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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归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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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三做梦也没料到,正是这个小小的变故断送了他的前程好梦。朱三筹划着金盆洗手之后,带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去省城买一套别墅,守着自己的一双儿女,彻底远离徐丽萍的骚扰,从此过上安稳的幸福日子。
徐丽萍看到黑色宝马,两眼立刻放光,她虽然是个大字不识几个的女人,但这几年玩车也玩出了经验,眼见这么好的车子莫说是她,谁见了都会爱不释手。徐丽萍心里乐滋滋的,现在自己开的那辆是朱三以前淘汰的,她已经玩腻歪了,早就想换辆新的耍耍。眼见机会就在眼前,徐丽萍在心里权衡,若要张口向朱三要这种车子,压根就是白日做梦,今天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何不来个顺手牵羊,管他同不同意,先开走再说,要是朱三敢强行索车就给他点颜色看看,大不了把他那些见不得人的事都抖出来。这样的车子开回去,小白脸肯定美死了,以后还不死心塌地跟着她。徐丽萍越想心越痒,迫不及待地想要立刻坐进去。
徐丽萍抚摸着车身,像抚摸着男人的胸膛,滑到车门把手顺手奋力一拽,纹丝不动。其实她心里门儿清,没有钥匙根本不可能打开车门,但还是忍不住试了一下。
正当徐丽萍发愁之际,突然记起朱三办公室里的那串钥匙,五花八门的什么钥匙都有,说不定这部车的备用钥匙也在那里面。这样一想,徐丽萍立刻迫不及待地奔到楼上,要取来钥匙逐个尝试。
刚试了几把钥匙,车门就被打开了,徐丽萍简直欣喜若狂,忙不迭坐进车里,手扶着方向盘转了几圈,摸摸车座,看看表盘,屁股使劲在座子上蹲了几下,感觉比自己那辆老爷车舒服千百倍,登时心里乐得像喝了蜜。
徐丽萍二话不说,把车钥匙卸下来,也顾不得把其他的钥匙送回楼上,顺手扔在了地上,然后小心翼翼地倒出车来,开着直冲大门。守门的保安远远看着过来一辆黑色宝马,他们明知是老板心爱的坐骑却不敢阻拦,这些人是何等精明,人家两口子关系再不好也总比一个外人贴近,他们若是横加阻拦,肯定会被那个臭婆娘骂个狗血淋头。几个人默默不作声,但等车子开出大门,立刻电话报告给了朱三。
朱三正在回来的路上,接到电话大吃一惊,不禁暗暗叫苦,心下思量,如果这辈子有一次失败的话,那就是取了徐丽萍这样的女人。朱三倒不是在乎那辆宝马轿车,在外人眼里宝马是名车,可在他朱三眼里那才值几个钱,他担心的是车子里的东西,那价值连城的宝贝抵得上几辆宝马,要是被警察抓到,他朱三枪毙十次都是轻的。朱三无计可施,只得暗暗祈祷,希望这辆车子别出意外,现在他唯有寄希望于自己在那辆车子上安装的巧妙机关了。
原来买车之后,朱三对车子内部进行了改装,特地在副驾驶车座下装了暗格,已备走私毒品之用。一般的车子并没有这种装置,这是朱三特意定做的,为此还多掏了好几万块钱。
徐丽萍把车开出大门,知道已成功逃脱,便在路边停了下来。看门的保安一直盯着汽车,远远看见路边一个小伙儿,打开车门坐了进去。不等他们看清楚,汽车便一溜烟儿跑了。
那个年轻小伙子正是朱三女人的小情人,他家在农村,三年前来城里上高中,在酒吧结识了徐丽萍,觉得有利可图就和她一直来往,几年下来,除了学费他竟未向家里要过一分钱,生活费全是徐丽萍给他的。高中毕业之后,未能考上大学,在城里和徐丽萍厮混了半年,临近年终想借辆小轿车体面地回家,所以才怂恿徐丽萍来向朱三要车,他怕朱三认识了他背地里收拾他,所以才远远地站在门外等着。
