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病和毒 ...

  •   温东来一路上晕晕乎乎,不知道摔了多少跟头,但总算还能摸到自己家的门,此时王雪梅和儿子已经睡下了。
      温东来边用手捶门边喊,过了一会儿,门终于开了。王雪梅见丈夫被放了出来,心里有一丝惊喜,但更多的还是气愤,又见他喝得醉醺醺的,登时怒火中烧,真想上去扇他两个大耳光。她的泼辣本来是有原则的,不是对丈夫厌恶至极,是不会有这样冲动的想法的。虽然平时温东来很怯他,但她从来没对他动过手,最多也只是嘴上厉害几句。
      温东来满口喘着酒气,踉踉跄跄走进屋,醉醺醺地说:“雪……梅,我……回来了。”王雪梅厌恶地看了他一眼,转身上床搂着孩子睡了,随手一抬,啪的一声灯灭了。温东来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在床上,嘀咕了几声便打起了呼噜。
      半夜,温东来睡得正香,忽然眼前一亮,背上已经狠狠挨了一记。他迷迷糊糊听到一个声音:“快起来,儿子又发烧了,赶快去医院打针。”这是王雪梅的声音,她因为焦急而喘着粗气,如果此时温东来敢说半个不字,她杀他的心都有。
      温东来睡眼惺忪,酒劲儿还没散,这会儿正迷糊得厉害。听到儿子发烧,他先是一怔,接着揉揉眼,睡意酒意已经驱走了大半。儿子不光是王雪梅的,那也是他温东来的,而且是他们老温家一脉单传的独苗儿,他温东来不疼还指望谁疼。
      温家几代单传,温东来的老爹临咽气的时候死拉着东来的手久久不放,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的宝贝孙子,喊了一句小寒才把气咽了。
      温东来看到妻子雪梅抱着儿子站在床边,像一个整装待发的士兵,儿子身上覆着一个小棉被,正好把他小小的身躯裹在里面。他一跃而起,像针扎似的弹了起来,伸手在儿子的小额头上摸了一下,这下他不再狡辩,儿子那发烫的小额头让他都有点儿突突心跳,万一烧出毛病来他怎么向九泉之下的爹娘交代啊。在人们的观念里,无后是最不孝的,谁都把儿子看得比女儿重要,尽管温东来是高中生,也很难摆脱这种思想的桎梏。
      温东来不再言语,二话不说抱起儿子窜了出去,一溜小跑直奔镇医院而去。此地方圆三四里,除了镇上有一家医院,此外连个诊所都找不到。没诊所的原因不是这里的人不生病,而是他们有了病不去看。农村人不是不心疼身体,而是较之自己的身体他们更在乎口袋里的钱。老百姓生了病就硬挺,能挺一天是一天,实在挺不过去就吃几副药,吃药不管用才去打针,打针不行才去输液,一旦连输液都不管用了,那这病多半严重且往往是到了晚期,而失去了最佳的治疗时机了。
      大人身体结实,生了病能挺,但孩子却不能挺,再穷也得给孩子看病,这是所有的家长坚持的一条原则。温东来夫妇作为地地道道的农村人,他们严格遵守着这条原则。
      温东来不管不顾地抱着儿子向医院跑去,但王雪梅却是个周到的女人。她了解她的丈夫,一旦他坐在牌桌前,回来时口袋里很少会有钱。王雪梅吸取上次的经验,她把家里所有的钱收罗起来装在身上,才去追他们。本来家里已经没钱了,但她为了还账把棉花卖了,剩下一点儿钱本打算去派出所赎丈夫,但越想越来气,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由于王雪梅考虑周全,他们如愿给儿子看了病。这次的值班医生并不像上次那个那样古板,一味拘泥于医院的规定,宁愿置病人于不顾,也不愿意变通一下。医生的职责是救死扶伤,如果一切服务都是看在钞票的份上,那该让信赖他们的病人多么寒心哪!
