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梦一场》筱今川

4、第四章 战俘

　　我睁开沉重的双眼，一时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现在的一夜桑国怎么样了？我昏迷了多久？现在在哪里？适应了一会儿，我正处于营帐中，却不是夜桑国的。我抬眼，就看到了李慕景。他明显的松了一口气。但是，我怎么会看到他？我是钦佩他，仰慕他，不至于我如此的想念他呀，我们还隔着万千将士的鲜血、敌对国家的鸿沟。
　　我摇摇头，惨淡一笑。
　　我的左肩现在正被包扎的严实，一圈一圈绕着手臂，动一下，冷汗就顺着脊背流下，咬着牙不发出声音。
　　“痛就叫出来吧。”他温润一笑，就像三月的春风。
　　“为什么？”
　　“你被我救了，不感谢下？”奇怪，我不是他射伤的么。
　　看我不发一言，他等了很久，终于说了。“你昏迷了三天了。”
　　“长原城是不是被你攻下了？”我只能闭眼，以免会看到他有想杀了他的冲动。
　　“嗯。”他像是在研究我，能感觉到他一直看着我。
　　“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做。”我已然是成为了战俘，却还是想知道未来的命运会如何。
　　“伤好后，你就可以回夜桑国了。”说完，头也不回的走出营帐。
　　我又在床上休息了五日，现在能偶尔的动动手臂。每天会有军医来给我例行诊治，然后写一副药方，交给心蓝和碧雪。
　　这俩丫头，是李慕景攻下长原城后，从谢安的府上掉过来的。最初她们也战战兢兢的，随时怕伺候不好我，会被拖出去斩了，看来战争对于任何人都是有阴影的。
　　李慕景攻下了城后，并没有屠城，还安抚民众和投降将士，暂时在这里休兵养士。
　　“公主，您该喝药了。”
　　心蓝把我扶起来，碧雪端着药碗喂我。这些天都是这样反复着。我的嘴里除了药汁的苦涩已经感觉不出其他的味道了。
　　“我想出去走走。”喝完药我说道。
　　他俩顺从的扶着我走出营帐。
　　这些天，一直在床上躺着，对于长原城及夜桑国发生的变化还一无所知，而李慕景也自那天后没有再出现过。
　　看着天启国的将士一批一批的巡逻走过，只感觉到恍惚，而夜桑国的将士就成了刀下亡魂。已经看不出这里的拼死抵抗和火光漫天。
　　天还是阴寒，之后几天也连续下了几场雪，现在是一片银装素裹、万籁静寂，掩埋了血腥的杀戮和战争的残酷以及将士的尸骨。怕是烽火硝烟和斑驳血迹将就此留在了夜桑国子民的心中。
　　“去城里走走吧。”
　　我不等他们阻止，径直的向前走着。迫不及待的想回去看看。
　　走在长原城的街道上，没有了小孩的嬉戏、没有了小贩的叫卖、没有了春节的热闹。只有偶尔的树枝不堪瑞雪的重压，“吱呀”一声折断，或者雪簌簌的无声掉落。家家门扉紧闭，凄凄惨惨戚戚。
　　看到太守府到处悬挂着白绫，忙问心蓝。
　　“太守悬梁自尽了。”说着，他俩都眼眶红红的。
　　我走进去，郑重的给谢安磕了三个头。
　　“谢公主前来。”谢夫人哽咽的说道。
　　“请保重身体，节哀。”
　　说完起身，向外走去，脚步极为沉重。当半个月前支援军队到时，谢安如释重负，还与五皇兄畅谈作战计划，是夜桑国不可多得的人才，而今也死了。再四周看看，没有看到谢安之子。
　　一会儿，谢夫人哭的直接晕过去，又一阵的慌乱。
　　我回头问心蓝，“谢云峰怎么没给他爹守灵呢？”
　　心蓝抽噎着，碧雪说道，“已经投靠了天启国六皇子，在军营中。”
　　真是树倒猢狲散，转眼就不再是我国的忠臣良将了。
　　我望望阴霾的天空，太阳在厚重的云层里，试图露出脸来，却怎么也挣脱不出束缚，只能把那圈云层照的暗黄。我想逃跑，苦于没有马、也是受伤之躯。不知道现在常及和五皇兄怎么样了？
　　带着欲逃之心回到军中，迎面跑来一个士兵。
　　“织絮公主，将军有请。”
　　“回报将军，一会就去。”
　　我揭帘进去，正看到李慕景在首座看兵法，很入神。完全没有抬头看我的意思。我缓步踱到侧首而坐。
　　“公主，近来身体可好？”
　　“承蒙将军挂心，还好。”
　　“你觉得我接下来应该怎么做呢？”
　　“将军不是早有计划么，问我一个战俘有何用？”
　　“说的好，我们做一笔交易如何？”
　　“将军请说。”
　　“你做我的王妃，我立即撤兵。”
　　说起来很诱惑呢！以他的实力，继续以战养战，吞并夜桑国也指日可待。而我会失去自由，由他摆布。看到长原城的满目荒凉，心下更是沉重，我将何去何从？
　　“将军，晚膳已经准备好了。”
　　“送进来吧。”
　　我正欲答应，就被打断了。
　　送进来的是清粥配几碟小菜，看来是照顾到我受伤不能吃太油腻的，我想着。
　　我们慢慢的吃着，都不说话。
　　而我心情真的很复杂，以后我将告别我的故土，去帮他完成他的计划，不过一个棋子而已。
　　“将军，你的事情完成后，要放我离开。”吃完后，我说。
　　“真是个聪明的公主。”
　　“谢将军抬举！”
　　天色很晚时，我从李慕景的营帐出来，天上有几颗星星闪烁，像极了我现在的心情，无法突破云雾，看不透。握紧拳头，又将伤口崩裂，鲜血渗出来，染红了衣衫。
　　他说，他将会撤兵，与二皇兄签订十年归顺盟约，而我也会去和亲。
　　三天后，二皇兄将派人来谈判。到时候我可以随他们一起回去。上元节后，前往和亲。
　　每次换药都是最痛苦的，扯得伤口鲜血淋漓，冷汗涔涔。心蓝和碧雪都不愿看下去，还强撑着给我上药。喝完药后，就遣他们下去睡觉了，我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