小伙眼见驶出来一辆黑色的漂亮轿车,光鲜耀眼,高贵无比,登时心花怒放,这个念头才在脑海里一闪,车子已经停在了面前,他来不及多想便开门钻了进去,稳稳地坐在副驾驶的位子上,迫不及待地想要跃跃欲试。
这几年来,徐丽萍仗着从朱三那里弄来的大把钞票,早已过起了阔太太的生活,搓麻泡脚,美容逛商场,那一样都少不了她,不但光明正大地养情人,为了摆阔迎合女性驾驶的时尚,她还特地请玩车高手教她学车,朱三丢给她的那辆老现代,早已被她玩得溜溜转。都说女人有钱不会花,徐丽萍非要做个例外。
徐丽萍驾着宝马,顺着大路开了一段,嫌不够过瘾,干脆车头一转,向城外的高速路口驶去。这女人驾着车一口气奔出二百余里,总算把车瘾给消磨下去了。见她开得意兴阑珊,副驾驶上的小白脸早已按捺不住,想要来个先玩为快。他是个虚荣心极强的家伙,缠着徐丽萍学过几天车,也曾开着她的那辆老现代去给同学显摆,自以为自己水平了得,这时见到这么漂亮的汽车便有点技痒难耐。
小白脸坐在驾驶座上,感到一阵喜悦,情不自禁地在徐丽萍脸上亲了一下,徐丽萍简单给他介绍了一下车子的性能,他粗略一听,便迫不及待地发动起来。
这家伙技艺不高胆儿倒不小,他自认为自己的车技已经和身边的女人不相上下,仗着宝马车的优良性能,一上来便大油门狂飙起来。这家伙根本不了解宝马的性能,提速只在几秒之间,还以为和其他的汽车一样,为了加速拼命地踩油门。
刚开出几十公里,迎面驶过来一辆运货大卡车,按说各行其道本来互不相干,但小伙子技术不过关,心理素质也不好,速度提得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心里便有点儿着慌,手也跟着抖了起来。小伙子看到前面的大货车,心理便有了障碍,想要放慢速度,却鬼使神差地踩了油门,这下速度更快了,心里一急手上也不听控制了,眼看着车子跨过车道向大卡车撞去直吓得面如土色,却无能为力,等到徐丽萍反应过来想要去夺方向盘时已经来不及了。
漂亮的宝马结结实实地撞上了大卡车,来了个深度接吻,登时光鲜的外表变了个灰头土脸,幸赖宝马车的安全性能是相当过硬的,两人撞得头破血流昏死过去却性命无虞,货车司机当场身亡。两辆车的相对速度太高,宝马车的半个车身已经镶进了大货车的车头里,远远看去像是一条大鳄鱼咬住了一只黑色猎豹,场面相当惨烈。
过了很久,警察接到过路司机的报案才匆匆赶来。检查现场,一死两伤,不管是死是伤,先送医院抢救再说,又派来拖车把两辆报废的汽车拖走,然后才立案调查事故原因。
朱三坐立不安地等到晚上,打了几次电话都无人接听,精明的他隐约意识到情况不妙。一想到有可能东窗事发,朱三脑海里立刻跳出了两字:潜逃。从他涉足这个行当就做好了一切准备,当时朱三持有三国的护照,所以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出逃国外。片刻躁动之后,朱三冷静了下来,他认真思考之后并没有做出立刻出逃的判断,朱三怀着侥幸在心里盘算,也许是自己干这一行太久,神经过于紧张,遇到事总是往坏处想,他自己跑当然再容易不过了,但儿子女儿怎么办?交给徐丽萍他一万个不放心。权衡再三,朱三决定暂不出逃,但谨慎的他立刻躲了起来,静观其变。
第二天一大早,朱三得到消息,说通往省城的高速路上发生了一起重大交通事故,一辆红色宝马撞上了一辆大货车,宝马车身嵌进货车近一半,造成一死两伤。朱三看了心头一惊,继而悬着的心又落了地。朱三就是从这条高速路上回来的,如果那起交通事故是徐丽萍犯下的,那他肯定能够遇到,更让朱三放心的是他的宝马是纯黑色的,而那辆出事的车却是红色的。
正当朱三暗自庆幸时,警察突然找上了门,朱三避无可避,没做任何挣扎就投降了。警察在朱三的住处搜到一把荷枪实弹的手枪,他们都很纳闷这个大毒枭为何没进行殊死挣扎,竟然这么轻而易举就归案了。
朱三在楼上看到警察进来后,他没有立刻去拿手枪,而是拿起了电话给温东来拨了过去,令他沮丧的是未能打通,他来不及多想,立刻把早已编辑好的信息发了出去,然后把BP机扔进了马桶里,按下了冲水按钮。朱三跌坐在椅子里,一声长叹,一瞬间就回忆了自己的一生。