      温东来夫妇来给儿子看病,却让医生们犯了难——他们检查不出温少寒害的是什么病。然而,救死扶伤是医生的职责所在,他们没理由推辞。那些年轻的白大褂动用了医院里所有的仪器,又是验血又是验尿,又是拍片又是会诊,结果是没有结果。
      他们束手无策了,而温东来夫妇却着慌了。
      医院最终的诊断结果只有一条——转院。王雪梅听了,哇的一声哭了起来。这是害的什么怪病啊,连医生都不管了,老天爷何必惩罚一个孩子,如果他前世造了什么罪孽活该这辈子受此惩罚,有多少灾难她这个做母亲的宁愿替他承受。王雪梅边哭边在心里祷告,恨不得把她所知道的神明都拜个遍。母亲的爱总是如此神圣,她们宁愿自己承受世界上最大的痛苦,也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平安健康。
      温东来听了傻傻地站在那儿,怔了很久,猛地在自己脸上狠狠抽了一巴掌,像他在派出所那样,双手捂着头蹲在了地上。那张帅气的脸,扭曲得像一块皱巴巴的抹布。
      夫妻两个实在六神无主,一个不停地祈祷,一个不停地忏悔。冥冥之中,他们的虔诚终于打动了上天,不远处的医院门口走过来一个老头儿,他正是上天派给这个不幸的孩子的救星。老头腿脚利索地走了过来,手里拎着东西,慈眉善目,精神矍铄。
      老头姓刘,是医院的前任院长,镇子上有名的老中医先生。他刚刚从院长的位子上退下来,现在在家养花种草,除了每月1号准时来量一次血压,平时几乎不来医院。
      今天并不是刘院长量血压的日子,这时候他来医院不能不说是上天在帮助温少寒。错过了这么一位经验丰富的老中医,温少寒即使转到县医院,也未必能治得了身上的病。
      消息灵通的人知道,刘院长这个时候来医院是必须的,他的小儿媳今天在医院生产,为他们老刘家添了一个孙女。作为爷爷的刘院长破例在不是每月第一天的日子来了趟医院。
      刘院长走过病房的时候,王雪梅正在门口哭哭泣泣,旁边的医生也显得有些尴尬,正准备离去。前来会诊的医生中大部分是刘院长以前的部下,此刻见老领导走过来,便客气地上前打招呼,老头和气地点点头走了过去。
      医生们正要转身回自己的办公室,不知是谁不经意地说了一句,西医不行说不定中医行,咱们镇上最好的老中医刚走过去,何不让他来瞧瞧哩。就是这不经意的一句话,救了温少寒的小命。
      几个医生一听是这个理儿,赶早不如巧遇,当下追上刘院长说明了情况,老刘二话没说,痛快地转身来到了病房。
      温东来夫妇听说要请前任院长给儿子看病,当下便抱了一丝希望。温东来嚯的一下站了起来,王雪梅也止住了哭声。
      病房里,一个医生把听诊器递给刘院长,几个年轻医生站在病床边,等着他望闻问切走了一遍,他又掀开温少寒的眼睛仔细看了看,于是眉头便凝成了疙瘩,陷入了漫长的思索之中。
      良久,刘院长才取下脖子上的听诊器还给那位医生,口气沉重地说:“这病可不轻啊,他发烧应该有些日子了,你们怎么现在才给孩子看哪?”温东来夫妇听了无言以对,只是惭愧地低着头,几个年轻医生也在仔细聆听。
      刘院长轻嘘了一口气,严肃地说:“实话告诉你们,我怀疑这是小儿麻痹症,你们要赶快住院治疗,我建议你们立即转到住院部。”接着又转身吩咐身边的医生:“一旦确诊,必须尽快制定出治疗方案,这个时候拼的就是时间,治疗得越及时将来这孩子落下的残疾越轻。”
      温东来夫妇听了差点没晕过去,他们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的宝贝儿子竟然得了这么严重的病,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要是落下了残疾,以后日子该怎么过呀。
      王雪梅没有多想,扑通一声跪在了刘院长的面前,哭着恳求:“求求您救救我儿子吧,我们当牛做马也会报答你的。”温东来也要下跪,被刘院长一把拦住了,几个医生把王雪梅扶了起来。
      刘院长亲切和蔼地说:“救死扶伤是医生的天职,无论中医还是西医,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希望,医生都会付出百倍的努力,这个请你们放心。”说着他示意几个医生跟他出去。
      刘院长走出病房,并没有去看儿媳妇,而是转身走向了办公室,后面跟着几个年轻的医生。过了一会儿,两个女医生安抚好王雪梅夫妇后,也追了过去。
      刘院长在办公室开了一个会诊会,亲自制定了温少寒的治疗方案。以前他带过的一个徒弟,殷勤地坐在他的身边记录着。
      刘院长亲自制定的治疗方案无疑是医院里最权威的,病情刻不容缓,要赶快进入实施阶段。温少寒由原来的临时病房转入重症病房,护士24小时看护。
      刘院长的意外到来,无疑给温东来夫妇带来了希望。但紧接着,他们又遇到了困难,治疗这么严重的病钱从何来,温东来夫妇又陷入了绝望的境地。
      正当温东来为儿子的治疗费一筹莫展的时候,朱三给他打来了电话,他告诉温东来自己在县城做生意需要人手,如果温东来愿意过去,那么自己人自然不会亏待他。温东来正愁没钱呢,想都没想便立刻答应了下来。
      俗话说,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更何况温东来本不是英雄。现在送上门一个赚钱的良机,他岂能轻易错过。正当温东来打点行装,迫不及待地要过去的时候,却遭到了王雪梅的阻拦。
      王雪梅不同意丈夫去找朱三,理由很简单——怕他不可靠。因为他和朱三是在监狱里认识的,进监狱的人做的决计不是什么正经生意。道理虽说如此,但眼下王雪梅的阻拦却显得十分苍白,为儿子治病急需一大笔钱,如果温东来不去,又上哪去借这么多钱呢。王雪梅一时有点神志不清,气急败坏地说:“为啥咱家一遇到花钱的事儿,人家就给你送钱上门哩?”
