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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鸿雁书埋鹅事发 ...

  •   大通二年那次诗会后,他与那人似乎真的回到了从前,只是彼时形势已大不如前。
      自大通元年东宫僚属明山宾逝世后,东宫人物相继凋零。记得御史中丞到洽大人去世时,那人曾寄予自己一封信,上言:“但游处周旋,并淹岁序,造膝忠规,岂可胜说,幸免祗悔,实二三子之力也。谈对如昨,音言在耳;零落相仍,皆成异物,每一念至,何时可言!”对这几人颇为惋叹。其实。在另一方面,那人也在间接提醒他,盛况不再,希求自己多做准备。
      那人对他,其实还留有一份信任的吧!他忍不住勾起嘴角。
      因为那人心情忧郁,两人又开始时不时的互通书信。普通六年那件事后,那人便已知自己在他身边安了眼线。大抵那日那人的怒气有一部分是源自这儿吧!从那以后,除了明面上的交往,私下里便是靠着那些人互通消息。
      他将自己的所有剖开在那人面前,只愿能多求一点那人的信任。
      大通三年发生了很多事,亦有很多事从那一年开始改变。也许在外人看来,这一切是他晋安王萧纲一生的转机,是摆脱皇太子萧统阴影的转机,但对他而言,却是一生噩梦的开端。
      他从玄圃回到永安宫,收到消息是七弟已经离开建康了。
      原来是辞行啊!他低低一笑,随即令人准备酒宴。今日,他要大醉一场。
      繁华笙歌一场梦,醒犹未觉露正寒。
      有女妓正在奏乐,一曲《长相思》,低回缠绵。半醉半醒中,他忽然想起什么,眯了眯眼,一股怒气骤然冲进心头。
      猛地他将手中玉杯掷在阶前,怒吼:“退下!通通都给本王退下!”
      一片恐慌忙乱后,所有女妓侍从退下,大殿之上只余他一人。冷风吹过,更添一份凄寒。
      他忍不住仰天长笑,泪水却是纵流。
      上言长相思,下言久别离。
      他还记得,大通三年他与那人的一次争执——不算争执,因为从头至尾只有他是怒气冲冲,那人不过以沉默相对。
      那人心性淡和,居东宫二十余载,不蓄声乐。然而就在大通三年五月,父皇敕赐那人太乐女妓一部。
      呵,他无法想象那人在伶姬包围下的情景。容忍那人宫中妻妾已是他最大的限度,若是还有更多,他连想想都忍不住暴怒。
      记得他去信质问那人,那人却丝毫不加理睬。问得急了,那人却只回了一句“子既知尔身位,安有此问?”
      安有此问?呵,他终是想起了自己的立场。
      大通元年在玄圃那次情事后,他们只为兄弟啊!
      可是他又怎能甘心?饮鸩止渴,他竟是上了瘾,得到一点便想要更多。心中的贪念被无限放大,如虎狼一般,终有一天会吞噬自己。
      一怒之下,竟是断了来往。就是闰六月时四弟南康王萧绩因病故去,他也只不过做做样子,作了《叙南康王薨上东宫启》而已。
      除了那人、五弟及七弟,他从未将其他兄弟放在心上。而那人,是他心尖上的人,亦是他的逆鳞。
      所以他恨。恨自己喜怒不定,恨自己母妃薨逝那年没有伴他左右,恨自己在他黯然时依然没有陪在他身边。
      他负了母妃的嘱托,负了那人对他仅存的信任。
      大通三年九月初,桂子飘香,他再次踏进永安宫。
      昔日的永安宫虽因那人清浅澹泊的性子而在必要的皇太子仪制外并无增制,是以显得极为清雅。但这毕竟是皇太子宫,这里从来没有像如今这么冷清的时候。
      秋风吹过庭院,卷起落叶。桂香弥漫,却添寂寥。
      他先至宣仪殿,那里等着他的,只有他的大嫂,太子妃蔡氏。
      太子妃端坐在案桌后。一袭皇太子妃常服,华美高贵;束了飞天髻,簪着朱雀衔珠金步摇,端庄贤淑,确实具有未来国母的风范。
      他拱手一揖:“臣弟见过太子妃!”
      太子妃伸手示意他起身:“三弟不必多礼。本宫在此已是恭候多时了。”
      他诧异万分,但只垂首道:“太子妃若有吩咐,臣弟敢有不从?”
