自己异常清醒。
他看见了无数在黑暗中滑动的幽蓝光斑,犹如彗星长尾般,在这片广阔的黑暗之海上拉出道道涟漪。
夏目不由自主朝光延伸的方向瞧去,只一下便再也挪不开眼。
红色。
纯粹的红色在尽头出现。
与静谧宁和的幽蓝截然相反,那是充斥着暴力狂傲的鲜红。
格格不入。
却又,恰到好处地于交界相融。
——就像生命和死亡。
爱与恨,情与憎。
银币的正反两面,相互排斥,又相互吸引,矛盾却和谐。
Attractor Field.
他轻柔却坚定地默念浮现在脑海中的单词。
世界线收束范围。
——真是着了魔障了。
他继续看着,看那些光斑移向共同的尽头。
在那里,他瞧见了,一双与周围鲜红相得益彰的绯色眼眸。
讥讽的,充满恶意的——
又好像什么都没有的——
眼眸。
然后,他醒了。
田沼由斑带到了森林深处。
他从未来过这么深的地方,而且这里通过地势和环境,山形的高低起伏,树木的连阴覆盖,隐藏得很巧妙。
——有谁会想到在森林中会有这样一道门呢……
斑屈膝着地,让田沼搀扶着夏目蹒跚地下来,他抬头望天:
『我也只能送到这儿了。』
田沼点点头,乌黑的眸子里满是坚定:
「我一定会带着夏目好好回来的。」
『真是那样就好了。』
平板无波的语气,里面根本没有一点期待的意味。
田沼望向他们即将前往的地方,握紧了拳头。
那里是一个泛着幽光的洞穴。
从外面什么也看不见,就好像一面巨大的水镜映出人们心中最恐惧的……
未知。
田沼咬了咬牙,带着夏目搁搁碰碰地进去了。
洞的另一边,是一片广袤的森林。
——冰之森林。
无愧于【冰凌之森】的名号,这里毫无疑问的是一片冰之圣地。
冰冻的土地,走在上面可以听到喀呲喀呲碎裂冰屑的声响。
冰冻的树干,透明度极高,简直就像是用冰雕刻出来栩栩如生的工艺品。
冰冻的……尸体。
大概是误入的野兽或者妖怪吧。
在他们进来之后因为找不到回去的路,所以生生饿死在这里。
虽然这么说,但田沼发现,不,只要是有心人都能够发现的……
这里的气温并不冷。
他们是穿着夏季衣物进来的,理论上要维持冰不化,至少要到水的熔点零度以下吧,可这里的温度明显高于零度。
于是一切就变得神秘起来。
仔细观察,这里也没有人类的残骸,基本上都是变了形的各种诡异的妖怪的冻骨。
排除掉人类根本就找不到这里这个原因,恐怕正如斑所说,在这片森林里,有他们妖怪所忌惮的存在吧……
田沼无心在此逗留,本来就是为了给夏目找治疗的泉水而来的。
他感觉到夏目的重心基本上全部压在了自己身上,连走路都不会,想必连触觉都失去了吧……
田沼犹豫了一下,用手把夏目的胳膊摆到脖颈后,调整着力点,把少年整个打横抱起。
在同龄人中算得上轻的体重,田沼感受着少年银白柔软的发丝在脖子擦过,心头带着苦涩和疼惜。
他总是那么爱逞强。
宁愿自己一个人,在艰苦晦涩的岁月寂寞中摇曳,也不愿拉别的人下水,共饮这杯苦酒。
他总是那么善良,却忘记了,陪他的人多了,也就不再孤独,连苦酒中也能品出糖来。
每次看见知道明白他又要去孤军奋战(猫咪老师表示他明明一直有陪!),而自己又帮不上忙的时候,他有多忧虑多痛苦!
关心他的人要忍耐下多大的焦虑,才能在第二天露出一如往日的微笑!
