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倾城》菜花包

36、第三十六章 雨过

　　步倾城起身，一手抓住莫飞，一手摸着碗感知温度，“没事儿，还温着呢。这个天气吃这样的刚刚好。”
　　“你还病着。”莫飞还是有点不太放心，却发现步倾城已经坐下吃了起来，也只好打消了再热菜的念头。
　　“这些——”步倾城用筷子指着满桌子的菜肴问道，“不会都是你做的吧？”见莫飞点头，步倾城眼中爆发出惊讶的光芒，难以置信的看看他，又看看菜。真想不到，一个十八岁的少年，还有一个常年在外带兵打仗的将军，也会、也能做出这么一桌子菜。“你都是跟谁学的啊？”
　　“幼时在家的时候，偶尔跑进厨房看看，后来在军中，闲时和厨子们聊天，也会问问。”虽然知道他不是一个高高在上、不会对仆役下士摆架子的少爷、将军，也会在闲暇时和大家摆谈几句，不过以为只是单纯的礼貌性应和，没想到他还真把那些交流内容给用心记下了，这个发现着实让步倾城又惊又喜。
　　“味道怎么样？”莫飞试探的小声问到，“第一次试着做，不知道味道合口不？”他这番话更是让步倾城在惊喜之余又多了份感动。
　　不过嘛，惊喜归惊喜，感动是感动，步倾城还是实话实说了，“不太好。”
　　原本忐忑的心，听她这么一说顿时坠到了谷底，莫飞赶紧夹了一块羊肉放进嘴里，待自己亲口证实后，沮丧低叹：“哎，可惜了这些食材。”
　　“其实也没这么糟。”步倾城笑着安慰后又用筷子指着菜一一点评道，“这个，盐放少了；这个，炒老了一点；这个嘛——我不爱吃。”夹了一叶青菜放进嘴里嚼后，又道，“第一次能做到这样的水平已经很不错了。记得以前师父让我们做菜的时候，卓航做的那才叫糟，整个厨房都差点烧起来了，木炭灰混在汤里，炒羊肉里还有干树叶。”说着，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看着步倾城在回忆起与卓航所共同经历的那些往事时脸上所浮现出的喜悦笑容，莫飞只感到心内一酸，宛如喝了几坛陈年老醋。
　　步倾城没有注意到莫飞的心思变化，继续讲着：“通过几次尝试后，卓航的厨艺依然没长进，师父无奈，只好重新分配由我一个人做菜，而他则负责除了做菜之外的一些活儿。”
　　莫飞听得苦苦一笑，涩涩问道：“你们，一直都是这么生活吗？”他本想问，你们一直都在一起生活吗？
　　“没有。我们十二岁时，师父就带我们回了天一阁。那时我们才知道，师父原来是天一阁的六轩使之一。”
　　莫飞心中的醋潮稍微退了一下，毕竟天一阁里还有其他同龄人，她和卓航单独相处的机会也就自然少了。
　　“哎呀，这会儿真的都冷了。”步倾城夹了一块羊肉嚼后抱怨到。
　　“还是别吃这些了。”莫飞以快速而轻柔的方式夺下步倾城手中的碗筷，提议：“我们去城中吃吧。”
　　步倾城没有反对。两人登上洛阳城中比较有名的食坊“翠香楼”，一边望着洛阳城景，一边品着洛阳地道美食。
　　“这里的味道，和以前一样。”步倾城有些怀念的说到。
　　莫飞特意挑了这家经营了二十多年的老字号食坊，揣量着她或许曾经和家人来这里吃过。看着她浮上嘴角的笑意，他确幸做了这个决定。
　　“记得第一次来这里，是和奶奶、小姨去城隍庙上香回来，这里也刚开张没几天，以吃喝为人生第一乐事的小姨怎么都要进来尝尝，没想到这一尝，她那刁钻的胃还真被折服了。后来娘怀上了弟弟，没精力再压着我弹琴绣花，我也就乐得跟小姨出府游玩，这里也成了我们常光顾的地儿。”
　　在她笑着回忆往事时，莫飞却感到阵阵揪心的痛。曾经，她也有个如此幸福的家，可就在一夜之间……而他，那日还对她说出那样的话！她恨他，不肯原谅他，是绝对有理由的，都是他自找的。
　　恨吗？步倾城自己都没有发觉，如今能这么坦然地回忆、述说往事，只是因为，心中的恨早已淡去了。过了这么多年，恨了这么多年，仇也已经报了，即使再怎么恨，逝去的亲人也回不来，而逝去的幸福，或许，可以找到新的幸福替代。

