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殇》如偈

4、双生 4

　　4·双生

　　静雅擦拭着自己的佩刀，刀光如冷月，冷澈入骨，离开战场这么久了，那浓浓的杀气居然还未退去。静雅快速的收起刀，放到刀架上，那是被供奉着的杀神，一如自己一般。
　　红颜在窗前调弄着一只青鸟。那只青鸟是红颜来这里第二日就自己飞来的，红颜说这是她的伙伴。难得红颜这样的人还会关心着什么，静雅当然不会提出异议，于是这只青鸟便留了下来，终日与红颜为伴。
　　曾经以为红颜只是外表冷若冰霜，渐渐地终于感觉到了，红颜周身散发出来的那种拒人千里的感觉其实并不是冷，而是——一种淡漠。经历了，看透了，不再希望了，就这样吧的彻底放弃。凯比说；红颜这样的人是不可能打开心的，因为她的心已经在一次次的碎掉之后被自己牢牢的包裹起来了。不能打开，一旦打开，就连最后撑着的外壳的外壳也会碎掉。其实，全是碎的，早就碎掉了，成渣了，被风一吹，散得干净。凯比一向要比静雅精于看人，他用最简单的语言给静雅描述了一个惊心动魄的场景，完全没有想到在之后的多少个夜里，静雅因了他描述而从梦中一次次心酸的醒来。
　　红颜有个习惯，在她一个人的时候，会坐下把脸埋在手臂与蜷起的腿之间，长长的黑发散落周身，不见脸庞。那里，是红颜自己一个人的世界，没人能走得进去。
　　红颜在西城迅速的扬名，越来越多的人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同时人们也越来越害怕凯比，静雅，还有红颜组成的这股势力。精于政治，手握军权，魅惑人心，还有什么是他们无法做到的!人们把三个人组成的这股新势力暗暗地成为西城三驾马车。
　　“现在是我们可以大展拳脚的时候了。”凯比志得意满的看着旷野中驰骋在马上的西城贵族们，现在，他们尽在掌握。
　　身边的静雅不满的哼了一声。凯比笑了。尽管现在的两个人已达成和解，但凯比明白，静雅的理解并不意味着她的赞同，或许他也是需要有人能牵绊一下自己，使他不至于在前进的路上路上跑得脱缰。
　　“我虽然还不够理想，但总比下面的那些人强吧。”凯比瞄着下面的人群，他知道这是静雅不得不承认的，这让他很开心。
　　“红颜呢？”静雅转移话题。
　　“有一会没看到她了，按经验看来，人最多的地方就应该是红颜在的地方。”
　　静雅横了凯比一眼，看到凯比做出的鬼脸。凯比好久没有做鬼脸了。
　　静雅去找红颜，人最多的地方没有红颜。这是一次赛马会，给每个人准备了休息用的临时搭建的帐篷。红颜喜静，因此他的帐篷搭在了营地的最边处。静雅向那里走去。
　　进到帐篷里面并没有看到人，但有红颜刚刚脱去的外衣，应该是回来了。静雅轻轻的叫了一声红颜，没有回应。于是静雅习惯的走进里间。一个高大的男子正倚窗而寐,只见背影，不见脸庞。
　　静雅一怔，心下微怒。
　　“你是谁？”静雅问。
　　那男子睡得很轻，马上醒了过来。那种醒是种一下子就醒来，完全忽略掉通常会有的睡意模糊过程的醒来。
　　他转过身来，平静的看着静雅变得目瞪口呆的面容。
　　“我是红颜的哥哥。”男子淡淡的说，与红颜的口气一模一样，他又补充，“双生哥哥。”
　　怎么会有这么像的双生兄妹，一模一样的容貌，如出一辙的神情，连说话的口气都一样的冷淡！静雅震惊着，有些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太像是一个人了，不但是外貌上的形似度，更主要的是他们都会给人一种拒人千里的感觉。可这又真的不会是一个人，红颜的线条要纤细柔和得多，而红颜的哥哥则更加硬朗锋利，寒气森森的，如同出鞘的刀，比红颜更难以接近。
　　在红颜回来之前，这个男子淡淡告辞了。
　　“红颜，你有个双生哥哥？”终于等回来了红颜，静雅马上问，仍沉浸在难以置信的心境中。
　　“有，”红颜承认，淡淡地说，“失散好久了。最近他在这里听说了我，就来看看。”
　　“红颜，”静雅笑眯眯的，跟朵花儿似的，“原来你有亲人，原来你不是孤单一个人——这样真好。”
　　红颜怔怔的看着静雅那样明亮的笑容，一瞬间仿佛就被晃了眼。红颜猝然的转过头去。
　　“让你哥哥来这里吧，你们兄妹分开那么久了，一定很想好好的聚上一段时间吧。”静雅积极的说。
　　“不用了，他那个人闲散惯了，不会喜欢这样的生活的。”红颜淡淡的说，不容质疑的拒绝了静雅的邀请。
　　静雅一怔，“这样的生活”？红颜语气中对“这样的生活”的不屑刺痛了静雅，在红颜眼中“这样的生活”是怎样的生活？难道还有别样的生活吗？
　　小时候的静雅曾经毫不可客气的笑话过的自己的姐姐们，比起姐姐们相夫教子，化妆娱乐的生活，静雅一向认为自己的人生要丰富精彩得多。虽然身为女儿身，却有了和其他女子们完全不同的生活方式。这一向是静雅引以为傲的，但红颜却毫不客气的嗤笑了这种生活！红颜正在过的和自己在一起的生活让她感到厌倦或是厌恶了吗