那天拖走事故车后,警察很快发现了车里的秘密,立刻知会了朱三所在县市的公安机关。其实,朱三去省城时就已经被警方盯上了,警方误以为他去交易毒品,想抓他个人赃俱获,追到最后才发现,朱三只是去学校看孩子,因此并未动手。
这么大的交通事故不能隐瞒不报,警方迫不得已改换了汽车的信息,避免朱三怀疑后逃逸,而更巧的是朱三在回来的路上接了一个电话,正是在他打电话的时候,徐丽萍开着车呼啸而过,朱三正一心打电话,竟完全没有注意。
朱三知道自己罪无可赦,他本来想把一双儿女托付给温东来,因为根据他的观察,温东来虽然跟着自己从事毒品交易,但他好像并不知道自己干的是什么买卖。每次交易之前朱三只是告诉温东来怎么做,从来不允许他私自打开收到的货物。朱三虽然自己从事毒品交易,但却从来不允许手下人沾染毒品。
遗憾的是,那天朱三未能打通电话,温东来当然也没有收到。
证据确凿,朱三一审被判为死刑,立即执行。
温东来得知朱三被执行枪决,失魂落魄得好像得了一场大病。他躲在小红那里,捂着被子死睡了几天,后来身上的钱都被掏光了,小红开始清人,温东来只好战战兢兢地回了家,他身无分文,实在没有地方可躲。
朱三被正法后,县公安机关借着这次捣毁毒窝的机会,来了一次全县大排查,号召广大人民群众积极揭发检举贩毒吸毒分子,很多人都被抓进公安局受审,温东来不敢在家里多呆,揣着家里仅有的几个钱做路费匆匆南下打工去了。
温东来在县城时尝试吸毒埋下了隐患,到了南方那些更加开放的城市开始变本加厉地坠落,他放荡侥幸的本性换了一个地方仍然没有任何改变。几年下来,温东来便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瘾君子”。
温东来在外面呆了两年多,缉毒的风浪渐渐平息了,他又杀回了县城。他本来在深圳干得不错,但因为在地下赌场赌博抽老千,得罪了当地的黑势力,险些被人切去一个小手指,混不下去了。
在深圳的两年多,温东来进过两次戒毒所,但都是隔靴搔痒——无济于事。出来之后,他依然故我,与毒品交命。
温东来回来时,温少寒已经上到了三年级,作为老温家唯一的根苗,温少寒继承了温东来身上的许多优点,但却没有继承他性格上的劣根。但温东来对这个儿子怎么也提不起兴趣,他家几代单传,到自己这儿竟然生了个残疾儿子,他怎么也不愿意接受。
温东来靠着小红的关系,在县城里找了一份工作安顿了下来,他不想回家,自己的女人是个母老虎不说,还有个残疾儿子,最重要的是农村太闭塞,弄不到毒品,他现在离不开这玩意儿。
温东来在社会上游荡了很多年,没有固定工作,居无定所,直到温少寒小学毕业,他才找到了一处固定的住所——监狱。事实证明,无论你是逍遥自在,还是无法无天,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个位子是留给你的,终有一天你会坐上去,根本没有任何商榷的余地。
温东来始终一事无成,靠着从前积累的关系,今天在这干几天,明天在那干几天,偶尔还干点儿偷鸡摸狗的勾当,挣点钱就去买“白面儿”抽,要不就是一赌为快,得过且过,能快活一时是一时,其他的一概不管。王雪梅早已对他失去了信心,更不可能去城里找他,她巴不得他死在外面才好呢,省得打扰他们娘儿俩的清净日子。
让温东来感到庆幸的是,虽然朱三被枪毙了,但“白面儿”并没有随他消失,县城里几条能弄到白面的渠道,他都驾轻就熟,只要有钱,随时都能搞得到。有一次在大街上,温东来碰到朱三的老婆徐丽萍,发现这女人收敛了很多,整个人也消瘦了下去,眼窝深陷,手指槁枯得像枯树枝子一样,头上的一块头皮也不见了,突兀着伤疤,丝毫看不出以前的光鲜。她的一双儿女都非常争气,双双考上了大学,朱三死后,生活的重担都落在了她的身上,看着自己的孩子日益长大,而且很有出息,徐丽萍突然良心发现,不仅摒弃了以前的种种恶习,而且主动承担了作为一个母亲应尽的责任。朱三被逮捕前,给温东来打电话,就是要告诉他自己在瑞士银行有一笔存款,是专门为两个儿女准备的基金,他知道自己已经插翅难逃,想委托温东来去帮他办理一下相关的手续,可惜电话没有打通,迫于无奈,他只好启用了备用方案。当他把那条信息发出去后,那笔款子就自动冻结了,三年之后,会有人找到他的儿子和女儿,把一份遗嘱交给他们,然后他们每人每年能拿到三万元赞助,五年之后,这份基金会自动转变成一项福利基金,专门用来资助那些戒毒人员,而那时,他的儿子和女儿也已经大学毕业了。这件事,温东来和徐丽萍都不知道。