      温东来很不同意王雪梅的说法,理直气壮地反驳道:“你这人说话咋恁不耐听哩,人家哪里知道咱儿子生病的事!这钱不是他送过来,而是我上门去挣。”一排话,说得王雪梅默然无语。
      温东来去城里的当天夜里,便被朱三派到一家酒店去接货。朱三说,这几天货缺的紧又进不来,好不容易进了批货又被一群狗子盯上了,现在连个提货的人都找不到。温东来说,我去。
      温东来走进饭店,坐在大厅里一个不太显眼的位置上,问服务员要了一杯咖啡,拿出朱三事先给他的帝豪烟抽出一根点上,把烟盒放在桌子上,若无其事地抽起来。过了一会儿,走过来一个墨镜男,很绅士地问道:“请问这里有女人坐吗?”说到女人二字故意加重声音。温东来回答:“没有女人。”墨镜男听到暗号对得一字不差,这才坐下。
      墨镜男刚坐下便掏出一根烟含在嘴里,伸手往口袋里一摸却没带打火机,不禁懊丧地把烟盒往桌子上一丢,手里夹着那根烟,不无尴尬地说:“同志,借个火,出门急没带打火机。”温东来并不答话,把自己的打火机递了过去。
      墨镜男点着烟后,把打火机递给温东来说了声谢谢。
      刚坐下没多久,墨镜男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说有急事先走,站起来拿起烟装进口袋里走了。温东来看得分明,那只手拿的并不是自己的烟,而是温东来刚才放那的烟,那烟盒里除了烟还有一张银行卡。
      墨镜男刚走,温东来拿起桌上的烟盒放进了口袋里,感觉沉甸甸的,然后站起来付账走人。温东来刚走出门,拦了一辆出租车坐进去,一群警察已经冲进了酒店,留守的武警端着枪站在门口,禁止任何人通行,门外停了很多警车。
      温东来回来后,掏出帝豪烟交给朱三,朱三掂量着烟盒,不无得意地说:“兄弟,你果然是个福星,有了你的帮助哥的生意会越做越红火。”说罢哈哈大笑起来。
      一阵开怀大笑之后,朱三从怀里掏出厚厚一摞钱,足有五六千之多,塞给温东来,一本正经地说:“兄弟,辛苦了!这是这个月的工资,你先拿去用。”温东来见那么钱,一下子有点儿不知所措,他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朱三见温东来扭扭捏捏不敢接,一下拍在他手里,假装生气地说:“老弟,你这是干什么?这是你应得的钱,只要你以后好好干,三哥保证你会有花不完的票子。”说着眼里含着笑,看着温东来。
      温东来忐忑不安地揣着钱回家了,他对王雪梅撒谎说是向朱三借的,为了使她信以为真,他还说朱三本来不情愿一下子借这么多钱给他,是听说儿子生病了才借给他的。
      王雪梅第一次觉得自己嫁给温东来这个男人是值得的,关键时刻还是有文化的人能想出办法,当下便心安理得地拿这钱给儿子交了住院费。一时兴奋得过了头,竟把朱三坐牢那事抛在了脑后。她还叮咛温东来,要知恩图报,跟着朱三好好干。
      有了充足的治疗费,温少寒用上了好药,病情很快得到控制。几个月之后,便从重症病房转进了普通病房,温东来夫妇欣喜若狂,但医生却郑重其事地说:“你们先别急着高兴,这孩子虽然幸运,但难保不会留下后遗症,至于残疾到什么程度,那就看他的造化了。”温东来夫妇听了,刚暖起来的心又凉了一半,不免又担心受怕起来。医生劝慰他们:“你们也别太伤心,这样的病能治到这种程度,在咱们这镇医院算头一例,就算去县医院,也未必会比这治得好,将来他要是恢复得好,说不定也看不出来。”
      半年之后,温少寒出院了。他依然活泼可爱,看起来和生病前没什么两样。然而,他的父母却隐隐忧虑。
      温少寒腿上的毛病,是后来才发现的。他的右腿比左腿短了三公分。就是这三公分的长度,让温少寒走起路来与别人稍显不同,但如果不细心观察,却又看不出来。这要多亏刘院长的及时帮助,不然温少寒肯定比现在残疾得多。
      随着年龄的增长,温少寒也在逐渐长大,他的身材也愈来愈高,但那条右腿却始终比左腿矮了一点儿。
