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梦一场》筱今川

5、第五章 签约

　　这三天，我就没有再出过营帐，努力平复这忐忑的心情。每天都面无表情的直挺挺的躺在床上看着正前方，目无焦距。心蓝和碧雪都担心的服侍我吃药、用膳、睡觉。气氛一时很是压抑。
　　心蓝小心翼翼给我换了药之后，竟在床边跪下了，流着泪哽咽的说道。
　　“公主，您就给奴婢说句话吧。”说完还不住的磕头。
　　我怎么能这样的？把自己的心情强加给他们，想必他们都私底下商量了好久才敢给我说吧，至少我能看出他们是真心的关心着我的。正好，我也想去找李慕景。今天二皇兄派来的会是谁，而又能给我国争取点什么呢？
　　“心蓝别这样，起来吧。”我缓缓的转过头去，斜睨了她一眼，幽幽的说道。
　　几天没有说话，这一说，把我都惊了。声音哑了不说，喉咙也干涩的难受。看着她的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似的，头也磕得红了一大块透出丝丝血迹。心头一酸，在这里，我不过一个战俘，身不由己，能得到如此真心相待，还奢求什么呢？
　　我挣扎着起来，心蓝破涕为笑，忙过来扶我。碧雪正从门外端着一盆水进来，看着我们，一惊，水盆从手中掉落，冲过来。“公主，您终于愿意起来了。”说着，又开始哭了。
　　我虚弱的笑笑，摸了摸她的头发，“还不快去给我打盆清水？”
　　我坐在妆台前，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眸眼无神、发丝暗淡，面色苍白、嘴唇干裂。已经失去了往日的神采。身后，心蓝正用象牙梳慢条斯理的梳着几日不曾整理过的发丝。似是不经意的说道，“将军昨日还来看过公主呢？很担心的样子。”
　　我怎会不知道呢。他晚上就坐在桌旁优雅的喝着茶，时不时的望我这里一眼。最后还似有似无的叹息一声，或许是幻听吧。我从他进来就一直假装睡着，直到他子时走后我很久才迷迷糊糊的睡去。自从去了谈交易那日后，晚上就睡不着，只有到天快亮时才能勉强的睡一会儿。
　　“他有什么担心的。”
　　心蓝就此噤声了，认真地给我用青黛描着眉，脸上淡淡的抹了一层胭脂，遮去苍白之色。我闭着眼，任由她给我梳妆，贴花胜，最后插了一支玉兰花簪子。我想着，这一天终于来了。从此夜桑国将不再是独立的。也或许什么都没有想，脑中一片空白。许久之后，心蓝呼出一声，惊喜道：“公主可真好看。”
　　我缓缓睁开眼，看着镜中的自己，真是个灵巧的丫头，竟将我颓败之气彻底的遮去，显出温婉可人的模样。我穿了件鹅黄淡雅的外衣，披着柔白的貂皮披风，然后，缓步的走出营帐，向李慕景的营帐走去。
　　“公主，请止步。”一个手持长矛的士兵面无表情的上前一步伸出手拦下我。
　　“放肆，竟敢阻拦我们公主。”碧雪老是沉不住气。
　　“没事，我找你们的将军。”我转过头，示意碧雪噤声，随后说道。
　　“回公主，将军一大早就出去了。”
　　“请问是向哪个方向走的呢？”
　　“回公主，将军已带着一小队精兵向长原城而去。”
　　士兵依旧面无表情，退回他的位置，笔直的站着。
　　我转身而去，一定要赶快，至少希望能争取到什么。
　　巳时三刻，马车终于走到了太守府，途中我已经想过很多种可能性，始终无法平静，想来李慕景应该不会得寸进尺吧，但是他一个狠心残忍的人怎不会为了他的利益而索要更多。
　　未经通报就直接走进内堂，抬首就见到李慕景正坐于上位，而右侧下首正坐着常及、宰相刘炀和袁崇厚老将，阵容已经很强大了，如果此次李慕景不守承诺，杀害他们的话，夜桑国朝廷势必要陷入混乱。而他们也都表情沉重的看着进来的我。左侧下首是天启国的副将赵禥和宋扈，都是李慕景的心腹，也是年轻有为的赫赫战将。
　　这次长原之战，因为袁老将军已过古稀，不适合长途跋涉，遂没要他参战。他现在应该痛心疾首吧，为之征战一生的国土在年老时丢在了新帝手中。常及眼里布满血丝，胡渣都长出来了，应该这些天都很焦虑吧。
