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统亮]长庚》青灯夜雪

6、第 6 章

　　长庚悬停在第四行星热成层下部，此时恒星的光辉已逐渐离开这个区域，20只无人机从发射口飞出，投入下方的沉沉暮色之中。
　　庞统看了眼端坐在侧的诸葛亮，每当他对既成的决策有所疑虑而又无法委决时，往往会表现出这样一种柔顺的态度。并非赞成，仅只是附议。
　　“孔明觉得我们无法对付这种……东西？过虑了吧？”庞统迟疑了半秒，还是没能把“史莱姆”这个猎奇的命名说出口。
　　“不。”诸葛亮朝他转过身，“它们只凭本能行动，即便我们开头因为情报不足吃些亏，最终还是能找到克制的方法。”
　　“你不愿意进入第四行星，为什么？”
　　“我没有不愿意，只是……”他顿了一下，转开了话题：“我们离开母星，已近百年了吧？”
　　“97年6个月17天。”
　　“不知道其他师兄们到了哪里。”
　　“他们跟主舰队在一起，没什么好担心的。”
　　“也对。六哥，我刚才在想，如果有一天，他们也来到芒种星系，但是因为时间太久，不认识我们了，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庞统霍然转头，他的目光如有实质，似是要将不存在于实地的诸葛的身体穿出洞来。全息影像以宁静的神态回望着他，没有微笑，也没有退避。

　　“嘀嘀嘀嘀……”
　　短暂的静场中，无人机的雷达突然纷纷发出尖锐的报警音，表示目标物正在大量接近。
　　庞统立即切入无人机操作回路，最后一次检查装填状态，白色薄膜状的翼展突入视野，瞄准锁定。边上又有其他相似的飘浮物前后盘旋，在视镜中隐现乱目，但最初那个准星所对的目标却始终未曾脱出射距。
　　在他的世界里，每一命题都将有个唯一解。之所以会出现数个矛盾的结果，无非是计算方式还不准确，暂时未能归纳出正确的算法而已。不遗漏任何一个最微不足道的参数，不放弃任何一个看似离奇的解法，直到穷尽一切可能。
　　“我是不会在这种地方失手的。”
　　确认射击的同时，他低声说，并不是对题的回答。

　　激光射线，最高功率，伤害轻。
　　荷电粒子，最高功率，免疫。
　　轻型量子炮，三级，小范围湮灭。
　　中子束，二级，消灭。
　　电磁脉冲……
　　……
　　源源不绝的击中信息涌入记录板，短短几十秒时间，20架无人机已发射了97次，每一次命中后立即更换武器或火力档次，以达到采集数据的目的。其中量子炮、中子光束两类武器攻击力最为突出，但都是重型设备，耗能和威力一样突出，拿来打这种群居小型生物实在太奢侈。
　　五分钟后，结束实战版打飞碟的庞统与完成各类能源武器攻防计算的诸葛一齐从座位上站起来，默默对视一眼，没有再继续之前中断的对话。

　　之后几天长庚就在高空中飘浮着，绘制第四行星的地形图，观察食能生物的习性，甚至在一个阳光强烈的正午，几名地质学和生物学的达人搭小型穿梭机冒险跑到地面做了两三小时的实地勘探。看上去行星的地表并没有预想中那么险恶。
　　但是意外在第七天发生了。

　　还是那批地质学家与生物学家，这次他们组了个更大的团，多达26人，搭乘核动力艇出去考察，不料天公不作美，回程时乌云四合遮天蔽日，随即遭遇了大群白水母。

　　“警报，大量史莱姆出现在A39E前方，请求支援。”
　　“警报，大量史莱姆出现在A39E前方，请求支援。”

　　舰桥上来往的人听到袭击主体的名称都是一阵脱力。
　　命名者倒是一点压力都没有地接入了A39E的主系统，这艘小艇作为武器库的组成部分，他是有直接操作权限的。
　　核动力艇一个大回转，向唯一未被遮蔽的斜下方俯冲，俯冲的同时侧翼部电磁炮与激光射线同时横扫，将西面天空清出一个缺口，随即折返急速向西爬升，试图冲入平流层。
　　艇上的乘员猝不及防，被这连续两次急转颠得七晕八素纷纷骂娘。
　　“我都听着呢。”诸葛一边开船射击，一边用电子音恐吓乘客们。
　　他计算着船上核能的消耗速度——就这一会，一直是满格的动力浮标就下跌了三分之一。
　　他知道这种高火力输出加急速变向的突围方法无法持久，但是远处不断增厚的白雾让他别无选择。

　　啪。
　　一个白色的圆贴附在右舷窗上，防护网自动开启，把它分解为游散的电离。
　　啪嗒啪嗒啪嗒……护网被触发的声音越来越密集，诸葛心一横，索性不再做变向射击，全部动力都用于维持磁网和引擎所需，却发现动力损耗几乎是成倍在增加。
　　“老六，单体分解的消耗量越来越大了，情况不对。”
　　“撑着，主舰三分钟后到达……2分52秒。”

　　核动力艇非常精准地撑满了2分52秒，第53秒上所有动力阀一齐告急。所幸庞统非常守时，一样精准地在第53秒到达现场。强电离网从天而降，在飞艇周围清出一片空当，诸葛亮当即弹出内舱让主舰回收，无力驱使浮力泵的飞艇则向地面坠落，后面跟着一大群不舍的史莱姆。
　　惊魂初定的研究员们回到母舰，立刻被要求穿上防护到座位上去待机，舰桥的庞统则忙着跟诸葛亮交换数据。
　　“跟之前几次测试的情况不同，这些史莱姆的耐受力在不停地上升，好像每一只受到攻击，其他的个体就会同步出现提高。”
　　“是，还有能量的吸收，机体外侧的磁极网消耗速度也很不正常，与其说是在分解过程中被损耗，更像是被那些吸附的虫体吃掉了。”
　　“只要被吸收，不论其个体是否继续存活，都能影响整个群体吗？我正在计算当时的分解量和虫群的耐受力提高程度，如果如我们所想……”
　　“那么说来它们还有一位主君没露面呢。还是甩不掉？”
　　庞统扫了眼雷达：“更多了。”
　　他刚才又启动了一次电网，但效果比之前更弱了，又改成微波幅射线，才没让主舰体被那些白色幽灵吸附上。然而就像是闻见了血味的狼群，尾随而来的白水母铺天盖地，互相之间甚至有微妙的包抄配合，压缩着长庚主舰的闪避空间，逼迫其远离遁入高空的轨道。
　　长庚并不是没有足够的火力对付虫群，但是如果无法一次清场，结果只能是片刻清静之后虫群加好属性卷土重来。量子炮倒是没有这个弊端，但是能量消耗与冷却问题都注定这一炮只能放在最关键的刀口上，用来清场，虫群还没扫完船先耗光能量自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