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倾城》菜花包

33、第三十三章 洛阳

　　离开长安后，步倾城也没太多打算，只是想，既然大仇已报，至少也要先将这个“喜讯”告诉家人，就直接去到洛阳。
　　从那日离开后，中间只因为任务而路经过一次，一直不敢来，就害怕触及伤口。如今回来，这里已变得面目全非了，记忆中的街巷纷纷换了新颜，老字号店铺里的小伙计变成了已满不惑的大叔，那时在城隍庙求姻缘签的娇羞小姐正领着即将出阁的女儿前来，而昔日的步府……
　　步倾城站在挂有两串艳丽大红灯笼的楼门前，“春色无边”的招牌刺痛她眼。
　　妓院门口的护卫见她在这门前站了许久，忍不住摆出臭脸向她走来，“姑娘，这里可不是你能来的地方。别矗在那儿，挡着我们做生意啦！”
　　被驱赶，步倾城也不恼，收回视线和思绪，转身默默离开。步府，真的不存在了，这是事实。她步倾城从不是一个活在回忆中的人。
　　洛阳城外的一处山林中，步倾城拨开横枝藤草，找到十七年前那丛亲手垒叠起来的土堆。它的下面，埋葬着她在这里世间最亲的人，都是那晚，师父顶住熊熊烈火，从燃烧着的大宅里一具具艰难搬运出来的。
　　由于当时步家被冠以通敌叛国的罪名，为了对已逝之人的保护，师父主张别把墓做得太明显，更别说立墓碑了。不过，为了日后好认，步倾城还是在土堆周围栽了六棵代表亲情的紫荆树，如今已长得茂密繁盛，如六个精壮卫士，牢牢守护着这块仅三人知晓的墓地。
　　没有花没有酒，没有点香没有跪拜，步倾城默默立在墓前，双目直直凝视着土堆，目光冷静。久久后，才在心里开口，“倾城回来了。”
　　不想立即回天一阁，又无其他去处，也没游历山河的心情，步倾城决定暂时就留在“亲人”身旁，在距离墓地三百米远的一个竹林坡上，建筑起一间小竹屋，供落脚之用。
　　纷红紫已成尘，布谷声中夏令新。这一住，就是两月过去了。在春去夏来的季节更替中，步倾城的生活则是井然有序、一成不变。每日早晨、傍晚各一次的去墓地，除了隔三差五去一次洛阳城中购买所需的日用食材外，其余的时间都用来练剑，累时看会儿书。有些事情刻意在脑中避开，尽量不去想，以为这样就可以随着时间而淡忘，进而遗忘。
　　然而，有些事情，你越是刻意回避，却越是避不开。
　　这日，步倾城如往常一样，进城购了一些供接下来几天食用的米粮蔬果，眼见已午时了，就索性走进一家平民化的饭馆，随便吃一碗阳春面。对吃，她从来不讲究，只要达到填饱肚子这一目的就行。
　　这家饭馆不大，只摆了两张最简单的方木桌，主要的食客也就是附近做体力活的布衣百姓，以及一些途经此地的落拓人士，像步倾城这样装束的人混在其中，着实有些惹眼，免不了被人多看上几眼。不过那些眼光只是好奇，并非恶意，步倾城也就没多在意，自顾吃自己的。
　　这小饭馆中的食客都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人，这也免去了谁摆谁的架子，谁给谁脸色看，大家聚在一起，边吃边聊，其乐融融。
　　这不，富有万事通之称的张老三刚一跨进门，就给大家带来一个新话题，“想不到这皇上对尹家还真是不错。”
　　“哪个尹家？你说的莫不是前尚书令？”另一个食客立即接口。
　　“可不是。”张老三已经坐了下来，继续说道，“原本以为皇上没有下令对尹家满门抄斩已经是够仁至义尽了，没想到，还可怜尹氏孤女无依，将其赐婚予莫将军。”
　　坐在另一桌的步倾城只感觉心内一窒，头脑嗡嗡作响。
　　“你说本来吧，这英雄美人儿，天赐良缘，可谁知，这莫将军居然在朝堂上，当着满朝文武拒婚。”张老三说得是又惊讶又佩服。
　　当听到说他拒婚时，步倾城只感觉自己握着筷子的手抖了抖，震惊的同时又噙着一丝喜。再听说他因当众拒婚，扫了皇帝的面子，皇上一怒之下，让卜老将军替代原定的他挂帅出征回鹘，步倾城整个心神都被打乱，一路混混沌沌地回到竹屋。
　　他没娶尹颖……甚至还是回绝的皇上赐婚……为什么？难道，他真不喜欢她？想到这里，一丝悸动窜入步倾城心头，随后又想起他因此而惹怒圣颜，不禁又担心起来。
　　思绪烦乱到一宿无眠。次日清早，暂不去想，依如平常一般，踏着泥道、穿过丛林，来到亲人们的墓前。
　　原本荒荒的土堆上，赫然躺着六枝白菊，白菊下方的土还有些湿润，步倾城走进一闻，有股淡淡的清酒的味道。
　　显然，这是谁来拜祭过。
　　卓航！步倾城脑中飞快得出了答案。这里，只有她、师父和卓航三人知道，而师父在五年前已经过世。
　　酒还未完全浸入土中，说明人还在附近未走远。步倾城站起身，目光扫视一圈，长期习武和常年行走江湖所练就出的敏锐的洞悉能力告诉她，人躲藏在这些树丛中，并一直看着她。
　　两个月不见，你玩闹的心性依然没变啊。只是，我现在没什么心情跟你玩捉迷藏，只道：“出来吧，我知道是你来了。卓航。”
　　步倾城刚一话毕，就有一人从丛林中走了出来。只是，他不是卓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