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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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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了两日,终是停了。
季朔向御史馆那里告请了病假,休息了一日。勉强能走动就准备动身前往戏班在近郊的宅院。雀青这次说什么也要跟着去,反正自己行走还不方便,季朔也就随了她。
但愿沈卓颜在那里,她真是连多走一点点的冤枉路也不愿意。
好在那宅院也不算太偏僻。季朔上前轻轻叩门,没多久,便有人来应门。
来应门的是个桃花色罗裙曳地的媚丽女子,绾了个随云髻,只简单斜缀了支白玉镶金簪子,容颜袅袅,令人舒适沉醉,轻启朱唇:“您是?”
季朔认得这个娇嗔的声音,是那日给她拿衣裳的女子,真是衬着样貌的嗓音。这么听来,那唱《南柯梦》的青衣似乎也是她,也难怪那晚觉得盈步婀娜。
“请问沈卓……呃……沈班主在么?”
那女子上下打量了季朔,掩嘴“噗呲”一笑,“是季大人吧。公子在的。请随我来。”
“你笑什么?”雀青倒是突然无来由地有些怒气。
“嗯?我啊~想起大人那日听戏的样子。”那女子笑得媚婉。
“……”季朔虽然自己看不见,但就自己听那个打瞌睡流口水的难看面相还是能够想象的。
“我家公子听戏怎么了?你……”这时候,雀青又是一根筋地不解,季朔立马拦住了她。
不要再深入探讨这么丢脸的问题了。
两人随着女子进了宅院。
“哦,对了。我还要多谢大人关心舍弟的饭食问题。”
“嗯?”
“我是玄枢的姐姐,玄槿。”
“……”
姐弟性格似乎差距略大……
季朔与雀青跟在步履盈盈的柳玄槿后头穿了条石子铺的小径。
院落中的海棠开得甚欢,如同那屏风上绘的那般。
季朔转角就看见一抹蓝影。那人着了靛蓝宽袖长衣,外披了件湖蓝薄衫,手中拈着面折扇,游走回旋,旋得浅淡衣角飞扬。眼色含烟,一副戏台上的作腔。
“公子,季大人来访。”玄槿说完,转身朝向雀青,“姑娘,不若与我瞧瞧这园子别处的景致吧。”说着纤纤玉手就顺势挽住了雀青。
雀青总看着玄槿碍眼,这会儿又明着要将自己支开,说什么也不能离开自家公子身边。然后一句嘴都没回上就被柳玄槿豁然拖走了。
走远了还能听见玄槿调笑雀青:“看你与我那弟弟年龄相仿,不如一道去……”
“谁要与你们一道,你你你,别拖着我!公子——!”
沈卓颜收了扇子,转身瞧着近日身心被折磨得小脸苍白的季朔:“大人看我刚才走得身姿可好?”
季朔站在原地,臀部依旧隐隐作痛,也不好挪动:“我不懂戏曲,今天造访只是想知道……”
沈卓颜走近季朔,微微屈身,对着她的眼眸:“你帮了我全身而退即可,无需来走这一趟浑水。”
静了片刻。
“沈卓颜,我想我早在你的这滩浑水中了。你让玄枢取走的是恭王的卷宗,你……”
沈卓颜扬起嘴角,还未等季朔说完就猛地贴近她。
季朔一时惊慌语塞,被逼得猛地向后跌了一步。沈卓颜这时候倒是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季朔的手腕,她才稍稍稳住了身子。
“你知道了?”
他只觉得眼前女扮男装的丫头好笑,成日里穿着褶皱旧袍子,本是黑溜的发只梳作个简单髻子,还很不合衬地别了支碧玉笄。小脸又总是一本正经,明明下一秒就要受惊失措还非得硬撑着的倔性子,真是逗乐。
两人靠得很近。季朔甚至能听见沈卓颜平和的呼气声和自己因为风寒而加重的喘息。一瞬间,那么贴近的距离,只差一丁点,便对上鼻尖。季朔扫过他的瞳眸。漾着蛊惑的颜色,阳光晒得他分明的睫毛在俊媚的脸上拉下影子。
风寒还没怎么退,院子里的风吹拂着绯红的海棠花,季朔的头又开始有些犯晕。海棠花色微微泛上她的脸颊,延向耳根,整个人似乎略有些发烫了。
季朔迟钝了一会儿,反应过来时才觉得尴尬不已,立马别过头,强装质问的语气:“我知道你和恭王定然脱不了关系,你是谁?”
“呵呵——大人怎么不看着我说话,这可是没有礼貌了些。”沈卓颜调戏着调转了话题。
季朔应言瞧着他,退开了几步,许是反应有些迟钝,才发觉他还攥着自己的手腕,沈卓颜手掌面上长了茧子,掌心却尽是温暖柔和。
就算这样,自己现在也不该对这么个戏子动杂念啊!
季朔皱眉咬了咬下嘴唇,刚要使劲抽出手来,沈卓颜突然自作主张地拉着她朝前走,一时竟然挣脱不开,才意识到他到底是个男人……
“沈卓颜!你干嘛!”
“嗯?找个地方与大人好好洽谈一番。”
“诶诶——你慢点!”我屁股疼……
季朔就这么一路踉跄地被沈卓颜拖到了一处水榭。
想不到这宅院造得着实阔气。
季朔还未能甩开沈卓颜,他已放了她,顺势倚在了一旁的红木雕花美人榻上。
臀部还是森森地痛,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但是坐着更糟!索性还是站着吧……瞧着他那慵懒不在乎的样子,雀青那句“公子,不若杀了那人!”涌上心头。
“你干嘛非得跑这里来,这儿不都是你的地儿嘛。”
“嗯——我就是刚才练得有些累了,想来这躺着。”说着折扇轻拂。
“……”季朔想不管以后如何,这个以后定然是要揍这个人一顿方能解心头之恨,否则就是郁结!不得憋死自己嘛!
“咦?大人为何不坐下呢?”
“我想站着。”
“那好吧。”然后又是远目赏着窗外风景的作态。
这个无视忒过分。
季朔的头更是胀痛。“咳咳,沈卓颜你……”
“你怎么知道我看的是恭王的案卷?大人?”
“帮你拿到这东西的人是我,我怎么不知道。”虽然也是在挨了一顿板子之后才知道的。
“可玄枢将卷宗交与我时说,似乎你并没有注意他取走的是什么。”
柳玄枢那个臭小子还敢说!
季朔觉着沈卓颜这边也未必是什么良善之辈,而自己协助取走案卷的事情又已被安晋览那边知晓,两边都不能信任。被发现的事情自然是绝对不能告诉他,万一沈卓颜也是个喜爱灭口的就难以应付了。
沈卓颜瞧着季朔小心思颇多的样子,微微倾起身,将她一把扯向自己半躺着的美人榻。
季朔现在是连稳稳当当站着都勉强,手腕传来突然的力道,猛地往前冲,眼见自己要扑向沈卓颜,惯性微微转了方向,重重地一屁股坐在沈卓颜在美人榻前尚且腾出的一处。
“嗷——!嘶——”沈卓颜!
这下真叫做钻心的旧伤复发。
沈卓颜依旧抓着她的手腕不放,抓着的臂弯正巧环住痛得嗷叫的季朔:“大人只是坐下来,怎么这样痛苦的样子?”
季朔这时额头不禁沁了几滴不易见的冷汗,手捏紧衣角。
“看来受得板子还不少?你毕竟是个女子,他们也太不怜惜了。”
“只有你知道我……我是女的!”想来他早就看出来了,之前的都是故意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