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凤求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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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3
温润的晨光透过纯白的纱帘散落在房间的每一处，带着日光独特的气息。
夏祭抬头看了看窗外，才意识到，原来已经天亮了。低头看看散落一地的画具，不禁觉得好笑，花了一个晚上，只为画出一幅少年的画像。
画上的少年一袭白衣，从湖泊中央破水而出，溅散四周的水滴在阳光下光彩熠熠，然而却比不上少年那纯澈的脸孔，那是一种此人只应天上有的感觉。
收拾好画具，摸着刺人的胡渣，啧，真像个颓废的文艺青年啊。
阳光刺目，夏祭伸手挡住照样，不禁出神——为什么对他如此执着呢？为什么想接近他呢？为什么那少年像是早就认识自己那般？
绿树浓荫夏日长，楼台倒影入池塘。(高骈《山亭夏日》)
小商贩的吆喝声络绎不绝，村民们都过着自给自足的平淡生活。夏祭总觉得心中有这样一个梦：依山傍水的小木屋，孤傲纯净的梅花林，与心爱之人过着不问世事的生活。
夏祭扬起自嘲般的笑容，笑自己痴心妄想。
小学堂里传出朗朗读书声，夹杂着楼台上的悠悠琴声，很是耐人寻味。
空气清新，鸟声清脆。有多少年没有过这样舒心的感觉？在自己生活的城市里，都市化，节奏那样的快，真真有一种喘不过气的感觉。若能一直留在这里多好。夏祭想。
悠闲地在这古城里散步，累了喝碗酸梅汤，嘴巴乏了尝些小糕点，这样的节奏真实羡煞了那些个都市人。
「无限爱慕怎生诉？款款东南望，一曲凤求凰。」沙哑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
夏祭停下脚步，看见一位老婆婆坐在花树下，面前是一些老旧的小首饰。
一曲凤求凰？
夏祭走上前，蹲下来拿起一双对戒，款式朴素平凡，只镶嵌着一颗小小的湖蓝色宝石，看上去像是有些年月了。
「小伙子可是有爱慕之人？」老婆婆温和地调笑。
夏祭脑海内闪过暮的相貌，嘴角不觉上扬。不过，自己对他的感情是什么却又想不通，便对那老婆婆摇摇头。
老婆婆的笑意又深了些「这双对戒名唤“凤求凰”，你可是喜欢？」
夏祭听这名字便觉得出奇「老婆婆，凤求凰这三个字我倒也不是没听说过，只是总听别人讲凤凰，这凤求凰又从何说起？」
「凤凰凤凰，世人总以为这是两字一词。殊不知，凤是凤，凰是凰；雄曰凤，雌曰凰。它们是一体，却又不属一体。」老婆婆缓缓道出，语气里是淡淡的哀愁。
夏祭点头示意裂解，指尖摩挲着戒指的轮廓「我能买下它们吗？费用是多少？」
「不过是女人家不愿留的小玩意罢了，它们的价值在于你。」雪色的油桐花随风飘落，老婆婆信手拾起一朵放至夏祭手中。
「这双对戒倒是有个小故事，小伙子要听吗？」老婆婆浅笑道。
夏祭应了一声，便也在老婆婆身边坐下。
老燕携雏弄语，有高柳鸣蝉相和。（元问好《骤雨打新荷》）
据传百年以前，煦城有一伶人唤作敢言，因其绝妙的唱腔与绝色容颜而名声在外。
只是，戏子哪有几个身世不坎坷？又有多少人不轻贱他们？但凡有些许姿色，不论男孩女孩，那些个公子老爷又怎肯放过？
然而，这绝色名伶却是一身傲骨并立誓不唱堂会，她又是学过些许功夫，自然也不曾吃亏。
有一年冬至，戏班到慈幼局义唱，敢言知晓那里边的人儿都是些可怜天真的孩子与义教的书生，心生爱怜，便也跟着去了。
「未开言不由人珠泪双流，叫一声仕林儿细听从头。黑风仙他本是为娘道友，劝为娘勤修炼自有出头。峨眉山同修道千年已久，悔不该贪红尘始下山头。」一字一句唱得又是动情又是婉转。恰逢雪花飘落，衬着她一身白衣，竟像是误入凡间的雪仙。
「但愿得儿夫妻天长地久，天长地久，我的儿吓……
但愿得儿夫妻到老百头。切莫学儿的父心如禽兽，切莫学儿的父无义无情！」凄婉的唱腔令人为之动容。
一曲《祭塔》唱罢，台下无不拍手叫好，那些孩子虽听不明白，却是喜欢。
众人谈笑之际，敢言只是淡淡一笑便退到后园去。
然则有一书生，才貌双全，却是家道中落的孤儿，自幼便在这慈幼局长大。见着了敢言这神仙似的人儿，一见倾心。
书生悄然走到后院的亭子中，桌上摆的，是他的母亲留给他的古琴——长相思。
淡淡的琴声传出，悠扬清朗，带着急死无奈与哀伤，孤寂而动人心弦。
敢言转身看着那书生，不言语，听得入神。
琴声骤停而余音萦绕时，两人目光相触，相视而笑。
敢言一挑眉，一勾唇，身上仍是那一身雪色戏服，轻声吟唱「妾本信人，君非轻诺。情之所钟，愿同衾穴。」腔调高扬细腻。
那曲子，敢言听过几遍，乃凤求凰。她笑靥如花，已是钟情于他。
书生轻声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敢言一字一句唱得真切「君既有相爱之诚，妾又岂无报死之心。」字字柔情满溢，扰人心神。
「古时候的爱情，真的是如今的爱情无法比拟的。」老婆婆感慨万分。「而今我们也只能在心里缅怀一去不复返的古典时代，叹息自己生不逢时。」
.「这世上真的有所谓的一见倾心吗？」夏祭望着对戒出了神。
一时风气，吹起一池涟漪。
「这双对戒从何而来？他们之后怎样了？」
「是那书生的母亲留下的，似乎是书生的父母的定情信物。」老婆婆顿了顿，幽幽地叹了一声，「后来的事也没有人清楚。有人说他们成了婚，过着平凡小夫妻的生活；有人说有位有权有势的少爷想强要了那名伶，那名伶宁死不屈，竟撞墙自尽，后来书生将她火化时带着那长相思一同葬身火海。不论是哪个结局都好，最后只这双对戒留了下来。」
夏祭一时不知该作何回答，只道了句“谢谢”便离开。
身后，那老婆婆用她沙哑的声音唱着那古老的曲词。
有美一人兮，见之不忘。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凤求凰·琴歌》其一）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凤求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