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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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朔瞬时惊慌，匆忙走回屏风后面，继续吹凉风，吹得思绪逐渐混乱。
也许……也许只是拿错了呢？可是现在自己的湿衣服也被拿走了，总不见得真的穿上吧。
正在季朔难以面对，胡思乱想的时候，传来门被推开的声音。
果然是拿错了吧。心中半是担忧半是放心。一定是拿错了吧。
“那个……衣服似乎……”
“怎么大人不穿么？可是不合身？”
沈卓颜微微挑了挑淡青色飘摇的群衫。
是他？
季朔心中越是不安起来。
“我想沈班主吩咐的人似乎是拿错衣裳了吧。这……”
“恐怕不是我拿错了，而是大人平日里一直穿错了罢。”依着檀木面的雕花圆桌淡然坐下，沈卓颜倒是要看看这屏风后头的人该是作何反应。
这下，季朔大抵是打心底里微微颤了起来。
许是凉风有些寒。
即便迟早会有人撞破，可是怎么会被这么个可以称得上是毫不相识的戏子知晓。
曲折摆着的屏风面上绘着西府海棠花，泛着红灯笼色的花瓣儿摇摇欲坠。
季朔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应对，两人便是静默了许久。隔着醉人海棠的屏风，她只听到了沈卓颜倒了茶水的声响。
若然画屏上的海棠有花期，真希望它春去秋来，枯萎绽放，只停留在这一刻，不要以前盛衰，更不要往后枯荣。
“大人若是觉得我说错了，出来与我喝杯茶如何。”
他说话的声音着实比唱曲儿时好听许多，但现在听来，不论是说话还是唱曲儿，都是心头的针扎。
季朔感到了许久未曾出现的无措与无助，转念一想，却又觉得沈卓颜的心思定然不简单。索性破罐子破摔。深吸一口气，便走出了屏风后。
沈卓颜倒茶的的手一时悬在了半空，复又放下把玩青瓷茶盏。
季朔看见他墨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讶，之后又是略微调笑地看着穿得丁点儿少的自己。心里想着：这人再好看，如今也只是惹人厌恶。
“大人这般是要着凉的。”沈卓颜起身拿起一旁浅色淡雅的青色衣衫，走到只裹了厚布条的季朔身后欲要披上，季朔一个转身，伸手止住了他的动作，也不放下。两人隔着浅青色的薄衣衫，只瞧得见对方的眉眼。
“你知道了又怎么样？是要告发我还是如何？”
“我只是个唱唱小曲儿讨生活的，何必得罪你呢？”
“恐怕现在不是你怕得罪我，而是我怕得罪你才是。”季朔微微皱眉，略含愠怒。
“与人为敌不如与人为友，我很愿意结交季大人为友，不知季大人……？”
季朔简直能看到沈卓颜嘴角讨人厌的弧度。
“我只是个品阶低微的小史官不值得任何人结交，我知道你现今抓住了我的把柄，你也不需要这样冠冕堂皇地和我说辞。”想到家中聒噪的三姨娘，娴静的二姨娘，还有小望，只得轻声叹了口气，“你到底……”
沈卓颜将僵持在两人中间的薄衫蓦地拉低，细细端看着季朔，在湖水里微微淌过的脸蛋白润秀丽，明眸略是犀利，却掩不住女子的俏丽。“季大人，不必这么早下结论，我只问你是否愿意与沈某结交。”
季朔杵着，一言不发。
沈卓颜也不与她较劲儿，松了手，又是走到一边坐下，安然品茗：“这样吧，后几日，哦——是这个月十五吧，戏班子还在老地方唱戏，我为大人留着你上次的位置，来与不来全凭大人。”
季朔背对着他，手中攥着清浅颜色的衣衫，略略握紧。
沈卓颜站起身跨出门，欲要离开，正要将门合上。一只泛白的手伸出挡住，门缝间，季朔露出一半的脸，阴沉得很：“我问你。”
“嗯？”
“你是什么时候察觉的？”
“那晚你丢了我摘的花，我看你的身段，又看你今天落水后的模样就有些怀疑。”瞧了眼依旧阴沉的小脸，“于是我就叫人给你拿了那身衣裳。”
季朔瞬间瞪大了眼。
什么！？
“试试你。”
那人静静等着她的反应。
意识到被人轻易玩弄的女子缓缓低下了头，然后猛地抬眼，恼怒地瞪着那人：“你这个臭戏子。”便将门重力关上，背靠着合上的门只能轻叹。
