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殇》如偈

3、相知

　　3·相知

　　最近的静雅清闲得很，终日无所事事。凯比没有给静雅分派任何事情，即使现在是最关键忙碌的时候。他是真的想让静雅知道，静雅的战争已经结束，现在是凯比的战争了。而静雅也安然的躲在凯比身后，完全乐于接受凯比的闲置性保护。她累了，从没有过的累。
　　静雅开始对音乐有了兴趣，她挑弄着手中的弦琴，一脸的闲适平静，红颜坐在不远处，翻弄着手中的乐谱。
　　“还是维吉尔的弦乐好听，或许把第三小段的节奏加快一些就更好了。”红颜说。
　　静雅点头赞同，“那好，再试一次。”
　　于是，屋子里又响起了柔和的乐曲声。
　　凯比时隔一个月再次看到静雅时，就看到了这个场面。杀神静雅的影子已经从她身上渐渐退去。
　　“过得很好吗？”凯比说，不无嫉妒的，不由又瞟了一眼那边的红颜——关于静雅的流言现在是漫天飞。
　　“还好。”静雅笑着，“难得的悠闲。我知道，这都要谢谢你。你现在应该很忙吧，可惜我帮不上你。”
　　似乎帮不上自己的忙，让静雅觉得很开心，凯比闷闷地想。凯比一直知道，静雅一直不愿参与自己的事情，他又何尝想让静雅知道现在的他在都在做什么。凯比一直害怕，有朝一日，当静雅完全的了解了自己后，就会离开。
　　“我组织了个聚会，你若是无聊，可以去看看。”凯比说，有些小心翼翼。
　　“看看，看什么，凯比你的聚会是那么好参加的？”静雅不无揶揄的说，看到凯比变了脸色，终于换了个话题，“听说，蓝世家的那个顽固老头决定要把自己的宝贝孙女嫁给你了。”
　　“那个女孩儿不错。”凯比干巴巴的说。
　　“我知道那个孩子很好，只要——你的心同意就好了。”静雅不看凯比，只是挑着琴弦，一声声，越来越高，穿墙裂石般的回荡在整个屋子里。
　　“——你过得好就好了。”许久之后，凯比终于哑哑的说，仿佛正在艰难的压抑着什么。
　　还是沉默。
　　红颜站起身，静静的走到凯比面前。一双清冷的眸子将凯比黯然的失落看在眼底。凯比震惊着，躲闪着，努力地恢复着自己的表情。
　　红颜轻轻拉起凯比的手，把它放到自己的脸颊上，她对目瞪口呆的凯比说；“没关系，一切都会好的。”
　　什么都会好的，她在说什么！难不成她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她知道他的心！凯比震惊的看着眼前这个有着绝世容颜的红颜，渐渐地在她的眼中看到了了然的温暖。她——有种使人放松的能力！
　　凯比好像被催眠了，他恍惚着，从没有过的放松。红颜凑近凯比，一瞬间，两个人的呼吸好像融到了一起，静谧的房间中就只闻两人悠长的呼吸声，到处是暧昧的风情。自然而然的，红颜的唇吻上了凯比的，亦或许是凯比的唇吻上了红颜的。
　　有一种甜蜜是可以让人沉醉的，红颜恰恰就有这种能力。静雅叹息，有一个算一个，凯比也不会例外。可是红颜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许久之后，凯比艰难地把自己从红颜的唇上脱离开。他的眼中还存留着迷乱的气息，但他已经在恢复自己了。他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红颜。
　　“——做什么？”凯比喘息着。
　　“我喜欢你。”一向淡漠的眼中居然有了些饶有趣味的笑意，红颜清晰的说。
　　“···”
　　被惊着了的凯比可以说是落荒而逃。
　　“凯比可被我们吓坏了，”静雅叹息，回想着凯比临走前难以置信的看向自己的眼神，“他还是个孩子呢。”
　　“他也就让你一直以为他是个孩子。”红颜仍站在那里，若有所思的出着神。