温东来知道徐丽萍生活很艰难,但现在他哪顾得上可怜别人,温东来觉得,他自己才是世界上最需要可怜的人,他恨不得想把所有的“白面儿”都据为己有,就像鸡窝的公鸡想占有所有的母鸡一样。
温东来之所以定居监狱,是因为他想干一件有作为的事儿。正应了圣人那句话,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温东来并非君子,所以不管可为与不可为,只要能赚钱他都敢干。温东来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多年,原来身上那种农民的质朴和怯弱已经荡然无存,现在因为有了毒品的诱惑,他越发变得胆大妄为,只要能弄到钱买“白面儿”,他什么都可以不管不顾。那种毒瘾发作的疯狂,足以让贞洁烈女变成□□,得道高僧变成淫棍,而温东来那把软骨头,根本经不起任何诱惑。
温东来也曾想过雄心勃勃地大干一把,然后携款逃逸,从此销声匿迹去过逍遥日子。朱三不也和他一样的出身吗?听说他还是个孤儿,连小学都没上完,还不是照样混得风生水起,曾经在这个小城里呼风唤雨,叱咤风云。他温东来哪一点比不上朱三,好歹也是个高中生,如果当年考上了大学,他的前途不知道该有多光明,即使没上大学,也不应该亚于小学毕业的朱三。
温东来过着碌碌无为的日子,整天像丧家犬似的游来逛去,在朱三被枪毙很多年后,温东来却怀念起了当初跟着朱三的日子。那时候自己过得多自在啊,整天出入灯红酒绿的场所,腰里揣着花不完的钞票,而现在却如此狼狈,比他做农民时还不如。但温东来心里又很矛盾,他一面鄙视朱三,一面却又怀念朱三,没了朱三,也就没了他温东来的风光日子。是他温东来真的没有用吗?他决定向朱三学习。
县城北关的107国道旁边,架设有一处电缆,据说是军用电缆,足有几十里地,全是铜线。温东来和几个“瘾君子”早就瞄上了这段电缆,但因为听说之前有几个家伙偷电缆,被几个当兵的发现后当场给毙了。所以他们虽然看着眼馋,却迟迟不敢动手。拿命换钱的买卖,不得不慎重考虑。
温东来估算过那批电缆的价值,至少在30万以上。30万!他每次想起都会哈喇子直流,自己要是有这么多钱还能愁没“面儿”抽吗?拿着这些钱做本,去像朱三那样做生意,几年以后他也能像朱三那样风光,但他绝不会像朱三那么笨。沉浸在想象里的温东来,再也不是那个胆怯的农民,他的自我膨胀已经到了不知天高地厚的地步,此时,他已经完全把朱三被枪毙的事实抛诸脑后了。
温东来也曾得到过那些钱,那是在罂粟麻痹的幻想里。
温东来暗地里捣鼓了很多次,都未能付诸实施。他不放弃的决心,终于让他等来了一次机会。
那是大年三十的晚上,当所有人都沉浸在春晚的喜悦气氛中的时候,温东来也正沉浸在自己的财富梦里。终于,他和三个经常往来的“烟友”在大年三十行动了。谁也没有想到在除夕之夜,全城鞭炮齐鸣的时刻,会有人在城外冒险干发横财的勾当,即使警察也没有察觉到,为了防火防盗,确保群众安度春节,此刻他们的警力都在城内巡逻。
温东来他们很顺利地截下了十几里的电缆,用一辆三轮车趁黑把它运到早已找好的地方藏起来,折腾了一夜,总算大功告成。那是距离县城不远的一个小村庄,是其中一个“烟友”的老家。
第二天,城外电缆遭盗的事在小县城里引起了轩然大波,连市军区的领导都惊动了,县委领导责令公安局限期破案。责任重大,公安局不敢怠慢,全局警员立刻停止休假,在新年的第一天便展开了排查。