　　静雅把红颜拉到自己眼前，仔细的看着红颜的眼睛，想要从中捕捉到什么。可红颜的眼睛一如既往的波澜不惊，那是一湖被冰封住的沉静的湖水。
　　“红颜，如果你想要离开的话——”静雅放开红颜，转过头轻声说，“请一定要告诉我，我会让你走的。”
　　红颜淡漠的望着帐外的旷野，风无拘无束的吹过。
　　“好的，到时候我一定会告诉你的。”
　　静雅的心莫名的揪扯了一下，但也同时暗暗的松了一口气，至少不是现在。静雅明白，红颜离开的那一天迟早会到来。静雅心酸的想到，事实上，她似乎从未真正收留到红颜的心。红颜的心，是旷野的风，无拘无束，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德希尔家最近总是有人神神秘秘的拜访，一家人仿佛商量好了似的似有意似无意的搪塞过静雅，然后喜气洋洋的看着静雅笑，笑得静雅莫名奇妙。
　　“凯比，你最近交给我的父亲办什么事了吗？我家里最近不正常的热闹。”为了躲开家里的喧闹，静雅索性避到凯比这里。
　　凯比若有所思的看着静雅。
　　“静雅——”凯比问，“你幸福吗？”
　　“什么？”
　　“身为女子，却整天和男人们混在一起，舞刀弄枪，操心国事。女孩子们都会有的生活，你却从没有感受过，”凯比看着静雅的眼睛，“就这样度过一个女子最美好的青春时期，静雅，你会不会感到遗憾呢？”
　　静雅目瞪口呆，真没有想到，凯比居然说出这样一番话。
　　“其实，我真的不赞成德希尔将军瞒着你的做法。”凯比调开目光。
　　“什么？”静雅只好再问。
　　凯比转过头，看着静雅。静雅突然就感到不妙，有什么很糟糕的的事正在发生着，而且是与她有关。
　　“什么？？！！”静雅尖叫了起来，凯比捂了捂耳朵，看着瞬间失控的静雅叹气。
　　“你——”静雅难以置信的瞪着凯比，“明明知道，却和他们沆瀣一气的瞒着我？”
　　静雅控诉，很是失望的看着凯比。
　　“对不起，我想——或许这对你来说也是一件好事。”凯比虚弱的解释。如果知道静雅的反应会是这么激烈，他真不应该同意老德希尔将军的请求，瞒着静雅进行这一切。静雅看着凯比的失望的神情让他很难受。
　　对不起，对不起，凯比除了能说这句话，就不鞥说出点有用的吗？静雅愤愤的想，一边大步流星的直奔回家。她倒想弄个明白，德希尔家的老头，自己的父亲究竟在打着什么样的算盘。
　　让自己嫁人？父亲到底是怎么想的？静雅摇摇头，困惑的站在家门前。果不其然，又有人来拜访，家门前停靠着一辆精致的马车。什么人来拜访，什么样的人会有胆量来娶自己！静雅有些好笑的看着这一切，就看到父亲真一脸笑意的送客人出来。当静雅看到随父亲出来的那个人时，静雅就真忍不住的放声大笑起来。
　　莫丹，自己的属下，静雅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女孩子不能这样笑，从今天开始你要学着做个女孩子。”父亲不满的看着静雅。
　　静雅啼笑皆非。
　　“没关系，我知道静雅她是一个非同一般的女孩子。”莫丹从容的说，眼睛注视着静雅，“我一直知道。”
　　静雅不笑了，她终于感觉出，这真的不是一个玩笑，于是，她开始头疼了。
　　父亲瞒着自己，对外宣布了德希尔家小女儿静雅的未来夫婿的标准，居然就真的有不少的人踊跃的努力一试。
　　“真是不知死活。”静雅恨恨的说。
　　一向淡漠的红颜的眼中居然也有了饶有趣味的笑意，她看着静雅困兽一般在房间里来回的踱步。
　　“我就知道，这里还没有战场上来得简单！”静雅看着堆在屋子中的一件件的裙装礼服，一个头两个大。
　　“我···我···，我怎么能穿这个？”静雅难以置信的用两个手指拎起一件礼服长裙，层层叠叠的裙摆，华丽精致的蕾丝，居然沉得要命。静雅丢开裙子，开始叹气，“我要疯了。”
　　“三日后的舞会，到时候会来很多人吧。”红颜一脸闲适。
　　“你在看我笑话。”静雅尖锐的指出。
　　“我没有。”红颜一脸无辜。
　　“你有！”静雅不依不饶。
　　“好吧，我有。”红颜叹气，摇头笑着。
　　静雅泄了气，一脸茫然。
　　“真不知父亲他到底是怎么想的，我已经是这样了，决心做一个战士了。他——为什么又产生了这样的念头？”静雅又想起父亲的话；是时候嫁人了，给你找个好女婿，来我们家，再给德希尔家填个大胖小子···。父亲想男孩怕是想疯了。她虽然不是男孩子，但是做得还不够好吗
　　静雅苦恼的站在那里发着愣。
　　“有时候，爱——想说清楚，是很难的。”红颜轻轻地说，仿佛自语，“静雅——又要开始打仗了。”
　　只有经历过战争的人才会知道，战争不仅仅是慷慨淋漓的热血沸腾，更是不得不离弃的辛酸。
　　“不管怎样，红颜，你得帮我。”静雅的眼中闪着光芒。
　　哎——看来静雅又要让不少人头疼了，红颜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