　　“你这话——我不懂。”静雅皱着眉。
　　“——你懂的，”红颜回过头来，静静地看着静雅，“只有他还是个孩子，你才会一如既往的对他。”
　　静默。
　　静雅又开始挑动琴弦，一声声，不过不再穿石裂空，而是轻柔婉转，颇有些荡气回肠的意味。
　　“说什么，到底还是要长大的。”静雅叹息。
　　“是啊，我到底是弄明白了，凯比他一直就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反而是你从来没有弄清自己想要什么。”红颜看着静雅震惊又疑惑的面容，又补上一句，“你说，我们最近的日子怎么会这么的平静呢？”
　　为什么会这么平静？静雅从没有想过。现在的西城，就是满城的风雨欲来，而静雅过的却是暴风雨之外的安宁日子。是凯比吗，是他撑起了一柄巨伞，为静雅遮风避雨？
　　静雅沉思着，却不由同时张口结舌的看着红颜。红颜微笑着，眉眼风流，那真是满室生辉。那一刻，静雅终于相信，这个世上真的会有倾国倾城的人了。
　　时隔一天，凯比居然给红颜送来了贴子，邀请她去当晚的聚会。
　　静雅对此表示疑惑。
　　“凯比真是个可爱的孩子，这么快，他就意识到我是一个多么有用的人了。”可红颜却饶有兴趣的淡淡笑着。
　　“有用？”静雅明白了，她皱着眉，躲避着，岔开话题：“说他是孩子，你其实不也还是个孩子。”
　　“哦？”红颜扫了一眼静雅，“你不知道吗，这个世上，总是孩子早熟的。”
　　“什么话，”静雅知道红颜指的是自己的任性不通时务，想了一想，颇有些意兴阑珊，“只怕我也要长大了。但红颜你还是可以不去的。”
　　“凯比他很有趣。”红颜的回答有些没头没脑。
　　“你总是关注他。”静雅一针见血的指出。
　　“嗯，”红颜并不否认，“他是第一个看到我后还能调开目光的人。”
　　“是受打击了，还是喜欢他上他了——把你送给他。”
　　红颜变了脸色，有些词让她很敏感。静雅一下子后悔了。
　　“不要怪我，我是在开玩笑。不过你知道吗，最近的你，常常会微笑呢。”静雅转过头去，看向屋角的时钟，它滴答滴答的走得不急不徐。
　　红颜却怔了，手指抚到自己的脸上，那里一丝笑意仍挂在嘴角。红颜皱着眉沉下了脸色，有些意料之外的东西忽然就让她警惕了起来。
　　当晚，红颜准时赴约。独自在家的静雅忍耐了一会之后，终于还是不甘的也赶了过去。
　　正如料想之中的，红颜成了整个聚会的焦点。当静雅赶到的时候，正是一屋子人都沉浸在一种梦幻中的时候，无一不是目不转睛的失魂落魄。
　　凯比微笑着走来，迎向静雅。
　　“我就知道，她来了，你也就来了。”凯比说。
　　“我来看看你这里的热闹，都说少城主越来越不简单了，把聚会办的有声有色。”静雅别有所指的说。
　　“我知道，这就是掩耳盗铃，但该做虚热闹还是要做的。”凯比的面容沉了下去。
　　“你要小心。”静雅说。
　　凯比目光一跳，目光就有些咄咄。他看着眼前笑语喧闹的人群，无人不是在竭力的巴结着他，可是他也知道，他必须还要看到这一张张笑颜后的嘴脸。一人一个心思，凶险难测。可是如果是红颜的话，应该很容易让他们露出他们的本心吧。凯比沉默了片刻，忽然就饶有兴趣的看着静雅。
　　“你的话，我可以理解成你在为我担心吗。”凯比说。
　　“当然。”静雅说，这种淡然一下子就让凯比黯然了许多。他顺着静雅的目光看向正陷在一群男人中的红颜。
　　“红颜她真的很不简单！你知道吗，从开始到现在，她都没有说上几句话，那些男人就迫不及待的全说了，简直是在献宝一样儿。我在想，什么金钱权利，其实都抵不过红颜一笑。”凯比不无嘲讽的说。
　　“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静雅斜睨了凯比一眼。连红颜也用上了，凯比已经在他的那条路上越走越远了。