      又过了半年多,温少寒已经到了上学的年龄,他和所有同龄的孩子一样,走进了村里那所唯一的小学,开始了他人生之中漫长的学生生涯。那个时候,乡下没有幼儿园,农村的孩子上学都是从一年级开始,如果孩子太小学不会,就再上一年。
      温少寒并不知道那次生病给他留下了一点小小的残疾,他或许偶尔也感觉走路不那么自在,但却不曾意识到这是自己身体的毛病。
      一年多来,温少寒的父亲发生了很大变化。他不但没有改掉赌博的恶习,而且成了吃喝嫖赌抽“五毒”俱全的厉害角色。在农村,这样的角色就像眼镜蛇,人人见了都敬而远之,唯恐避之不及。温东来本来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虽说肚里几滴墨水,身上有一膀子力气,但那些都与“五毒”俱全的厉害角色相距甚远,却不知怎么在短短一年多时间,发生了如此悬殊的变化。这个社会改造人的能力实在不容小觑,也许你的性格上只有一个小小的瑕疵,但在社会的放大镜下却能变成致命的弱点。在生活的倾轧和王雪梅的约束下,温东来本来可以成为一个本分的农民和合格的丈夫,平安地度过这一生,但命运往往喜欢开玩笑,偏偏赐予他放纵的机会。温东来生性软弱,却又心怀侥幸,骨子里还有那么一点儿放纵的元素,现在得到机会,难免宣泄出人性的毒液。温东来不再顾及他的家庭和妻儿,现实的一切美好都能在毒品中享受到,这一切对他来说都不重要了。
      以前的温东来身材匀称,虽然吃得不好却也面色饱满红润,一双大眼睛炯炯有神,谁见了不得暗暗夸一句帅哥,而现在,再看看他,面黄肌瘦,身体佝偻,微微凹陷的眼窝里像是放了一个没搽干净的玻璃球,目光涣散,无精打采,游走在街上像是一个睡不醒的懒鬼。如今的温东来已经不是以前的温东来了。见过他的村人给他一句评语:等死的人了。
      温东来是个懦弱的人,他也知道自己这样过得并不好,但每每置身灯红酒绿之中却又忍不住放纵。清醒时,连他自己都说这辈子怕是废了,活到死也攒不够戒毒的勇气。温东来不是没有反省过,他凭着良心说,所有的堕落都源于那次酒店里的诱惑。
      那是温少寒病后半年多,温东来跟着朱三正干得热火朝天,算是他这辈子最辉煌的时候,穿金戴银,吃香喝辣,经常出入灯红酒绿的娱乐场所。他自感人生活到这个份上已经别无所求,手里攥着花不完的票子,然而,他却对一件事耿耿于怀,那就是儿子的残疾。温少寒出院时,医生告诉他这孩子会落下残疾,温东来听了如五雷轰顶,他是个传统的男人,实在不能接受老温家的独苗身有残疾。,因为计划生育,他在生过温少寒时已经做了结扎手术,这辈子不可能再有第二个儿子了。温东来对这个家庭失望透顶,极度失望的情绪让他变得失去了理智,开始全力投入到朱三的“事业”中去,并取得了不菲的“业绩”。朱三给他的钱越来越多,同时也越来越信任他重用他。
      手里攥着大把钞票,温东来就不管不顾了。他开始放纵,开始彻夜不归,开始去酒吧,开始招小姐,开始……所有的一切都开始了。温东来沉浸在挥霍金钱的快感中,家的概念在他的脑海里变得越来越模糊,到最后就成了他临时歇脚的地方,与旅馆唯一不同的是这里完全是属于他的。什么家庭、责任,全都抛到了脑后,现在他心里装的只有自己。
      男人有钱就变坏,并非金钱改变了男人,而是金钱纵容了他们与生俱来的骄纵、无所顾忌。温东来说,那天在酒店里发生的事,害了他一辈子。
      像所有他高兴的日子一样,那天温东来“提货“归来,朱三给了他丰厚的回报——厚厚一摞钱。现在的温东来已经对钱不感冒了,即使再有这么多他也不会再心惊肉跳不敢接,他只当那是可以换吃换喝的纸。温东来把钱往怀里一揣,来到那家他常去的酒吧,那里有一个叫小红的女人在等着他。
      小红是个漂亮女人,温东来说自己老婆与小红比就不能算是女人。但当后来得到她时,他才发现,小红也并非仙女下凡,卸了妆之后,那张脸反而不如个大姑娘好看。她那副妖娆容颜全都是化妆品抹出来的。
      小红的化妆品真多,那些化妆品不但王雪梅没有见过的,就是一般的官太太也未必能用得上。温东来有一次心血来潮,也去店里给妻子王雪梅卖了一盒,但后来一直忙着“工作”,也没有回家。