　　从我进来，大家都沉默着，而李慕景一直在看着我，使得我后脊发凉，不禁有点颤抖。
　　“不知织絮公主前来，所谓何事？”李慕景终于打破了沉寂。都能听到问外守卫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回将军，我不过久未见家人，此次前来，只为一见。”
　　“先坐下吧。”
　　我向右侧走去，坐在那里始终不发一语。
　　原来，此时他们已经签好了，唯一争取到的，就是长原城退回，而其他三州作为天启国领土，边界线重新划分，我去和亲。说道“和亲”二字，已然没有感觉了，仿佛内心里已经接受了。
　　传膳后，大家觥筹交错，甚是和乐融融，就像多年未见的老朋友一样相互寒暄吹捧。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心中所想是南辕北辙、更甚者是剥皮拆骨将之挫骨扬灰吧。我默默的吃着，味同嚼蜡。时不时能感觉到常及的欲言又止和李慕景的冰冷视线。
　　“李将军，我们想将公主先带回皇城。”常及突然说道。
　　“哈哈，未何不可。”我抬头看着他，只觉得，他的笑永远达不到眼里。
　　“谢将军放人。”
　　“长应将军说笑了，织絮公主将是我的王妃，何来放人之说。”他饮下一杯酒后，继续说道，“希望她早日来到天启国。”说完，还看了我一眼。
　　我总感觉自己是刀俎上的肉，任其宰割。他们的谈话，完全没有我插嘴的分，只是一个提线木偶，任由人摆布。我多想那一箭再射准一些，就可以就此结束了，偏偏李慕景要救下我，为何不让我与众将士一道死在战火硝烟中？
　　即使今天心蓝给我妆容很精致，我也能感觉到自己的脸色在一点点的苍白下去，有点头晕，面前的事物在摇晃。眼前一黑，顿时失去了知觉。
　　我头脑昏沉的醒转，心蓝和碧雪在我的床头哭着。
　　“公主醒了。”心蓝高兴的大叫着。
　　转头看向房间内，原来常及和袁崇厚老将也在。他们都焦急的在房间内打转。听到心蓝的话，常及迅速的跑出去，大声说着，“大夫，快来看看。”
　　大夫检查后，只说是心内积虑、气血不足、多注意休息和放开心思就会好，而肩上的伤已经结痂了，多调养几日，就会连伤疤都不曾留下。
　　心蓝和碧雪也破涕为笑，傻傻的看着我。给我掖了被角，然后就下去煎药了。袁老将就深深的看了我一眼，叹息的走了出去。
　　常及留了下来，坐在实木桌旁，倒了一杯早已凉透的茶喝着。他在考虑怎么开始说起吧。那就由我问好了。
　　“常及，五皇兄现在的伤怎么样了？”
　　“他现在应该没有什么大碍了，正在云州休整。”
　　云州是挨着长原城的州郡，这么说那晚常及最终是赶到了，救下了五皇兄。然后残军向云州退去，好在李慕景没有乘胜追击，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那场叛乱也平定了吧，会是李慕景挑唆了？”
　　“是。”
　　“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
　　“后来你们一直在云州驻扎，二皇兄没有其他的指令？”
　　“驻扎了三天，接到了要去谈判的命令。才知道你还活着。”
　　“很无奈吧。”我惨淡一笑。
　　他无声的点点头。而后就沉默。经过这次，他似乎已经褪去了那份儒雅和淡然，变得沉稳和沧桑。在一问一答中，可以感觉到彼此之间已经不再是以前的云淡风轻和轻松愉悦，而是浓的化不开的沉闷。我等着他能说些什么。
　　“我一直以为你。。。。。”他突然说着，我看到他似乎有泪蕴含在眼里。“在云州时，每天都打马来到长原城寻找你。”
　　“我现在好好的。不要担心。”
　　“你好好休息，我去看药煎好没有。”说完，就夺门而出。
　　我们一直避而不谈和亲的事，这是一个伤，在我们的心中无法抚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