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时光不记得了》蓁叶

12、滑冰（二）

　　只一会就到了，他们进去的时候，施宸和赵黎还有另外几个男生正在厅前聊着什么。乔铭打了声招呼：“施宸。”他们几人立马向这边望了过来。
　　施宸第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红色的身影，一张沉静的脸，黑发散在胸前，只是将前额的发挽向脑后在发顶别了个黑色发夹，脖子周围一圈火红的毛，越发衬得脸色白皙，发丝如黛。似乎整个大厅都要着了火般，施宸满眼都是红色的。
　　大头发觉身边没动静，捅了捅身边。施宸移转视线，开口道：“介绍一下，这位大头，这是……”大头、金刚、老孙向他们打了招呼，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笑，还是有美女的，来得挺值得。
　　大头挠了挠头：“大家稍等一下，我同学马上就到了，真不好意思。”刚说完，门口就想起了一声响亮的“大头。”大头的同学张峻也带来几个同学，张峻招呼着大家去挑鞋：“随便玩啊，大家尽兴、尽兴就好。”
　　芷青有些怵，沈粤安濛一边一个拉着她慢慢滑圈，“芷青，你放松点嘛，没事，要是你信不过我们，嘿嘿，那我找个男生来陪你？”
　　江芷青脚下一滑顺势就拉住身旁的人晃了晃，揶揄地笑：“是谁一直夸自己技术好的？”沈粤扯着她的脸不放，闹做一团。芷青站稳后，轻声说：“没事，你们去玩吧，这边不是有把手吗？我慢慢来。”好说歹说劝走了她们，芷青一个人扶着把手却并不动，四周看了看，认识的不认识的早就嘻嘻哈哈地打成一片，连江寻也同孙进聊得开心。那边赵黎像只蝴蝶，满场翩飞，还会做几个高难度的动作，时不时总要蹭过施宸的身边说几句话或是绕上几圈。
　　芷青扶稳把手，试着向前滑了下。突然肩膀被人一拍，芷青吓得脚下一趔趄就向前扑倒，腰却被稳稳地扶住，身后传来一声低笑，芷青小心地转身，才看清身后人，不好意思地说：“谢谢。”
　　乔铭嘴角的酒窝还未消去：“小心点，现在站稳了吗？”芷青才发觉腰间的一双手，忙向后退，结果刚一动身形就不稳，“喂，你小心啊。”芷青抓住乔铭的再度抓住自己的胳膊，囧得头皮都发麻了。
　　乔铭的下巴离芷青的发顶极近，淡淡的香味，乔铭不知道是什么牌子的洗发水，拉了拉身前的女孩：“哎，我带你滑吧，几圈就可以掌握了，很简单的。”芷青点了点头，看着对面男生的若隐若现的酒窝有些失神。
　　乔铭抓着芷青的手腕，带着她慢慢地向前走，一边讲解着要点和注意事项。芷青低着头紧张的看着脚下，乔铭失笑：“你不能这样一直低着头的，要抬头看前面的路，就像学自行车一样，眼睛向前看就可以了。”
　　芷青深吸一口气，手指捏紧乔铭的衣袖缓缓抬头看着前方，只觉得脚底几个轱辘无法控制心里慌得跳得厉害，接着一打滑，身子向前倾就趴了下去，顺带着乔铭也跌坐在地上。
　　乔铭顺势向前方看了眼，赵黎正拽着施宸的袖子两人说什么笑得开心。乔铭拉起芷青：“不带你这么急功近利的啊，要会走才能会跑是不是？”
　　芷青就着乔铭的胳膊站起来：“对不起。”
　　“江芷青，我不需要你的对不起，也不需要你的谢谢。”
　　芷青缓慢抬头：“什么？”
　　乔铭笑得有些苦闷：“没什么，哎怎样？有没有摔着？”芷青伸手扶着栏杆：“我慢慢滑回去休息一下，你去玩吧，耽误你这么长时间不好意思。”乔铭还想说什么，但看着芷青的表情还是松了手，看着眼前的女生一步步慢慢滑远。
　　芷青坐在池边的长椅上，低下头，一下没一下滑着鞋上的轮子。心里很多事似乎很明了却又好似乱作一团。