　　几竿修竹三更雨，惊醒了步倾城，猛地想到为避嫌而睡在屋外的莫飞，迅速下床，罩上外衣，打开房门。
　　门口没人！心内一阵慌惶。他到哪里去了？可千万别有事啊！焦急寻找的视线中久久不见人，心跳越来越激烈。
　　取来伞，撑开，脚刚一迈出房门，就听见“出来干嘛？又淋病了怎么办？”的柔声责语。惊喜中回头，视线正好对上那张此刻牵引着她整个心绪的脸，不知是雨水滑到了脸上还是怎的，只觉得眼角湿湿的，视线有些模糊了。
　　“你到哪里去了？”混着浓浓担忧的责问。
　　“就在你旁边啊。”被大雨淋湿的俊脸上，挂着几分笑，指着竹屋旁的几根竹竿竹叶搭起来的简棚说到。“快些进去。”有些冰冷的大手扶过步倾城双肩，将其轻推进屋。她却反手一带，将对方也一并拉进了屋。
　　“倾城。”莫飞犹豫、担忧的询问，合着房门关闭的声音。
　　“外面这么大的雨。”步倾城显然知道他在顾虑什么，取下一张毛巾递给他，“快擦擦吧，要是你病了，我可没法子弄你到医馆去。”说着，想到昨日自己被他抱去医馆，小脸忽地烧烫起来，立即转身背向他，装作去倒茶的样子。
　　这起，彼此都再没有睡意，两人坐在桌边，隔着桌上灯火，聊起天来。莫飞讲了一些他小时候和后来军中的一些事，而步倾城则说起他们家，从一家人和乐融融到阴阳两隔，那夜如何遇上师父，又如何安葬亲人的事。
　　这样的聊天，仿佛又回来了朔州时。
　　次日，雨过天晴。莫飞随步倾城一起来到墓堆前。步倾城首先上前，对着墓堆说道：“爹、娘、奶奶、小姨、步栾、奶娘，倾城来看你们了。”在一番毫不避讳莫飞在场的讲话后，她又多加了一句“倾城今天，还带了一个朋友来看你们。”再回身，以目光示意莫飞。
　　得到步倾城的允肯，莫飞上前，先对着逝者恭敬地拜了三拜，又道：“晚辈莫飞……”最后，他面色一整，原本就庄重的神情更为严肃了，郑重地对着墓堆保证道，“晚辈知道，各位都是最疼倾城的亲人。晚辈要在这里请各位今后放心，晚辈一定会替各位好好照顾倾城，绝对不会让她受到任何一点伤害和委屈。”
　　站在他的后面的步倾城，在听到他这番表白后，整个身子都僵硬了，心手都抖得厉害。他……这是在……干什么啊？！
　　“倾城。”人已走到她身边，抬目，望着他恳求的眸子，听他问道：“答应我，好吗？”
　　一切都来得太过突然，步倾城找了许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我……还没想好。”她退却了，在只差一步就可能跨进幸福门槛的时候，她却退却了。在还没整理好思绪的情况下，她不想匆忙下决定。经过这些日子以来她和他的相处，甚至在得知了他拒婚尹颖后，她毫不怀疑莫飞对她的情。而她，也渐渐感知到，有他在身边的时候，她会感到安心，从未有过的安心。只是，有些事情，不只是两颗心、两份情，连在一起就行了的。他，是将门之后、朝廷栋梁，而她，只是一名江湖女子，身份地位悬殊……
　　莫飞也明白，自己太急了，只是——“皇上派我出征云州。我明天就得走了。”这是他多年来的夙愿，他不能错过。
　　而她，也是知道的。“恭喜你。”她为他高兴。
　　“跟我回长安吧。留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放心。”他怎能带着这样的牵挂上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