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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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轮追逐战持续了十多个小时，舰上醒着的人们开始时紧张得目不瞬睛，到此时个个都是东倒西歪目光涣散，只剩个别特别亢奋的还能跟两AI一样精神地盯着战报看。
“找到它们的首领了！”庞统的声音里有掩不住的激动。接下来只要把目标消灭或控制起来，危机也就随之解决。
他指着地图中东方的某个区域，那是完全笼罩在凌晨的黑暗里的一座岩山。
“波动与虫群全无二致，而且这个地区的能量反应，比昨天强了很多。”
等分析装置的焦点聚集在目标上时，两名AI都沉默了。
——是那个人类聚落。
那座岩石山顶上的飞船，说明了它确实是在今晚之前，一直处于另一个方位的人类聚居点。
岩山活了过来，带着居住其上的人群移动到这里，并不远，但是两个座标间的差距绝不可能是测量误差或错觉。
岩山周围的磁场轻微地扭曲着。诸葛亮听见了其中产生的电流声，风声，还有嘈杂的絮语。他突然反应过来，这是他最早投放的那批采录器，因为失去能源而一度停止过工作，现在因为磁场的异常，竟然又被部分激活了，录入的声音被传了回来。
“这就是史莱姆的主君吗？真有威仪，只是未免长得太不俗了……”
“人有点多。”
“嗯，刚做了声波驱逐。”
但是从监视器里看去，原本应在驱逐波中四散奔逃，直至远离战场的人类完全不为所动，或者说，他们动得远不如兽虫明显。
整座岩山都在震颤着，仿佛受到了挑衅，巨大的兽虫一边躲避着声波，一边迂回着朝长庚的方位奔行过来。
点缀着地表人类的聚居区附着于兽虫背部。那些简陋的房舍与交错的道路，用石块圈起的果园苗圃，随着岩兽的动作，纷纷因受到的外力开始出现位移、开裂、变形。不时有奔跑的人影跌倒，翻滚到一边，但是，离开岩山的一个都没有出现。
一名头戴贝饰，用白色的巨大叶片包裹身体的人类奔行在不断受到挤压的道路上，挥舞着骨饰杖高声疾呼。
翻译系统自动启动，对应着现有语音记录，断断续续地译出他表达的意愿：“……祭品……献给神……仪式……快祭坛……”
几个打扮与持杖者相似的白衣人应召而来，其中三名合力抬着一个极大的箱子，舰桥上的人们惊讶地发现，那是一只大型能源匣，保存得相当好。
持杖者领着抬能源匣的白衣们攀上兽身高处，从飞船的豁口鱼贯而入。
舰桥上的众人又是一阵面面相觑：难道所谓“祭坛”指的就是这个废弃飞船？
过了一会儿，那个地区的能量反应便出现了一个突兀的峰值，数值比大型能源匣的储量低四成，不知是因为释放不得法还是能源匣本身的问题。
随着能源波值平伏下去，巨兽的行动变得缓慢，显然喂食安抚很有效果。
“这种巧合，有点讽刺啊。”
“……”孔明望着屏幕中的聚落，没有说话。
三百年前的那些不愿自身文明被同化的宇宙流浪者，他们离开时并没有超级AI随船，跃迁定位设备简陋得像个玩具。如果知道在如此艰苦的跋涉之后，仅有种族血脉苟存，不知是否会憾恨不已。
连语言文字都失去，把无智识的兽类当作神明来膜拜，寄付生死，使用的祭品却是能源时代的遗留。他们激发先辈所制造的能源匣取悦蛮荒的怪兽，却将需要能源驱动的整船设备弃置。
也许是被长庚太强的能量反应刺激得躁动不安，出乎祭祀者们的意料，岩山的平静只持续了一刻钟左右，便再次向着长庚的方位挪动。
空中包围着主舰的虫群越发骚动起来，狂乱地扑击着飞船周围的力场壁。它们的速度与消化力较之前又出现了一个明显的提升，居然短短十多秒中把力场壁撕出了许多豁口。
诸葛亮连忙打开阳电子网作外围隔离，无论如何，绝不能让这些水母贴上舰体。
“祭品献得真够有效及时的，这回被坑死了。”
船上所有资源都已列入战时调度，反应池的输出也已达到极限，而能源输出网络依然长泻不止，跟被黑洞对接了似的。
阳电子网显然暂时无法被列入史莱姆们的消化菜单，然而开着这么个东西，长庚的瞬时输出就不足以支持它上升到虫群无法到达的高空。而它的消耗如此惊人，也不能指望靠这个耗死了虫群。
一直站在主屏前的刘珑来回看着脸色严峻的两名AI，轻声说：“很快就到日出的时间了，到时候应该会出现削弱状态了。”
他知道这点AI们一样了然，刘珑说出来，只是希望舰上的气氛，以及等待结果的人们的心情能稍微轻松一些。
但是庞统一句话就扑掉了他的期望：
“你没发现吗？这只主体激活后的磁场能影响到小范围气象，今天上午只怕是看不到太阳的。”
整个舰桥都笼罩在死一般的沉默里，只有断续的电子音时不时报警，被某个AI出手处理掉，然后再次归于寂静。
许久，庞统忽然出声：
“老七，你去把乘员都召集起来，说明一下情况，休眠的也全部唤醒，做好放弃主舰的准备。”
刘珑呆住了。他忍不住转头去看另一名AI，却又觉得徒劳：那只是由无数逻辑判断堆就反应的全息投影，能看出什么呢？
诸葛亮的投影静静佇立着，没有回答。
然后，他深深向对方倾下身去：“六哥，保重。”
目送虚像的青色衣裾消失在舰桥远端，庞统转过身面对主屏，开始逐条发送指令。
他不可能放弃长庚。
正如诸葛所说，长庚载着的就是一整船四体不勤的死宅。调查新星球环境，设计定居点，摸索人类文明存续的新形式，都说得上适材适所；披荆斩棘开荒拓土，用汗水铸就新家园之类的却完全指望不上。失去长庚上仪器和能源的支持，还有海量的资料存储，之后只怕想沦为野人部落以求繁衍亦不可得。
“主炮射击准备，装填类别：重力波导向/湮灭攻击。”
这种兽虫的特质已一目了然。子虫的集结力和素质都与母体息息相关，其母体甚至承担着主脑的功能。只要失去主脑，就算有一定机率出现疯狂反扑，至少能削弱其组织力和现在这种无敌光环附身一般的buff，以长庚的性能应付起来相当宽裕。
“力场校正，309，-6，441，8……”
然而……
那个坐标区的生命反应，与舰上的乘员们归于同一类属的，有七八千吧。
他想起抵达第四行星的第一个傍晚，那个长久的凝视，未尽的言辞，没有出口的凶谶。孔明当时想告诉他而又不能说破的事情，大概就是这样了吧？
——其实说破了又怎样呢？即使绝口不谈，难道就能更改事情的定义了吗？
“射击口开启，俯角36度。”
他的世界中没有不可界定的存疑地带，是与否永远分明。每一个命题都将有最终的真解，现如今已到数穷之时。
“目标锁定，攻击！”
两个小时后，虫群完全消散了。矗立着的岩山已不见踪迹，所在的位置只有一片空白，虫体，集落，飞船祭台，以及举行祭祀的人类，全都无影无踪，仿佛一开始就不曾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一样。
朝霞沿着地平线缓缓渗出，将天地相交处的夜空渐次晕染。
如血洇然。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