　　“不要怪我，这也是不得已。我知道你看不惯，但这么一会儿，我知道的很多隐秘的事情，这要比我几年的打探和经营还要多。”凯比苦恼着，半响，恨恨的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很不容易。”静雅说，“只是我不理解，你有必要做到这种决绝的程度吗？”
　　“静雅，我决不能被他们踩下去！”凯比坚定的说，又恨恨的强调，“决不能！静雅，你知道吗？这就是一个是非地，人人都秉着刀斧之心。如果输了，我死无葬身之地还不要紧，那你——”
　　凯比顿住，不再说下去。
　　静雅看着凯比，她还是不明白，当年的那个孩子，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那种不顾一切的，不惜一切的决心，有时就会让人感到既陌生又有些害怕。
　　“凯比，你知道吗，有时候我会想，我真的不应该把你从外面的世界带到这里来，我总是不由的想，如果你还是街市上那个自由自在的少年，现在的你会不会过得更幸福？”静雅说。
　　凯比一怔，半响在说不出话来。看着凯比迅速黯然下去的眼睛，静雅知道自己这回是真的伤了他的心。
　　“我知道，你一直在怪我，”半响之后，凯比终于闷声说，“你一直在怪我——让你参加那样一场战争，让你不得不做出那样的决定！”
　　说完之后，凯比径直走开。
　　静雅先回来了，她躺在黑暗中，脑子中翻翻滚滚。
　　门被轻轻的推开，刚刚回来的红颜逆着门外的光俏生生的立在门口，一身盛装还未换去。
　　静雅坐起来，于是红颜走了进来，轻掩上房门，室内重又陷入黑暗。静雅从不讨厌黑暗，反而觉得黑暗让人安宁，这一刻尤其如此。
　　“我从没有怪他——参加这场战争，这是我自己的决定。”静雅说。
　　“这话——我对凯比说了。”红颜说。
　　“我不是故意去伤凯比的心的。我真的认为以前的凯比过得更开心，更快乐，我害怕是我把凯比变成了这样。”静雅又说。
　　“变成什么样，都是自己的选择，就像你选择了参加这场战争，凯比他选择了要怎样在这个世界生活下去。”红颜说。
　　“可我再也没有在凯比的脸上看到那种神情，神采飞扬的，肆无忌惮的快乐神情。到了这里以后，他再也不快乐了。”静雅黯然。
　　“快不快乐，只有自己才知道。他说，在他即将十岁那年，有一个人如一道阳光般照进了他以往的黑暗混沌的生活。从那以后，他才知道了，什么是美好，什么是温暖。从那时起，他就决定今后他不管要做什么，不管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也要守护住那阳光，守护住那美好。”红颜的声音在夜色中轻轻地响起。
　　沉寂。夜静谧而又温柔。
　　一声悠长的叹息一下子惊动了两个人，因为那是两个人同时发出的叹息声。是的，他们都明白，所有的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我们因了自己的理想而上路出发，走了这么远，走了这么久，会不会有一天就忘记了自己曾经为什么出发？
　　“红颜，你的路呢？”静雅轻轻地问。
　　“我”红颜的声调有了一丝难以觉察的改变，静雅马上感觉出来了，“不过是随便走走，走到哪里，便是那里。”
　　红颜说的随便，但静雅还是感觉出来隐在夜色中的红颜的脸色变得应该是多么糟糕。
　　“如果你指的是自由，我可以给你。”
　　“哪有那么简单——”红颜的声音灰暗得使人心碎，“在这个世上，哪里有我的位置？”
　　那一夜，黑暗中的两个人，都没有意识到，自己与对方的心是如此的接近，那一刻，他们可以说是同声共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