      温东来第一次在酒吧里遇见小红,就有点儿魂不守舍,他对小红的评价就两个字:好看。怎么个好看法,他说不上来。小红的身段很好,是个男人都这样说。
      半年前,朱三请温东来和几个兄弟来酒吧喝酒,在酒桌上,他认识了小红。
      温东来是第一次来这种场合,他虽然对钞票已经不敏感了,但见到衣不蔽体的小红却有点儿紧张,他不经意地往小红身上瞄了一眼,立刻感觉脸颊臊得通红。小红穿的实在太少了,根本无法遮住她丰满的身段。小红是个大方的女人,丝毫不避讳男人那邪淫的目光在她身上摸索,她又是劝酒又是认干哥哥,温东来哪见识过这场面,一会儿便被灌了个稀里糊涂。
      温东来第二次是一个人来的,他是专门来找干妹子小红的。小红正坐在一群男人堆儿里,手里举着一杯血红的酒,昏乱的灯光下显得妩媚动人。温东来便有点儿纳闷,这个女人的架子真是不小,连相亲都这么大排场。这样一想,温东来心里竟有些惭愧起来,惭愧里还有点儿不是滋味。这个刚来城里不久的农民,还不熟悉这种灯红酒绿的生活。
      一来二去,温东来与小红熟了。
      有一次,温东来喝得不省人事,第二天醒来时竟发现自己睡在酒店里,更让他吃惊的是小红正坐在床上哭泣,身上竟连个布条都没挂。温东来怯生生地问:“妹子,你……怎么了?”宿醉的酒劲儿还让他有点神志不清。
      小红一边抹眼泪,一边委屈地说:“还问人家怎么了,昨晚干得好事,你这么快就忘干净了。”说着竟哇哇地哭起来。温东来心里一惊,立刻从被窝里坐起来,这一坐竟吃惊地发现原来自己也是赤身裸体。温东来看着小红那十分委屈的样子,瞬间都明白了。
      温东来老老实实把身上带的钱都掏给了小红,还给她说了一大堆甜言蜜语。小红计谋得逞,如愿拿到了温东来口袋里的钞票,拍拍屁股走了。剩下温东来坐在床上痴痴地傻笑,自己竟有这个艳福,这辈子不算白活了。
      温东来后来才知道,小红是干那个的,不管是什么男人,交了钱都可以要她。温东来心里不免有点恼火,但每次见到她,竟怎么也发不起来脾气,好不容易有了点苗头,又被小红三言两语糊弄了下去,剩下的就全是兴奋。在这种场合混的女人,心眼哪有不活的,在她的短裙下,温东来的堕落自然是情理之中。
      那天温东来拿到钱后,径直来到酒吧。小红得知温东来今天发了工资,所以请他来喝酒。温东来打心眼里喜欢小红,自然对他的邀请屁颠屁颠的。
      刚端起酒杯,小红的手就微微颤抖起来,接着全身像是筛糠似的,哆嗦个不停。小红来不及喝完手里的酒,果断地放下酒杯从包里取出一支烟来,颤抖着点上,一阵喷云吐雾,立刻精神焕发如前。温东来想显摆一下,掏出自己的中华烟往桌子上一扔,他以为小红会立刻把嘴里的烟扔掉转而抽他的,谁知小红仅仅瞥了一眼,看样子竟有点儿不屑。
      瞧着小红不屑的样子,温东来气不打一处出,他想,你一个妓女,抽一种连把都不带的烟,竟然敢不屑我的中华,于是他也抽出一根点上,模仿着小红的样子喷云吐雾起来。小红看了笑笑,心平气和地说:“别装了,就你那破烟,一盒也不换我这一根。”温东来听了撇撇嘴,也不答话,心里却在想,女人真是头发长见识短,嘴上没毛说话不牢。
      男人拼烟,比的就是个面子,温东来暗笑小红没品。
      喝过酒,小红便拉着温东来去了酒店,对此温东来已经见怪不怪了,就是小红不去,他也会拉着她去。到了酒店,温东来抱起小红放在床上,小红有点儿不情愿:“别急嘛,人家身上不舒服,让我先去洗个澡,你先躺床上看会儿电视。”小红嗲声嗲气的命令让温东来心醉神迷,不得不服从。
      温东来正光着身子躺在床上看电视,一会儿烟瘾上来了,便慌忙去翻自己的衣服,翻了所有的口袋也没找到,刚才和小红尽兴而回,走得匆忙,那包中华竟忘在了酒吧,温东来一阵后悔。他记起小红有烟,就顺手拿来她的包翻找,这烟虽然没有过滤嘴,但烟盒却十分精致。温东来点燃深吸一口,这才发现小红的烟确实不一般,那叫一个香,抽到嘴里别提多带劲儿了。温东来又仔细瞧了一下那烟,和一般的烟没什么两样,很不起眼,也没有牌子,看起来根本不像什么名贵烟,温东来心下纳闷,这究竟是什么烟草,竟如此好抽。
