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中仙》郗貊

5、情，为何物

　　Part 4
　　长夏江村风日清，檐牙燕雀已生成。
　　蝶衣嗮粉花枝舞，蛛网添丝屋角晴。 （张耒《夏日》）

　　呈大字型地躺在被褥上，夏祭拿出那双凤求凰，看着那宝石在阳光碎片下闪着微光。
　　嘴角又不自觉地漾着笑意，若是熟悉夏祭的人看到必会惊讶不已，平时何曾见过他发自内心的笑容。
　　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念着暮的名字，想着他在什么地方，和什么人在一起，做着什么事，都26岁的人了，怎就像个情窦初开的小伙子？
　　夏祭忽然被自己吓了一跳。情？自己对那小家伙有情可言吗？
　　他不是没有谈过恋爱，只是却没有哪一次是自己真心渴求的对象。有的是打赌输了而交往的人，有的是自己开玩笑对方却当真的人，还有的是自己懒得拒绝的人。
　　那这一次呢？自己对暮的这话总情感又算什么？

　　拨通那个总是不知时候打电话给自己的某人的电话。那人应该明白的。
　　「King，难得你打给我，怎么，想你景时个个了？」景时调笑道。
　　「我有事问你，不要打岔。」夏祭有些不耐烦地将自己第一次遇见暮，还有之后的种种，那唤作澍和濡的少年，自己对暮的感觉一字不漏地告诉景时。
　　远在沄市的景时听了心中不禁有种“吾家有儿初成长”的感慨。夏祭他老人家着重于想谈恋爱了，还以为在自己的有生之年都无法见到他谈恋爱啊。
　　「King ，如果像那孩子说的，你们再也无法相见，你有什么感觉？」
　　「不甘心。」
　　「…… 还有呢？」
　　「还有什么？没有了。」
　　「King ，你对他，只有新鲜感吧。」景时淡淡地道。
　　新鲜感……吗？夏祭认真思索，只是新鲜感吗？为什么自己听到这3个字心有不甘却无从反驳？
　　「King ，作为朋友，我会建议你不要再见他，这样对你们都不好，但这个建议有个前提。你说那孩子像是早就知道你，或许你们之间曾经发生过什么事，你见过他吗？」景时难得认真起来。
　　夏祭细细回想，却对那孩子毫无印象「乜有，我能肯定我从前不曾见过他。」
　　「那就顺其自然吧，King 。」景时不由地想到另一个人，顺其自然呵。
　　「景时？你还好吧？」夏祭问。这位友人虽然平时一副白痴样，心里却意外有许多不愿说的心事。
　　景时轻笑「能有什么不好的，先这样吧，我去忙了。」随即挂了电话。
　　夏祭起身掀开画布，凝视着画上的少年，久不回神。

　　山光忽西落，池月渐东上。
　　散发乘夕凉，开轩卧闲敞。
　　荷风送香气，竹露滴清响。 （孟浩然《夏日南亭怀辛大》）

　　夜凉如水，夏祭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们，似乎在为夏至的到来而欢乐。
　　夜空中，星光泛滥，衬得那一轮新月更是柔美。
　　夏祭拿起桌上的画筒，再一次小心翼翼地检查里面的画，才放心出门。
　　到底是新鲜感，还是一见倾心，见了这一次应该就能清楚了吧。

　　夏祭停驻在一棵离湖泊有一定距离的树下，望着那平静的湖面，眼底带着些许不解。
　　暮到底是什么人？初次见面，他破水而出，又潜入水中；再次见面，他似从湖边的树丛现身。那样的孩子，到底是为何生活在森林之中？有生活在这森林的何处？
　　「来得真早，那么想见小暮吗？」鲜红色的长袍从树上垂下来，濡笑着问。
　　夏祭看着他从树上跳下来，轻盈敏捷，心中的疑惑又多了一分。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呆子！真没礼貌，我问你话呢！」濡佯装生气。
　　「抱歉。那孩子呢？」夏祭略表歉意。
　　濡嘟囔着「什么嘛，没诚意。」随即又对夏祭道「城里的人还在欢庆，若是引来他们的注意就不好了。你在这呆着吧，会见到小暮的。」
　　说完，不待夏祭答应便跑开了。边跑边喊道「我是偷跑出来的，先走啦！」
　　夏祭看着那抹远去的鲜红色身影，不禁感到有些好笑，有趣的孩子。
　　靠着树干坐下，闭上双眼感受这夏日的夜晚。
　　远处还传来几丝奏乐声，混着这林间的虫鸣，别有一番风情。
　　初夏的季节，不管多么微小的事，也都觉得幸福。
　　迷迷糊糊间，似乎听见有少年低声啜泣。
　　顿了几秒才清醒过来，怎么就睡着了呢！夏祭甩甩头，却有听到了那细微的啜泣声。
　　远处的奏乐声已经消歇，那哀婉的啜泣声在夜间格外引人注意。
　　夏祭起了身向不远处的湖泊望去，一身白衣的暮坐在湖边，双脚浸在湖水中，不时晃动，撩起几丝水声。脸庞上，是不住滑落的晶莹泪珠。
　　濡缩在澍的怀里，肩头微颤，发出低低的抽噎声。
　　夏祭不敢贸然上前，只是凝视着暮的一举一动。
　　不声不响，只有不断滴落的泪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