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四章 情缠绵饮鸩止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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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至于斯？是啊，何至于斯！
他笑了。从微笑到轻声笑，再到大笑，再到狂笑，笑得眼泪都流出。疯狂而执著而绝望，纠结着死亡般的气息。
那人依然皱眉。记忆中的他似乎总是皱眉。
他终于止了笑，走上前，伸手想要抚平那人的眉头。那人却是下意识的后退一步，避开他来。
他若无其事的收回手，抬眼直直的看向那人，低声吟道：“常棣之华，鄂不韡韡。凡今之人，莫如兄弟。”
那人也看过来，之前冰冷的脸色有了一丝动容。
他上前一步。他比那人高了半头，便垂首看向那人。他轻声道：“哥哥，你永远都是我亲哥哥，这不会改变。但我对你的心思，也许在你看来是龌龊，是侮辱，是永堕地狱不得轮回。对我而言，却是用了一生在赌。我只是爱上了一个人，而那个人恰巧是我哥哥而已。”
“六通，”那人轻声道，“我不值得。你怎可视此为儿戏，你……”
“这都是借口！”他嗤道。
那人瞪大眼睛望着他，随即薄削的嘴唇动了动，说出的话语如同九天惊雷一般，将他逼向深渊：“可是，我不爱你。”
他蓦地退后两步，跌坐在榻上。他用手捂了眼，竭力维持平静。
这句话是事实，他深知。可他从未料到，这句话由那人说出竟会是如此的伤人。
“六通……”那人欲言又止。
他放下手，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锦囊：“哥哥，这是你的东西吧！”
那人惊讶，上前一把夺了过来：“这怎么会在你这儿？”
“怎么在我这儿？”他苦涩一笑，“是你自己丢下的。真没想到，两年了，她还在你心上。”他抬头，看着那人小心翼翼捧着锦囊的模样，直觉刺眼无比。
“若非我爱你，又怎会容你将我逼到如此不堪的地步？罢了，我既已答应了母妃，此后我便收了这心思吧！只是，”看着那人平和的面容，他深呼吸，上前扯过那人拥在怀中，低头便深深吻了下去，浓烈到让人心颤，也哀伤到让人泪落。“哥哥，就一晚。此后六通，只做你弟弟。”
你要的兄友弟恭，我还给你。从此有生之年，相隔重岳，就此诀别。
那人沉默望着他，他固执的望着那人，沧海桑田，只此一瞬。
最终那人妥协了，而他并没有因此而觉得开心。那人的妥协，不代表他在那人心中有着怎样的地位，而仅仅是兄长对弟弟的纵容。
就算再恨他，那人也始终将他当做弟弟。这么多年，那人早已习惯纵容宠溺他，不舍得他有一丝委屈。
可就是这份宠溺，让他将他的心输了进去。
用了早膳，皇太子仪仗在前，晋安王仪仗在后，向永福省而去。
早朝上，他向父皇辞行。
年已六十四岁的父皇独坐在丹墀上，原本意志刚毅、雷厉风行的帝皇已渐露老态，只是仍旧体格健壮。母妃的逝去，也许根本无法撼动独坐高台身临九重的那个人的心吧！
帝王之心，最是难测，最是孤独，也最是无情。
那人终有一天，也会登上如斯境地。
他竟有些心疼。他与那人本是一类人，皆适文学、合山水。奈何生于帝王家！？
“准奏！”父皇应下。他恭敬跪伏谢恩。
他起身，便见着站在最前方的那人回眸看了他一眼，水润却复杂。
那日晚，他以兄弟临别需秉烛话别为由住进了玄圃，那人在妥善安排好杂务后也进了玄圃。
玄圃有一临湖小亭。那人命人在上摆了酒席。
菜肴普通，却都是他爱吃的。酒是兰陵酒，泛着温润的琥珀光。
虽已入了春，但倒春寒仍是不容小觑。怕是雍州此刻还冰封着。
他取了一边搭在美人靠上的狐裘，披在那人肩头。那人回首，清清浅浅一笑，在他眼中却如漫天的火树银花，灿烂绝美。
于是他忍不住低头吻了吻那人的眸子，郑重而怜惜。那人闭了眼眸，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却并没有拒绝。
他拥住那人坐在美人靠上，将头埋在那人的脖颈处，不停低声喃道：“哥哥、哥哥……”一声比一声缱绻，一声比一声温柔，也一声比一声压抑，一声比一声绝望。
那人起初有些僵硬，随即软下身子，轻笑出声，拍了拍他的脑袋：“六通，怎么还像个孩子。今晚是为你践行，我准备的都是你爱吃的菜，咱兄弟也把酒临风，喝他个痛快！”
他身子一僵，心底不由有些恼那人的不解风情。他抬头望着那人，许久，才吐出一个字：“好！”
那人素好琥珀色的兰陵酒，散着郁金草的甜香，倾倒在青玉杯中，煞是好看。
他本是极喜爱鹤觞，但后来也常以兰陵酌饮，是以那人一直以为他也是喜爱兰陵的。
到头来，他似乎再也没有记起，自己曾经是喜爱鹤觞的。
因为是那人，他追随的无怨无悔。
两人先对饮一杯，酒滑入咽喉，丝丝暖意漫开。他望着对面那人，竟有些醉了。
那人又斟了一杯，手握着玉盏轻轻晃着，唇边勾起一抹更加醉人的微笑。
那人笑着问：“六通，可有诗兴？”
他摇头，宠溺似地望着那人，轻声言：“没有，只想就这样看着你，其他什么都不想。哥哥有兴致？”
那人亦摇头，只是执起筷箸，轻敲着杯盏，吟道：“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曹孟德的《短歌行》，今日听来却有些忧伤。
既然人之一生有如朝露，那么哥哥，你又何必逃避？你自己也曾说过“处百龄之内，居一世之中，倏忽比之白驹，寄寓谓之逆旅”，我们，也只有这一世的邂逅。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那人边酌边吟，醉意朦胧染上眉梢，原本清贵无瑕的面容多了一丝妩媚。他看着心动不已。
但他没有动，只坐在那儿，深深望着那人，刻入心底，永生不忘。在未来没有他的无数个日日夜夜里，他将仅靠着这点回忆活下去。
这无异于饮鸩止渴，但他情愿饮下这杯毒，从此化为心底不可平复之伤。
正月末，朔月，漫天星光散落，凝在那人的眼眸中。晚风轻寒，抚动狐裘上缀着的白毛。这一刻竟是如此美好，如此静谧。
终于他悄然一笑，起身走上前拥住那人，吻了吻那人的额头。抬手取下那人的玉冠，任一头如墨如水的青丝散开。手插入发中，深深吻着那人。
宫灯骤熄，晚风止步，只留一缕梅香。细碎的夹着欢愉与痛苦的呻吟化作世间最美的乐曲。
悠悠比目，缠绵相顾。婉翼清兮，倩若春簇。有花并蒂，枝结连理。适我愿兮，岁岁亲睦。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四章 情缠绵饮鸩止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