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朔梨人颜》暖囍

6、第六章

　　周而复始并且风平浪静了有些时日。季朔甚至开始觉得之前发生的事情都是幻觉。
　　说来奇怪，近来总有个着了身玄色衣衫的俊挺少年站在离家门口不远的地方，一动也不动，似乎是从清晨站到傍晚？至少季朔每日出门与归来，他总在那儿呆着。然后，无视了这少年许久的季朔突然意识到，难道这少年是无处可去盯上自家门槛了？又难道是远房投奔的亲戚？
　　意识到这个问题严重性的季朔，终于在今日出门时走近了那立得笔挺的少年：“小兄弟，我看你在我家府门前站了好些日子，可是遇到了什么困难？”
　　那少年抬头：“我等大人来帮我家公子一个忙。”
　　“啊？”
　　“我家公子姓沈。”
　　如梦初醒。
　　“……”你在考验我的良心么？“你叫住我就好，何必这么愣等着我来找你。”
　　“公子吩咐了，尽量不要主动联系大人，以免不便。”
　　“……呃……”这出发点是好的。
　　“还望今日大人能助公子一臂之力。”少年眉眼犀利地对着季朔，季朔莫名微颤了一下。
　　“呃……好。那我该叫你什么？”
　　“柳玄枢。大人唤我玄枢即可。”
　　“哦哦。你且跟着我就好。”季朔颇是不自在地朝前走去。

　　今日之事看来定然是逃不过去了，但是一清早直接前往澜止轩馆实在容易令人起疑。季朔便让玄枢在御史馆外头的茶寮暂且坐等着。
　　进到御史馆里，季朔佯装整理了会儿以往杂乱的册子，便唉声载道，说是这修订的史册子因着总要顾忌到澜止轩馆中的卷宗，内容颇是断层难以进行，便和御史大夫夸大其工作难度，御史大夫只觉得这史册子要是当真不称皇帝的心，便是自己失职了。于是，想也不想，就着了季朔轩馆的牌子，让她瞧仔细了，莫要耽搁，莫要大意。
　　季朔料准了顾及自身利益的大夫是个好糊弄的，持了牌子就出了御史馆，携同玄枢前往澜止轩馆。
　　虽说柳玄枢是沈卓颜派来的，可是心中总也是觉得不安与愧疚。毕竟在府门外等了那么久……着实是在呆板严肃的少年。
　　“玄枢，不若我先带你去吃些东西吧？”季朔瞧着，总觉得玄枢等得很是造孽。
　　“多谢大人好意，我不饿。”
　　季朔一时言哽。
　　两人不言不语，拐了巷子，穿了小道，便到了一座简朴园子，那园子平日里也就是给小百姓纳凉赏花用的。
　　季朔找到正在打理园子的老伯，将牌子微露出袖。
　　老伯细细瞧了一眼，笑得和蔼：“公子，近来老头子我种了些新品种，不若随我来瞧瞧？”
　　季朔点头，便与玄枢跟在老伯后头进了园子深处，到了处花圃。春日里的花儿都开得大好。
　　花圃后头有个地窖。两人便下去了。
　　那窖子里晦暗不明，倒是处干燥的好地方，方竹子做的墙壁，凉爽得很。
　　地窖顶上通了个窗子，老伯在外头将窗子打开，才亮了许多。
　　季朔自己也不去找，省得看见玄枢翻了什么了不得的案卷，愣是给自己心上添烦。正所谓，眼不见为净。便坐在一旁的几案，随手拿了几本，潦潦做了些糊弄大夫的笔记。
　　只听得老伯喊了句：“公子，那西侧架子上的可万万不要去翻阅。”
　　季朔敷衍应了一声，又朝在里头架子找卷宗的柳玄枢重复了一句，远远听见他“嗯”了一声，就继续伏案随意写写。
　　大抵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糊弄人的东西弄得差不多，季朔觉着无聊，便上去与那老伯闲扯。
　　“大人可翻阅好了？”
　　“嗯，差不多，我记了些需要的，让人整理下就好。”
　　“哦，对了。老伯，那西侧架子放了什么？怎么翻不得？”季朔甚是好奇。平日里难得来一次也就是送些个封案的卷宗过来，今日倒也是第一次翻阅这里的册子。
　　老伯蹲在花地里，手上尽是泥土味：“恭王叛乱的案子。”
　　季朔噤声，她是知道许多年前恭王的案子的，但是其中具体涉及人物，又或是其他隐情，皆是不知的。但父亲却是在这案子平息了许久之后被无关牵连而发配边疆的。记得自己年岁尚幼时，恭王还未出事，老头子是很赞赏恭王为人的。可到头来，许就是这赞赏莫名害了他。
　　“大人？”
　　不经意间，玄枢倒是上来了。
　　“弄好了？”
　　玄枢点头。
　　“将那些个稿子拿上来，我们便走罢。”
　　两人与老伯告了别就径直出了园子。没走多久，玄枢也就要与季朔告辞了。
　　“那卷宗你可找到了？”
　　“找到了。现今藏在衣怀中，我明日便还回去，决不会牵连大人的。”玄枢做了个揖，“就此告辞。”
　　“告辞。”
　　没走出几步。“阿嚏！”季朔皱眉，难不成那天当真受凉了？“阿嚏阿嚏！”
　　不管了！受凉也好，和沈卓颜的牵连也好，但愿一切到此为止。
　　季朔这么期盼着就回了御史馆。