      温东来正抽着烟看着电视,小红浑身湿漉漉地从里面跑了出来,哆哆嗦嗦地去翻自己的手包,神情紧张得像发作的心脏病人要找速效救心丸。她浑身战栗地翻了半天竟然连一根烟也没找到。温东来觉得小红的烟味道不错,他看着电视不知不觉把剩下的几根全抽了。情急之下,小红翻出一个精致的小盒,从里面抽出一个箔纸小包,摊开来哆哆嗦嗦地端着,顺手拿起打火机一边烧烤箔纸,一边凑上去吸那散发的烟气儿。
      温东来看得惊呆了,他看小红吸食时的神情便有点儿嫉妒,好像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嫉妒之后,温东来便有点儿顾影自怜,想一个妓女都这样满足,自己妻儿却还不及她的万分之一。
      温东来不是个傻子,他隐隐约约猜到小红吸食的是大烟,现代社会换了个名儿,改叫毒品,其实都是一样的。虽然社会上一再宣传毒品是一种十分危险的东西,要人们远离它,但却一直屡禁不止,暗地里仍有很多人在吸食它。温东来本来就是个小老百姓,宣传怎么说他就怎么信,自然把毒品看成一种剧毒的东西,就像武侠小说里的鹤顶红化骨粉之类的,碰不得摸不得。但如今温东来眼中所见,却与社会上的宣传背道而驰,他亲眼见到吸毒的人并非猜想中的那么痛苦不堪,反而是洋溢着一种痴迷的满足和幸福感。
      俗话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温东来开始怀疑自己先前的判断,也许是人们太过小心,夸大了毒品的害处,他心里侥幸地以为毒品这种东西并非人们谣传的那样,不可碰触。
      不一会儿,箔纸上已空空如也,小红痴迷地吸掉最后一口,知足地躺倒在床上,全然忘记自己还赤裸着身子。此刻,温东来从这个女人的表情里只看到两个字:满足。
      温东来看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问:“红妹,你吸的是大烟?”小红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兴奋里,有气无力地答道:“逍遥散,快活丹,吃一顿做神仙,一顿不吃上西天。”
      “吸这东西啥感觉,爽吗?”
      小红没有回答,眯着眼睛似乎睡着了。
      “什么逍遥散快活丹,我看就是大烟。”温东来嘀咕一句,又问道:“感觉咋样?爽不爽?”
      “比你们臭男人好玩多了,一百个男人也比不上它。”
      “人家都说大烟是害人的东西,被它沾上就废了,你怎么敢吸?”
      “人家也都说女人是祸水,你为啥还想要?”小红眼也不睁地反驳。
      温东来听了脸一阵泛红,一时竟不知道如何回答。
      躺了一会儿,小红立刻精神焕发,猛地坐起来,在温东来脸上亲了一口,兴奋地说:“你先等一会儿,让我把澡洗完。”说罢,扭着屁股走回了卫生间。
      温东来看电视的心思顿时全无,好奇心驱使着他想体验一下那逍遥散快活丹的滋味,就像当初他见到小红时心中产生的那种冲动一样。
      过了一会儿,小红握着头发走了出来,身上围着洁白的浴巾,高贵得像个王妃,妩媚风骚如故。
      房间里,电视唧唧哇哇地响着,却发现温东来不见了,小红显得有点儿沮丧,到嘴的肥鸭子又飞了。她以为温东来等得不耐烦,自己回去了。温东来一走,小红不但没挣到钱还要自己付房费,她当然不高兴。
      小红握着头发来到床边,正要躺上去,却惊讶地发现,温东来并没有走,他正坐在地上学着小红的样子吸食那些白面儿,脑袋靠在床上,两条腿直直地摆在地面上,叉得像个大大的“八”字,显得十分痴迷。
      温东来说,那一夜是他平生最快活的一次,现实之中不能得到的东西,那些白面都能给你,你没有理由不要它。从此以后,温东来便改变了对人生的看法,他说生命长短无所谓,只要过得快活就值。
      温东来吸得着迷,但他知道这东西政府查得厉害,便问小红从哪儿弄的。小红露出一脸的鄙夷,头一甩,秀发像黑色瀑布一样向背后飞去,怪声怪气地反问:“你不知道在哪儿弄的?”