沈卓颜只是抿着嘴角，拂袖而去。最后只听见季朔怒气难忍又是气馁地叫嚷了一句：把我的湿衣服还给我！
待到离开时，天色明显是有些暗了下来。
“大人，是否需要我……”
“不用。”沈卓颜佯装好意的询问被即刻打断。季朔板着脸就拉扯着一脸开心蹦跳的小望头也不回地打道回府了。
回家的路途显得尤其漫长，和小望有搭没一搭地说着，心里却是沉闷非常。
看着笑得没心没肺的季望，才想起来若不是因为他落进了那池可恨的浅湖水，许是就没后来这么一出尴尬而恼怒的戏码了。
季朔皱着眉，禁不住责怪道：“你好端端的，怎么就一下子跌进那水里了？”
“哦~我看哥哥闷闷不乐，想要逗逗你，可看上去好像更糟糕了。”小望也是一副逗乐未遂的自责样子。
不！重点不是这个！
“你是想逗我？”望天长叹。这下可真是逗出了个大乐子，忒大了些。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原本出自好心的季望。
“你以后可千万不要这么逗我了。知道么？”
听见落水声时的心悸，季朔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小望一脸知错地应道：“嗯！可是，沈班主说我这样，哥哥便会开心些。看来旁人的建议不可尽信。”
“他叫你跳下去的？！”
“是啊~我保证以后不再这样了。”
季朔觉得头痛欲裂，敢情这一切就是那该死的戏子设的个圈绳，现今将自己套得死死的。怪不得今日偶一碰面便是死缠烂打。
最后也只能教育季望一句：“你现在才明白旁人之言不可尽信……也好！特别是沈卓颜的！”小望愣愣瞧了眼有些神经过敏的哥哥：“哦。”真是有些奇怪~
回到家中的时候正巧到了饭点儿。季朔也没心情吃了，只吩咐了几句便回房去了。
没多久，房门轻扣，传来清和的女子声音：“公子，雀青给你端了些饭菜来。”
“进来吧。”季朔只是在书桌上了无心思地翻看过往已看过许多遍的书籍。
“公子，今天怎么这么疲惫？”雀青把饭菜搁在一旁。
“哎——有些事情迟早是要被揭穿的。”
雀青从小便伴在自己身边，与其说是季朔的侍女，不如说是她几近结义金兰的姐妹。
想起来，因着自己是长女，而自己有些顽古不化的爹却总是偏爱男孩一些，就随意让自己成日穿成男孩模样，娘亲在世时又总随着老头子，久而久之，除却府中极其少数的几个老辈知晓自己是女儿身，其他人便自然而然把季朔看作男孩了，好在后来有了小望，可这么多年习惯下来，便也懒得再改作女子装扮。谁知之后朝中动荡，波及自家的老头子，府中那少数人也都走尽了。如今知道的大抵也就只剩下雀青与本是娘亲陪嫁的二姨娘了。那扰人的后进门的三姨娘自是一无所知，这倒是好。
“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雀青估计也是听出了话中的端倪，很是忧心。
“有人知道我是女儿身了。”季朔撑着半边脸，烛火映得晦暗不明。
“什么？！谁？怎么会被知晓呢？”雀青倒是为这事急得开始绕圈子，“怎么会呢？不该啊。这……”
季朔觉得头晕，一把扯住雀青的衣角：“别转了，雀青。还没那么糟糕。”
便将今天的原委与遭遇原原本本地和雀青说了一遍。
一旁的饭菜早已被冷落得泛凉了。
雀青坐在一旁：“那他是想干嘛啊？”
“我也想知道，但听他话里的意思，许是需要我帮他做些什么。”
“公子，不若杀了那人！”雀青长得也算滴溜清灵，却着实是个一根筋，还是个完全不能解决问题的一根筋。
“……”季朔一脸冷笑的样子瞧着一根筋少女。
“呃——似乎是有些不可行哦。”雀青没法想出什么好主意，只得干笑抓抓发尾。
那一刻，看着满脸讥笑的沈卓颜，季朔何尝没有杀了他的冲动，至少也要狠狠踹上一脚！雀青怕是也想不出什么对策，至于十五那天去不去。哼！现在哪里是她可以选择的。
也不愿让这丫头多想，只说了句，我已有了解决的法子，你别多想。就把雀青轻易打发走了。
一个人对着燃得滴蜡的晦暗烛火，便扒拉起了一边的冷透了的饭菜。
得了，凡事不能亏欠了自己。雀青那臭丫头走时也不知道帮我热热。
夜里放了帐子，隔了世界，也就昏昏沉沉地睡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