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梦一场》筱今川

3、第三章 守城

　　一个月后，我随大军终于到达了长原城。十二月，天气阴寒，树木枯零，河流成冰，长原城也是一片死寂。而之前李慕景已经攻下了了丰州、宜州、宣州。准备以战养战。长原城西接丰州、北正对宜州、东连宣州，已经处在三面包围中，情势危急。这也是军事防护重地，长原太守谢安严防死守，终没有给他可乘之机。
　　长原城西南崇山峻岭，地势高峻，层峦叠嶂，悬崖立壁，无法驻军。于是我军将营帐分两队，西北营和东营，和当地驻军三万，分守东、西、北三门。前方一百里，正是天启国的驻军，在此已经对峙十日。或许他们也在等援军的到来吧。
　　站在城墙之上，可以看到一望无际的荒凉之原，寒风瑟瑟，他们的营帐几乎隐没在这风卷残云中。看着旁边的守卫，北风明明已经冻伤了他们的四肢百骸，他们却毅然的目视前方，手握长剑，站得端正笔直，丝毫不为寒风所动。紧张的盯着敌军的营帐，防止突袭者前来进犯和他们的探子。我拢紧披风，走下斑驳的城墙。
　　由于谢安终是等来了援军，今晚，常及他们就策划着突袭李慕景的先锋部队。亥时，常及和刘杰等数位副将点齐两万军士，悄悄的溜出长原城，向李慕景的军队行进，希望一举歼灭。而我被留在了城中，此时正坐在元帅帐的左首，焦急的等待。五皇兄和谢志恒也来回的踱步，将帐中的蜡烛扰的明明灭灭，更添了一份浮躁。
　　模模糊糊中，我竟然睡过去了。一睁开眼，就听见了外面的欢呼声，首战告捷。
　　我掀开门帘，走出去，士兵都露出了久违的笑。走向元帅帐里，看到常及正笑得开心，他的盔甲没有来得及换，上面沾满了刺目的红。暗红上面又覆盖着新鲜的赤红，有些都还没有干凝，一层一层。我一阵眩晕，原来我还是不能接受这么多的鲜血。曾经在军营中呆过，但是上战场的机会却不多。
　　五皇兄坐在元帅座上，欣慰的点点头，其他的副将大声的说着粗狂的话。大家也沉浸在多次战败后的唯一一次胜利中。我也微微笑着走进去。常及看见我，走过来拉我。我随他走向人群中。
　　各位将军都纷纷落座，常及也终于严肃下来。对这次战役进行着总结。他们昨晚去的很顺利，在敌营内火烧了他们的粮草，埋伏在周边，待他们都出来救火时，一句“杀呀”激起了将士的复仇之心。杀红了眼，两个时辰后，全灭。我方也损失了二千七百人。不多久，李慕景带着余下大军赶来，常及迅速撤退。
　　说道这里，大家都凝重了，李慕景及时赶来，使我军将面临巨大的阴影，这次必要制定缜密的计划。首捷胜在敌军防不胜防，而现在，他们都已经有了防备，就更不可能轻易制胜。
　　连续三日，常及他们都在军营里商讨对策。也派出多批斥候去，毫无音讯。更增添了不知敌军虚实的无力感。
　　李慕景的军队又向前开进，二十里对峙。今日我又站在城墙之上，举目望去，遥遥的看见一位一袭白衣的将军，他的周身都散发着淡雅冷持、从容大气的气质。太远，看不清楚容颜，或许就是李慕景吧。他也看向这里，应该是在考虑怎么攻打吧，对于固若金汤的长原城。他的目光停留在这里停留了一瞬，随之转开。天气寒冷，呼出的白气萦绕在眼前，长时间看向某处，眼泪不自然的溢出眼眶，我都不知道为什么会想哭。直到腿麻了，才想起下去。而李慕景早就进营帐了。
　　十日后，长原城粮草出现问题，本来城中的粮草就紧缺，有了八万的援军，每日吃的清粥，也更接不上了。二皇兄的派遣的粮草队，还要五日才能到达。大家都忧心忡忡，很多将士都极为急躁了。
　　“天气如此寒冷，将士的斗志也在一天天的消沉，不能在等了。”谢安沉声说道。