      温东来懒洋洋地躺在床上,摇了摇头。
      “真不知道?”
      温东来使劲点了点头。
      小红狠狠白了他一眼,讥讽道:“真他妈的会装,干你们这行的都他妈是老油条。”
      温东来听得一头雾水,迷惑地问:“你这什么意思啊?不就吸你一点白面吗,回头还你就是。”他以为小红吝啬是吝啬自己的东西。
      小红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说:“你要真不知道,回去问问你那个好三哥,他一准儿知道能在哪儿弄到。”
      第二天一早,温东来赶去“公司”上班,去了一看竟发现“公司”的大门上竟然贴着公安局的封条,门外站了很多群众,在那里指指点点。温东来是个机灵人,他见势头不对,假装从门前走过,从另一条胡同绕了回去。
      朱三归案后,温东来才知道,朱三竟是城里的大毒枭,这个城市里散布的毒品几乎都是从他手里出去的,警方已经盯他很久了,但一直苦于没有确凿的证据,才没有对他下手。此时,温东来不禁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他隐约预感到自己接的那些货可能就是毒品,否则就那么一烟盒东西朱三不可能给他那么多钱。温东来无疑是幸运的,一年多来他稀里糊涂地替朱三做了好几单生意,若是有一次落在警察手里,自己的脑袋非搬家不可,更可悲的是自己连被人算计了都还蒙在鼓里。温东来一直以为朱三真拿他当兄弟,却不知道朱三是在拿他的性命赚钱。
      后来温东来听人说,才知道那天朱三被抓的情景。
      那天温东来走后,朱三捞钱心切,急于想把手里的货出手,那些“瘾君子”们早已经毒瘾难耐急得哇哇乱叫,可惜手里没钱朱三不让提货。很多人为了换取毒品,便去偷东西,值钱的东西偷不到,就偷些自行车之类的小东西。久而久之,在城东便形成了一个黑车交易市场,很多“瘾君子”把偷来的自行车卖到那里,然后拿着钱去买毒品。
      朱三实在是个狡猾的家伙,他不仅利用温东来去买毒品,而且从来不自己□□。他卖的是高纯度□□,买回来后自己再掺入一些白色粉末,包成不重量不同的小包卖出去,再由各个窝点零售这些毒品。这样虽然毒品是从他手里出去的,但却拿不到任何证据。
      刚开始,警察调查黑车市场,后来顺藤摸瓜,无意中竟发现了本城最大的毒品窝点,竟侦察是朱三所为,但苦于没有证据,一直未对他实施逮捕。有一次朱三到乡下操作,警察逮着机会捂了他一次,朱□□应及时,销毁了证据,结果只是拘留了几天,又不得不把他放了。
      放出来的朱三更加狡猾,更加不愿意自己露面,很多事都是搞幕后操作,警察迫不得已只好按兵不动,伺机抓获这条大毒鱼。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这次朱三被抓就是最好的证明。
      警察从抓获的偷车贼中审讯出一份口供,得知朱三近期要把手里的货全部抛光,从此金盆洗手改邪归正。公安局得到消息也很着急,他们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大毒枭逍遥法外,一旦朱三不再从事毒品交易,以后再想抓到他犯罪的证据就更艰难了。
      有道是天理昭彰,善恶有报。朱三的老婆出事了。
      朱三以走私毒品为生,是道上响当当的狠角儿,刚出道闯名声之时,额头上留了一处刀疤,因此暗地里被人称为“吊颈白额虎”,暗示他吃人不吐骨头之意,但当着他的面却从来没人敢说。
      让人想不到的是,吊颈虎碰到了女武松,朱三以狠辣出名,他老婆徐丽萍却以恶毒刻薄出名。朱三干了一辈子坏事,却也受了一辈子气。朱三年轻时不务正业,家里穷得叮当响,后来总算娶了老婆,但徐丽萍见朱三一贫如洗,知道自己上了当,几次三番要闹着和他离婚,隔三差五便抱着孩子回了娘家,给了朱三不少气受。后来朱三有钱了,她又死皮赖脸地回来,还指着朱三的鼻子说,老娘的青春糟蹋在你的狗窝里,你就得给老娘养老送终。对于这样一个蛮横无理的泼妇,不知廉耻又不怕挨打,只是一味的好吃懒做,朱三整天气得肚皮鼓鼓的,却又无可奈何。
