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七章 ...
-
傍晚的天色略沉,看着许是不久又是一场春雨。
季朔以前是从未到过刑部的。虽然也就是个平常官衙堆砌的模样,却总觉得阴沉。
进到里面,都不曾过堂审问,又或是被告知什么,林渠就直接将季朔带到一处刑房。
然后,季朔瞬间觉得自己是要被动用私刑了!
这一刻,倒是发挥了女人的直觉。
林渠一改之前的温厚,一副公事公办严谨神情:“季大人你三天前似乎从澜止轩馆拿走了些卷宗。”
从林渠说要办公事的时候,季朔就一早做好了事情败露的心理准备,可即便如此,也绝对不能轻易承认,束手就擒。
“我三天前确实去过澜止轩馆查阅以往的一些记载,但是并没有拿走卷宗。请大人莫要污蔑与本官。”这个时候自称“本官”真是可笑,尤其在被沈卓颜拆穿之后,总觉得自己活得真是笑话。可是,当下的情景,除了故作镇定地反驳,还能怎么办呢?
“大人许是不知,每日入夜,轩馆的人都是要翻查一遍卷宗以确保其安全的。你来的那日,西侧架子上少了几册卷宗,第二日便又回来了。”
柳玄枢是取了西侧架子的卷宗!我不是说了……哎!这帮唱戏的真是拖累死我了。心中五味陈杂。
“这样看来,许是有人跟踪我。但又怎可将罪责皆推到我身上?难不成刑部尽是出些冤假错案么?”
“大人你也莫要争辩了。就算真是有人跟着你才寻着了,你作为史官,却不慎暴露了轩馆,也是不能轻饶的。”林渠倒依旧是云淡风轻的语气。
“我……”季朔还未能多说几句,便被两边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两个侍卫装扮的人反手扣住就将她压到了受刑的板凳子上。
“五十个板子。但愿大人的小身板能熬住。”
到底是司刑的,平日的温厚一转眼只让人瞧着阴鸷狠辣。
“啊!呃!”那板子交替着重重地打下去,季朔自然是难以承受,脾胃被击打得翻腾,喉腔也止不住地抽气。人晕晕乎乎的,然而纵是知觉再麻痹,也能感觉到疼痛从脚趾漫到头皮。
整个阴冷的刑房静得只听见板子落下的声响。
好不容易挨过了五十板子,季朔是一声都吭不出来了。持着板子的侍卫将面色苍白的季朔拉了起来,也不顾及她完全不能支撑,只扔到一旁的墙壁。
季朔尚且有些意识,奋力扒拉着墙壁,却还是体力不支地缓慢滑了下来。
却有人猛然将她整个托住,她也就顺势倚靠在了那人身上。
是檀香的味道。哼——安晋览。
“你们都先出去吧。”
果然,季朔不用抬头都知道,安晋览总是用檀香扇子。
林渠也不做什么说辞便退下了。刑房里只剩两人。
现在绝对不是什么耍骨气推开安晋览的时候,再说自己恐怕是连这点气力也没了。
季朔便装死样子整个人搭在安晋览身上,中间隔了些距离。安晋览就这么任她倚着,也不说话。他向来是个玉树临风的。浅蓝云锦袍子,依稀可见袖口的花纹,腰间总配着玉环。
遮蔽了半边的月亮透过铁栏杆的窗子,洒在两人身上,拉长了影子。
季朔听见外头开始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静默许久。待到她稍稍缓过来,安晋览才开了口。
“不论那卷宗是不是你拿的,与你定然是脱不了干系。”
风寒似乎又有些泛上来了,季朔还是禁不住地低头细细喘息,“然后?”
“安相知道你动了恭王的案子,才会有这顿板子的,今日只是小惩大诫。”
“哼——别说得安丞相和你没关系似的。”
“我知道你爹多少与这案子有牵连,但你切勿不要再调查此事。否则就不只是一顿板子了。”
季朔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映着半边月色的眼瞳看着安晋览清俊的脸庞,满是告诫。两手支着他的肩膀,退开几步。“我知道了。”
说完便转身,一瘸一拐地出了刑部官衙。
安晋览也着实是为自己看得颇重的好友忧虑许多,要不是他与父亲求情,估计季朔今天就是逃不过去的。林渠表面与自己交善,可也是自己老爹的眼线,要顾着季朔太多实在不可能。
“公子!你没事吧?你?”刑部外头,雀青正打着伞候着季朔,看到自家公子更加憔悴损地拐着出来,立马迎上去搀扶。
雀青还来不及多询问些什么,季朔便摆摆手:“雀青,我们回去吧。”
想是公子自有思虑,雀青就也不多问了。
街道上人影稀疏,细雨打着桥上的青石板,溅得零零落落。
夜里侧躺在床上,身子又是疲倦又是止不住的疼痛。虽然睡前,雀青在自己被打得可以说是血肉模糊的臀部略微上了些膏药,却还是于事无补。
季朔盯着影影绰绰的的帐子,也不能辗转反侧,凝目了许久才浅浅地睡着了。
“袅晴丝吹来闲庭院,摇漾春如线。
停半晌整花钿,没揣菱花偷人半面,迤逗的彩云偏。,我步香闺怎便把全身现。”
“轰隆——”
一声春雷将季朔从睡梦中惊醒,背后的冷汗粘湿了里衣。撩开帐子,天色还是漆黑。窗户半掩着,下了一夜的雨也没有要停止的势头,“簌簌”打在窗外的香樟叶子,清脆可闻。
季朔勉强撑起身子,走到窗前,轻轻合上,省得这恼人的雨水窜进来。没一会儿,又扑倒在床沿,爬了上去。
单手挡着额头,半眯着一只眼,愣望着藕荷色的床帐子。
想来隔了好几日,梦里又恍恍惚惚传来了难听的唱曲儿。似乎还隐约能瞧见那人窈窕轻盈的身姿。
难道自己也被沈卓颜迷住了不成?心中暗自嗤笑。怎么可能?那人那曲出现在梦中总是将自己惊得不轻,仿佛是在提醒季朔现在糟糕的处境。
柳玄枢取走的是恭王的卷宗,沈卓颜要看的就是这个?此事让季朔不得不在意。
她揣摩不清沈卓颜的意图,是要翻案还是叛乱?虽然现在只要不去招惹他,那两人的牵连大概也该就此断了,可是不管他出自哪个目的,必定是先要掰倒奸相的,那么老头子说不定就能回来了。可是……万一……
思量了许久,季朔觉得还是应当去趟近郊的宅院,问个清楚。虽然是险了些,但是老头子那破身体还能在边疆那个破地方熬多久,他又是个脾气犟的,写去的书信寄回来总是“安好”,骗鬼咧!
季朔就这么思来想去直到天边露了白肚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