      太子妃眸子里添了一抹忧郁:“那就……代本宫去顾山将太子殿下请回建康,可好?”
      他身子一颤,内心无可抑制的疼痛。
      那人之所以去顾山,便是为了逃避建康的纷扰。他怎么忍心现在就将他扯回建康的泥沼?!
      不久前,那人的近侍鲍邈之竟然背叛了那人。他秘密禀告父皇,声称那人在母妃下葬时厌祷(注)。呵,厌祷啊!在皇家这历来都是大忌讳啊!
      他收到消息已是事发后半个多月了。那时,此事几乎尘埃落定了。
      震惊中的他命人调查了整件事。知道来龙去脉后,他瘫坐在榻上,心中一片茫然。
      当年,那人遣人为母妃寻找风水俱佳的墓地,本来已经准备定了,却有一卖地的人贿赂了父皇身边一近侍俞三副。这俞三副便秘密禀告父皇,说那人所得的那块地不如这卖地人手中这块地风水好,并且这块地可以更好地护佑帝皇。
      父皇向来忌讳颇多,便命那人买现如今这块地。等安葬完了母妃,不知从哪突然冒出一善于勘察墓地的道士,声称如今这块地不利于长子,便在墓侧长子位埋了蜡鹅等物。
      父皇本是不信,便遣了人去检掘,果真挖到了蜡鹅,于是震怒。本来准备彻查到底,若非徐勉固谏,恐怕父皇绝不善罢甘休。最终也只是诛杀了那个道士。
      而那人也因此惭慨,便离开建康出去散心。
      这怎么可能?!至纯至孝的那人怎么可能会做这样的事?!别人不信,难道一手培养那人的父皇还不信?!
      呵,他果真是天真了。帝王之家难得存在所谓的信任。君臣父子之道,如何违背?
      那人的声望实在太高,而父皇又已年迈。这君储之争从来都是无可调和的矛盾。
      他恭敬的向太子妃作揖:“臣弟,当尽心竭力。”
      他去了永福省,在昭阳殿求见父皇。
      他进去的时候,父皇正在批阅奏章。沾着朱砂的笔落在纸上,决定着朝中人的前途,也决定着这天下人的生死。
      所谓乾纲独断,也不外如是了。
      他敛衽下拜:“儿臣参见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父皇抬头,搁下手中的笔:“是六通啊,平身吧!”
      “谢父皇!”他起身恭敬地立在一旁。
      “灵宾还好吗?大器呢?”父皇和颜悦色地问候他的王妃和嫡长子。父皇崇佛,向来以菩萨皇帝的形象示人,给人一种和蔼可亲的错觉。但他已清楚,他的父皇,比谁都要冷酷,比谁都要无情。
      于是他谨守为人臣子的本分:“回父皇的话,俱为安好。儿臣谢父皇关心!”
      “这孩子,怎得这样生分?见过你大嫂了?”
      “是。儿臣适才从永安宫出来。”
      父皇皱了皱眉,接着说:“想必你大哥那件事你已经十分清楚了。”
      他心中一寒。难道自己暗中的势力俱已被父皇查清?他该想到的,以父皇这样集权专断的至尊,怎会允许超脱自己掌控的事发生?更何况,以他现在手中势力,怕是可以和那人相抗衡,甚至可以,超越。
      只是,但愿他与那人的事父皇还没有确定。
      他低眉顺眼,回道:“并非完全清楚。”
      父皇有些不耐:“六通,你想问什么就直接问,朕没心思同你绕弯。”
      他心中冷冷一笑,却摆出最为诚恳的姿态:“六通的疑问只有两个,还请父皇赐教。当初那个道士,来历为何?父皇究竟是为何才不下令彻查的?”
      虽然明面上是害怕真正牵连到太子以至于不得不废太子,但谁知父皇不是为了朝中势力的平衡,不是为了护着某人?
      当初劝谏父皇的徐勉大人,为官清廉,可当一国贤相。他相信徐勉是真的想要保住太子,但父皇的心思就难说了。
      “自然是为了太子。”
      “不,是为了萧正德吧!”他断然道。
      “住口,他是你堂兄!”父皇大怒。
      他嘲讽道:“是堂兄,但其实他的身份应该比大哥还要高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七章 鸿雁书埋鹅事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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