　　“可天启国的虚实我们都无法摸透，如何战？”常及安抚着他。
　　“就这样干等着？”有一位沉不住气的副将。
　　“今晚夜探敌营，在做决定。”五皇兄说道。
　　派出去的斥候，没有一个回来，只能由副将去摸清形式。想来，他们都没有底吧，古来将士都不打无把握之仗，敌不动我不动。李慕景应该也出现了粮草不济了，这就要比耐心了，他们应该都是懂的。
　　“报——元帅，刚接到东营副将的急令。”一将士匆匆来报。
　　五皇兄打开来看，眉头轻皱，难道出现了什么变故？大家都平心静气的等着。一时空气中充满压抑窒息的气氛。
　　“兹羊族在东部叛乱，请求支援。”
　　“常及，本帅遂派你领一万军士前去支援。”
　　“是，元帅。”
　　“即刻启程。”
　　常及就这样点齐兵马飞奔而去。以我之见，这肯定是李慕景挑唆的，既然不能硬碰硬，他就选择分化势力，再打个措手不及。越想越觉得是这样的。我急忙奔出营帐去找五皇兄，想告诉他。
　　“我知道，所以今晚更要加强防卫。”他略显疲惫的说，“已调齐五万坚守北门。”
　　东风呼啸，天气阴寒，黄昏时分，竟然飘起了雪花，纷纷扬扬，妆点着枯寂的长原城，一片银白，经久不凋的松柏也皓雪点缀下显出了黯淡之色。夜桑国已经很久没有下过雪了。这场雪真大，不一会，就铺上了厚厚的一层，那些士兵的盔甲和脸上也覆盖着积雪，他们动也不动，恪守着自己的职责，以这样默默的方式爱着夜桑国。为什么要打仗呢，陷我的子民与水火之中？
　　入夜，西北营号角喧嚣，战鼓擂天，旌旗飘扬。终于还是开战了。谢安及我们一干副将在西门抵御。两日前，我军派出了一支精干部队去截烧了李慕景的后援粮草，应该也把他们逼急了吧。
　　战火映红了长原城的半边天，就像朝霞，温暖了天空，也融化了积雪。天启军将领徐匡挥师五万架云梯攻西城墙，将士们死守城墙，见到敌人就刺下去，毫不留情，发泄着心中的愤怒与无奈。漫天箭雨，硝烟滚滚。眼看着胜利在望。
　　没有想到，长原城北门不攻自开，太守之子谢鹏飞降了李慕景。趁西门正酣时，将天启军十万余引入，战马嘶鸣，声势浩荡，践踏着士兵的尸体，血刃长原城，满目苍夷。我亦披挂上阵杀敌，血溅银盔。李慕景力斩千人，亲取谢志恒首级，节节逼迫，致使五皇兄也退向西门，与我们及一干副将汇合。
　　后方徐匡还在猛攻，我们正处于拼死状态。我只觉得口干舌燥，体力正在消逝。手握长枪，已经没有知觉了，本能的刺杀着敌军。李副将始终护在我的身侧，他已经受伤三处。将士倒下的越来越多。我能看见李慕景潇洒的挥舞这长剑，一袭白衣没有沾上任何血迹。轻易的取下首级，真是个疯狂的人儿。我只觉得，这次要死了吧。
　　“公主，你赶紧逃吧”李副将急切的说到。
　　“我怎么可能丢下你们。”我大声的说道，已经沙哑了呢。
　　“走。。。。来不及了。”
　　他把在马上扶正，狠狠的拍了我的马儿。它吃痛，快速的奔跑起来。
　　我回头望见他又被刺了一刀，大口大口的喷出鲜血，依然用眼睛让我快点走。五皇兄的小腹也被刺了一刀。我拼命的喊着，声音却很快消失在风雪中，传达不到他的身边。已经奔出了很远，风在耳边呼啸而过，眼泪也凝结在眼角，头盔在奔跑中落地，发丝覆盖了满脸。
　　一支箭伴着风迅疾而来，穿左肩而过，我回头，看到李慕景从容的端坐于马上，眼中闪过惊讶之色，手上搭着弓箭。还正是赶尽杀绝呢，狠绝的人呀。
　　这一次，常及无法赶到了，救不了我。我跌落马下，闭上了眼睛，没有什么想念的。
　　十二月二十五，长原城破。
　　至此，近四个月的攻城之战宣告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