温东来他们藏好电缆,第二天便若无其事地回到了城里。他们早料到这件事势必会造成很大影响,肯定会引起公安局的高度重视,所以事先商定把电缆先藏一段时间,等风声过去了再拉到外面出手,然后把所得赃款均分。
警方根据经验,首先锁定了城里的一批吸毒分子,那些人都是以前进过戒毒所的,在公安局都有备案。寻着这些线索顺藤摸瓜,警方很快就发现了蛛丝马迹,温东来他们还洋洋自得,以为这件事做得天衣无缝,警察无论如何也不会查到他们头上。
正当警方顺着线索排查的时候,意外地接到一个电话,是从县城附近的一个村庄打过来的。接到电话,警方立即出动,按检举人电话里提供的线索,很快在一座废弃的院子里搜到了那批被盗的电缆。然后按图索骥,逐一擒获了这伙盗贼。
抓获温东来那天,他正心安理得地在酒吧喝酒,边喝边给那些陪酒的小妹们吹牛皮,说自己很快就能发大财,然后把这家酒吧包下来,到时候让她们免费在这里做生意,保证一分钱不收。温东来正吹得漫天牛气,两个大檐帽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冰凉的手铐套在手腕上,温东来才缓过神儿来,意识到自己被捕了,然后立刻奋力挣扎但为时已晚,即便他能够挣脱,也逃不出这家酒吧,外面已经被包围了。警察为避免声势扰民,采用了低调保险的抓捕策略。四名作案人员无一漏网,全部到案,那天正是大年初五,老百姓俗称“破五”。公安局长因破案及时,终于保住了自己的官帽,还意外地受到市军区的嘉奖。
为该案提供重要线索的那个电话,是温东来的那位烟友的叔叔打的。他知道自己的侄子是个不务正业的败家子,他爹娘死得早,这家伙缺少管教,年轻时在城里鬼混,沾染了一身流氓习气,后来还学会了吸毒。
叔叔眼看着侄子废了却束手无策,他也曾以长辈的身份管教过几次,但终因不是自己亲生,不能理直气壮地管教而无济于事,后来索性撒手不管了。
温东来他们把电缆藏在那座废院的堂屋里后,并不知道旁边那座小屋是放柴草的地方,经常会有人来这里。几天之后,那位烟友的叔叔来院里查看,感觉不对头,以为被小偷光顾了,于是隔着门缝检查了一下,看到满屋子的电缆,登时吓得目瞪口呆。老头年轻时当过兵,是个富有正义感的老汉,他早几年出去打工在外面接触过电缆,所以知道这玩意儿是干什么用的。老汉本来就对这个侄子不抱任何希望,没曾想竟敢干出这种伤天害理的孬事,一气之下便报了警。老汉寻思,与其让侄子吸毒吸死,还不如送他进监狱劳改几年呢,自己虽然管不住他,但人家警察对付这种人有的是办法,说不到能把毒瘾戒掉,出来还能活个人样,总胜过在社会上做个人人唾弃的鬼。既然他管不了这个侄子,那就交给国家管吧。
新年假期结束了,温东来他们的自由的末日也就到了。在法定节假日结束的第二天,检察院对温东来等四人涉嫌盗窃国家军用电缆罪提起公诉,证据确凿,法院一审判决另外三人有期徒刑八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温东来作为本案的主谋,被判处有期徒刑12年,剥夺政治权利七年。
判决书下达后的当天,警察局知会犯人家属,为犯人入监服刑做准备。王雪梅接到通知,先是吃了一惊,她以为温东来犯了死罪,等看明白之后又变得无动于衷,犹豫再三,她还是准备了几件换洗衣服和一套夏天穿的单衣,风尘仆仆地去了县临时看管所,过了今天他们将被押进市第一监狱正式服刑。
温东来压根没指望王雪梅会来看他,这几年家里的事他几乎没过问过,再难再苦都是王雪梅自己挺过来的,他这个做丈夫的早已经名存实无了。温东来清知道自己对她不起,也不敢指望雪梅来看他。
王雪梅把包裹放在探监桌上,一句话没说就转身走了。她走后,看管人员把包裹转送给温东来,他打开一看,眼泪啪嗒啪嗒地淌了下来,除了几件干净的衣服,里面还有一小兜煮鸡蛋。想想这几年自己一个人在外面逍遥快活,从来没想过给那个艰难的家寄过一分钱,温东来抬起手,啪的一声一记响亮的耳光落在了自己脸上,但王雪梅已经走了,她听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