      朱三是个极有心机的人,虽然在外面坏事做尽,但在家里却是规规矩矩,本本分分,是邻居们眼中的模范丈夫,大好人。朱三的女人,泼辣,恶毒,刁蛮,敢打敢骂,经常和邻居闹矛盾,吵了架在人家大门上泼大粪,骂大街,往别人院里扔砖头,背地里还挤着人家的小孩虐待。每次闹了矛盾,都是朱三好声好气地拿着好烟去给人家赔礼道歉,有时还给人家小孩子带几包大白兔奶糖。两相对比,大家都认为朱三通情达理,是个厚道人。然而,朱三暗地里化解邻里矛盾的事传到他老婆徐丽萍耳朵里,便免不了一场家庭战争,这种女人不怕骂不怕打,什么恶毒话都能骂得出口,朱三连杀她的心都有,却没一点儿办法。朱三的真名叫朱三魁,邻居们都说,娶了这样的女人,白瞎朱三魁这个人了。
      朱三很少回家,他把儿子女儿送到省城的寄宿学校去读书,只是每月去看看他们,给他们送点钱。徐丽萍只要不缺钱花,她是不会想起朱三的。
      朱三的事儿,就坏在他老婆徐丽萍手里。
      早先朱三在外面养情人的事被徐丽萍知道了,她就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光明正大地在家里养起了小白脸,并以此做要挟向朱三要钱。有一次朱三突然回家,发现老婆正和一个高中生厮混,他一气之下从此再也没踏过家门。
      临近春节,小白脸要回家走亲访友,他知道徐丽萍的老公厉害了得,就想问徐丽萍借一辆汽车,让他回去风光风光。徐丽萍心里明白,这么年轻的小伙子跟着自己鬼混,还不是图花自己俩钱。她为了能笼络他的心好让自己快活,便来找朱三要车。她本来有一辆红色现代,但那辆车已经旧了,她嫌不够体面。
      徐丽萍直截了当地去公司找朱三,偏巧朱三去了省城,其他人知道她是朱三的老婆,虽说是挂名夫妻,婚姻关系早已名存实亡,但却没有人敢拦她,他们都知道徐丽萍是老板都不敢惹的人。徐丽萍在公司里转悠了一圈,如入无人之境,连大门口的两只大黄狗见了她都少了几分锐气,少了平时的那股咋呼劲儿,不过这也难怪,谁让徐丽萍是知名的母老虎呢。
      徐丽萍虽然蛮横无理但她一点儿也不傻,她知道自己做这么绝,和朱三早已经走到了头,毫无挽回的余地了,不是看在一对儿女叫她一声妈妈的份上,她甭指望从朱三这里拿到一分钱。混到这个份儿上,徐丽萍也已经不把朱三当自己人了,他的东西能拿走啥拿走啥,能拿多少就拿多少,丝毫也不会心亏手软。
      她在朱三的办公室里搜寻了一圈,除了抽屉里的几张“老人头”和一串钥匙什么也没有。朱三知道这个女人没钱了就会来他这里扫荡,所以他很少在办公室里放值钱的东西。徐丽萍气恼之极,把文件撒得满地都是,临走还在保险柜上狠狠踹了几脚。
      走到楼下,徐丽萍仍然贼心不死,碰巧走到车库门口,就进去转了一圈,这一转不当紧,不但险些丧了自己性命,也把朱三送上了断头台。
      朱三贩毒的事儿,从他发迹那天他老婆徐丽萍就知道了,但她却不知道朱三什么时候买了一辆漂亮的宝马车。
      朱三是个谨慎人,小心驶得万年船,更何况他从事的又是掉头的买卖,所以在安全方面格外注意。朱三也是个精明人,由贫到富的他太了解这个社会了,趋炎附势欺软怕硬是任何一个时代的通病,更何况眼下正是经济大潮涌动的时代,更加凸显了人性的糟粕。谁会相信,一个开着宝马的阔佬去干掉头的勾当,然而人们却往往忽略思维的死角,很多人正是干了掉头的勾当才有了开宝马的机会。
      名车开道,一般的小警察根本不敢查,交警更不用提了,他们拦你还怕自己惹祸上身呢。但为了更加保险,朱三又花大价钱走路子给自己的宝马车装上了军用牌照,这样一来,更是是老虎穿铠甲——万无一失了。
      那天朱三装好货物正准备去和外省的一个毒枭交易,干完这票他就准备洗手,儿子女儿都已经上了高中,他得给他们积点儿阴德。
      朱三正准备出发,腰里的大哥大响了,他以为是对方谈生意,掏出来一看是儿子的班主任打来的。朱三放下电话就改变了主意,儿子在学校出事了,他担心他的宝贝疙瘩,不得不马上过去看看。车里装了一大批货,朱三谁都没敢告诉,又悄悄把车开进了车库,换了那辆平时开的车,心急火燎地去了省城。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