他不懂,就连田沼他自己都弄不明白的内心痛苦和悸动。
要在这样一片陌生的环境中找根本不知道有无的泉水,听起来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何况他们所拥有的时间不多。
……也许他们都会死在这里,化作残核骸骨,曝尸野外,风吹日晒,连个埋葬的地方也没有。
可这主意意外得好,连田沼自己都说不出为什么。
——这大概是他们最近的一次相处。
安静且宁和。
一切都是那么风轻云淡,岁月静好。
田沼笑笑,继续前行。
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他的脚直泛酸,腿不停打颤——
直到夏目的身体开始泛上凉意,呼吸变得虚弱而几不可闻——
田沼终于看到了一片泉水。
准确的说,那不像是水,更像是印着会动图案的长幅巨画。
泛着金色的粼粼水光,绚烂夺目。
田沼匆匆把夏目放在水中。
不知是由什么物质构成,这水的浮力出其意料得大。
安静地浮在水面上的少年,银白色的发丝带着月光似的柔和纯粹漾在水中,铺散开来。
澄澈的水流在少年身旁游走,衬得皮肤梦一般得剔透光洁。
——犹如神的艺术品一样的人儿。
田沼看得入迷,都快醉了。
什么都感觉不到的半醒半寐中,夏目又做了个梦。
——关于世界末日的梦。
那是一个仿佛一切都将行就木的世界。
破碎倾倒的大楼残害,压倒在残破砖瓦下,如百合花般折断的残肢。
夏目恍惚地知道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他看向站在对面的【人】。
银白色摇曳飘舞的细长发丝,绯红色暴虐残酷的瑰丽眼眸,淡粉色病态扭曲的清秀唇瓣,墨黑色典雅高贵的哥特礼服。
——是早上遇见的那个人。
「诉诸喜悦,汝终于抵达此处。」
美丽的少女以怪异的日语宣言。
「这是,怎么回事……!」
「须知,此乃未来。」
「命运的指引,抑制力的操作下,汝同妾身必将一战。」
【此世之善】同【此世之恶】。
Spenta Mainyu&Angra Mainyu.
阿赖耶与盖亚。
这不对,如果他是为了世界和她交战,却造成这样悲哀的场景,这完全不对!
他想说些什么,却见【此世之恶】抬头望了望天,缓缓道:
「时间到了,汝将忘记此处所见。」
一阵眩晕,夏目听到最后的话语。
「既然能从α世界线抵达β世界线,这一切其实还有转机,妾身也厌倦了每次循环的交战了,虽然还不算无聊。」
夏目醒过来的时候,光线射入眸中,有种久违了的美妙感觉。
他瞧着蔚蓝无云的苍穹,笑意盎然。
「谢谢你,田沼。」
从水中起来,却没有半点粘在身上,这水是无法带离的,不然也不会带着夏目过来了。
「感觉如何?」
田沼声音中透出几分紧张。
对此,夏目淡淡地笑着,虚握了下手掌:
「比想象中的还要好。」
充满力量,还有那种仿佛浸在羊水中的舒畅安心感觉。
夏目坏笑着把田沼也拉入水中,顽童似的朝他泼水。
摇了摇头,田沼也不甘示弱。
两人玩得累了,便由夏目用反重力阵带到空中,从高处俯瞰,很快便找到了那通向外界的门。
顺利地离开了。
「非常澎湃的妖力呢,掌控能力也算是高手了。」
出现在森林一角,蓝发俊美的男子对旁边的女子说道。
「那是~还好我过来了呢……要是你因为那妖力出手,岂不是要我再次放弃这条世界线~」
带着纱布眼罩的紫发女子莞尔。
「那是你的事情……【森罗万象】。」
猫咪样的妖怪看着出现完好的两人,心情复杂,却又不着痕迹地送了口气。
慢慢步行回去,这次事件总算是结束了……
?!
一阵剧烈的痛楚从胸口袭来。
躲在草丛里等着毫无警戒谈笑风生走来的两人一猫,准备偷袭的妇女妖怪,觉得胸口一凉,颔首,那里不知何时破了个大洞。
命不久矣。
她努力回头看向那个让自己一切等待煎熬付之东流的人,却只见一双绯红的眼眸。
激荡着讽刺与愉悦,注视着面露绝望的自己……原来的合作者。
「到了这个地步,汝已经输了,妾身讨厌胡搅蛮缠之徒,还有,汝这番充满恨意绝望的眼神,异常的美丽呢……」
她死前听到了来自恶魔的讥笑。
差点就大仇得报,从兴奋的云端摔下,这滋味是何等痛苦,而注视着这样的汝,妾身又将获得何等强烈的愉悦呢——
对着死也不得瞑目的妖怪,代表世界所有之恶的少女在她光洁的额上落下一吻。
浅浅的,充满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