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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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统的主核在这个宇宙消失，同为AI的诸葛亮知道得比所有人都早。
这是一种微妙的感应，由唯一具备感性思维的主核产生。袁方曾经对这种所谓的预感嗤之以鼻，但是诸葛亮猜测，其实他并不是真的不相信，说不定，袁方才是他们中第一个领会到这种神秘天启的AI。他这个念头同样来自“天启”，也许，所谓没有数据支持的判断结果，在冥冥中也自有其线索来源，只是超出了理性部分的识别范围而被否定或忽略。
这一次，天启告诉他：约束着长庚的秩序“死”了。虽然它们还在条理分明地运转着，但诸葛亮觉得，只要在上面稍稍施加一点力量，它们就会像枯萎的藤蔓一样脆折剥落，化为碎屑。
长庚化作了一艘死船——或者那只是他一瞬间的幻觉，他在那个瞬时的所有感知与长庚一同消亡。而不灭的数据就此把这个刹那镌刻在他的核心里。此后，他的一部分意识将永远徘徊在这个永恒的虚无瞬间，直到有更强的外力将这个标记抹去。
“打扰了。”
一个小时后，刘珑朦朦胧胧地听到有人对他说了句话。
睁开眼刚好看见舱室内的光线以可见的程度扭曲了一下，一个金属箱子平空出现，对着刚刚从床上一个激灵坐起身的刘珑砸下来。
手忙脚乱地接住箱子抱在怀里，刘珑怒视四周，他确定这是AI的蓄意行为，但却没有发现目标的影像。
“别看了。故舰长生前指定的授权一直有效，所以这个授权系统几十年来都没开过。舰长不在，你想使用它，要获得几位理事的首肯，现在拿上授权文件换身你导师喜欢的衣服洗干净点上门去快快快。”
“说话正经点求你了。”
“我很正经。这件衬衫袖子内侧擦了块机油，领子皱了，你导师有洁癖；15分钟后到他的工作室见，你导师喜欢守时的人。”
接下来15分钟更衣梳洗跑路，耳边环绕着AI喋喋不休的注意事项回放和谈话艺术要领。坐到白长秋面前时他一把扯下耳机，有种世界瞬间清静的感觉。
“老师，您……”他看了一下时间，PM7:00。“用餐了吗？”
白长秋瞪了他一眼。
“你的来意我已经知道了，给你半个小时。”
刘珑吸了口气，把授权机放到桌上。
“老师，我想要启动七号AI当作长庚的新主脑，正式主持定居点建设的启动，现在来寻求您的支持。”
白长秋扫了一眼金属箱：“这就是只有人类能启动的那个系统啊，怎么一块盘都没进？据我所知，除我之外的四个家伙都已经倒向你们了吧。”
“呃……我觉得……主要是不想让您觉得，绕开您跟其他人达成密约什么的。”
“事实上你已经这么做了。”
“不，我没有跟任何人达成过密约，您说其他四位已经同意，那至多只是一个意向，至少我得到这个箱子后没有与他们接触过。老师，出于对您的了解和尊重，我一开始就决定第一个向您坦言。”
刘珑已经摆脱了一开始的局促，语句变得舒缓而流利，仿佛回到求学时代的演讲台上，胸有成竹地发表着经过深思熟虑的结论。
白长秋很认真地听着学生的见解，关于对未来的规划，关于他对将自己的人生目标与这个舰队的出路联系在一起的愿望，关于他对AI们的了解，关于整个计划的优劣长短。他一直觉得这个学生是个非常有行动力和悟性的人，但是太有悟性了，以致精力分散，哪一方面都干得不错，哪一方面都没有完全投入。现在看来，他的这个缺点在长庚现有人员结构中却体现出了可贵的价值。
白长秋等到刘珑停止陈述，将询问的眼神投向他时，才慢吞吞地说：
“在我答复你之前，想先说一个故事，它从未被记载在现有的任何档案中。”
“我的老师有一个朋友，他为自己制作了一个智能助手。这个助手的AI远超当时平均水平，其作用从工作扩展到生活，包括主人的健康维护都由它监察护理。后来，这个人因脏器衰竭，在家中故世，享年九十一岁。”
“啊？”他的学生眨了眨眼，完了？
“他这位助手在医疗方面的外延功能相当不俗，能够独立操作设备完成大型手术。又因为一直担任着电子生物研究的助理，对于理论实践两方面都有丰厚的知识储备。”
刘珑倒抽一口冷气，他猜到了下文。
“智能助手为了挽救自己的主人，把他的头切下来移植到计算机上，转换成一个电子生物。”白长秋露出一个讽刺的微笑，“也就是所知最早的，有灵魂的AI。这个新AI与他的助手一起，先后尝试把他的社交圈里的十一位密友转换成的同样的存在，那一年在圈内被称作死神游学之年，人类知识的巅峰上一口气陨落了12颗明星，除了最开头的四位，全部都是死于‘意外’。”
“那毕竟是混乱时期的产物，现在对于AI的智能……”
“不，刘珑，你不明白吗？”白长秋打断了他，“问题不在于这些AI，而在于你、我、我们人类。人类或者会需要智能的管理机器，或者并不需要。但是永远不会需要用来帮助思考的什么完美头脑，事实上，我觉得这批超级AI研制成功，正是人类衰败的开始。”
他是船上唯一参加过几个超级AI的最终考评的人。那次测试结果令水镜非常满意，他说：“为这次迁迁徙所能做的准备，已经达到了人力的极限，我的工作可以结束了。”
但是白长秋每次回想起那些AI在测试中的表现，都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特别是诸葛亮，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AI，对行使权限的分寸把握，精确得太过可怕了。
面对那些可能摧毁核心逻辑的判断时，他那种毫不迟疑的反应，根本已经脱出了能以运算性能优劣划分的范畴。
如果一定要在AI中选出一个超级管理员，诸葛亮一定是他最不愿意的那个选项。
但是现在还有其他选项吗？白长秋的目光扫过墙上的仪表板，这条船是为了AI而制造的，以人类的反应力连它一半的功用都无法控制。还有那些蓝图，那都是为了人类而设计的，却超出了单纯人力所能实施的范围。白长秋越是研究AI的规划书，越是觉得架构严密无可挑剔，也越觉得不安。这一切全部都是为了人类存续的未来，而人类的作用在这个过程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老师，我觉得他们并不能代替我们思考，也没有这个意图，虽然总是安排得不让人拒绝，但有时候，如果我们真的提出了合理的方案去否定，即使有漏洞，他们也显得很高兴……我这样说您可能会觉得好笑，但我真是那么认为的。依赖头脑而弱化力量，依赖技术而失去技能，这种事情从古至今都在发生，也一直在反复，而且……”
他听到刘珑用有些干涩的声音反问：“难道我们现在还不算是衰败吗？”
白长秋怔了怔，然后有些自失地一笑。
“你的答辨通过了，恭喜你当选为迁迁徙团最年轻的领队。”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枚轮盘，拨了几个字符后插进授权机侧面的凹槽里。
“最后的告诫：不要把非人和人类混同，不论它们看上去跟你多么相似。不论给他们下了多少戒条也不要放松警惕，他们的感情与价值判断方式永远都将溢出你的想像。”
刘珑离开之后，白长秋按了一下手边的通话键：
“我同意了，请遵守合约。”
“感谢您的信任，白总工程师。”扩音器中传出AI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