　　然而，似乎事与愿违才是常规走向。
　　季朔不知道柳玄枢是否将案卷安然放回去，这两日里，头晕乎得厉害，就也懒得多思多虑此事。一面想着自己该是真染了风寒，一面又觉着稍稍过几日这小毛小病自然也就好了罢，索性不予理睬，身子不舒服也只这么硬撑着。雀青看出季朔脸色总微微泛白，问了几句，也被季朔轻易忽略打发了。
　　到了离开澜止轩馆的第三日，季朔早早告假地回了家中。
　　吸了吸鼻涕，也不多吃些东西，也不多与小望玩闹，更不想听三姨娘烦扰。便直径回了卧房，蒙了被子就睡。
　　才未入眠多久，就被一阵急促的叩门声吵醒。
　　“公子！公子！有人，有人找你。”雀青似乎是惊慌得很。
　　可是季朔实在是乏得很，真是天不塌便要睡得海枯石烂的心思，闷声道：“今日就不见了，我之后登门造访就是了。”
　　“公子，你，你还是出来瞧瞧吧！”雀青为难地再次催促。
　　没法子，季朔长嘘一口气。“那你请那人稍等。”
　　待到季朔稍稍整理衣冠出来时，见到来人，一时差点没反应过来。
　　怎么是林渠？季朔只知道他与安晋览算是交好的，可怎么今日无故造访她了呢？难道……
　　“可是安公子他……”
　　说起来，安晋览的爹虽然权倾朝野，他自己却是个没官位的，面上做着谦谦君子，背地里却是个商人。士农工商，这自然是不可以放在台面上的。
　　林渠谦厚地起身作揖：“我今日造访大人全为公事。”
　　公事？……公事！
　　季朔猛然一震，头脑也清醒了几分。她是知道林渠的品阶官位的，他是司职刑部的。
　　糟了，怕不是败露了！
　　雀青大抵猜出两三分，看着季朔的神色略憔悴，心中又是惊慌又是担忧，上前稍稍扶住病得惊得身子微微颤的季朔。
　　许是那林渠看出季朔的不安，他笑着宽慰道：“大人不必多虑，只需与我走一遭即可。”
　　不过也是，自己每每称道是来办公事的，大都是慌了的，也怪不得这个小小的史官。
　　没有退路，季朔只能跟着林渠走一遭了。

作者有话说

　　(⊙o⊙)去找童鞋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