　　感觉身旁有人坐了下来，也未在意，刚来B市那会儿也是冬天，快过年了，家家都忙着办年货，小李叔叔亲自送她到了B市的火车站交到姑姑手里，住在老住宅区，到处是四通八达的小巷子，走着走着就会迷路，她基本上连话都不会讲了，却眼色极好，看见姑姑要做什么就抢在前头，闲着的时候就去逛小巷子，也不知道会通到哪里走到何方，尽管走就是，一块块砖地摸着走过去，也不知道到了什么地方，但多数时候都会在天黑前摸回家去，有时天黑的时候还没找到家，她怕得不行，只能蹲在路灯底下等江寻，没一会江寻就会带着一只面黄肌瘦的猫找过来，找到后扭头就走，一开始江寻总是恼地不行，边走边啰啰嗦嗦地数落个不停，后面一点声响都没有，江寻骂得口干，一回头只见瘦骨嶙峋的女孩抱着脏兮兮的猫低着头也不讲话，脚步声轻的像在飘。江寻打了个哆嗦再也没心情讲什么。经过这么几次，芷青也学聪明了，一路上就用石头在墙上做着记号，一次一个花样。江寻还嘲笑她像小狗撒尿一样。
　　施宸眼角余光处一片火红，心里也像少了把火，对方却气定神闲地坐在那儿，施宸最恼她这个样子，好像万事不在心上。
　　“江芷青，”施宸转过脸看着身旁的女孩正一脸迷茫，好似不知身在何处，便笑了一下，眼角微挑，一双黑眸深不见底，“你真是笨，你会什么告诉我，下次聚会挑个你在行的。”
　　江芷青看着他，男生身上的骄傲是与生俱来的，不用刻意伪装，举手投足间的优越感就彰显无疑，出身教养这种东西是装不来学不会的。
　　“这个世界上的事情不会因为你不可以就不用做，又有什么事情是能够选择的？”
　　施宸也不恼：“你只需找一个全心信赖的人，把不愿做的事交给他。”耳朵根却微微泛红， “我……”
　　“不在了，找不到，再也找不到了。”
　　施宸一句话堵在胸口，伸长胳膊晃了晃芷青的肩膀，“你能不能醒醒？你知不知道人是活在现实世界里？你呢，你活在了哪里？你想去哪里，你到底要去哪儿啊？”江芷青的眼神终于聚焦在施宸的脸上：“我回家了。”
　　施宸眼里瞬间满是复杂的情绪，他缓缓地将胳膊下移，终于落在芷青绞在一起的手上，很冷，江芷青的手突然触动温暖，颤了一下被烫了似地缩回手，脸上的表情出现短暂的裂缝。“我……我去滑冰。”
　　慌得连脚下的轮子都不记得了，猛的一站起来，就向前扑去，施宸倒是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她，只是两人脚下都是轮子一点摩擦力都没有，结果，施宸人生第一回充当了人肉靠垫。
　　江芷青站不起来，试图了几次才勉强跪着，不知道该不该扶他一下，手张着不知所措：“对不起，真的。”
　　施宸倒是很麻利地站起来，甩甩被压住的胳膊，头也不回地向冰场滑去。芷青只能慢慢地又坐回椅子上，生气了吗？究竟什么是现实什么是虚幻？这才是你的现实不是吗？
　　滑冰结束后，一群男女生围在门侧商量着下一个去处，芷青站在人群外，江寻冲她扬了扬头：“回吗？”确实想回去，她便扯了扯沈粤：“沈粤，我需要先回去了。”沈粤嘟着嘴：“为什么？这么早？一起玩不好吗？”安濛倒是体谅地说：“芷青，你要是累的话先回去休息吧，只是路上小心点，到处都是雪。”沈粤遗憾道：“好吧，你路上小心啊，嘻嘻……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我明天讲给你听啦。”芷青点了点头又向着众人扫了一眼，然后跟着江寻去推车子。乔铭眼神黯了黯却是什么都没做。
　　最后终是因为众人意见不一而散了去，沈粤伴着几个女生逛街去了，大头他们则是去附近的体育馆打篮球，似乎这是男生经久不衰的兴趣之一。
　　赵黎觉得无比高兴，她心里是瞧不起沈粤这些在她看来品位兴趣都不在同一水平上的女生的，自是不愿意与他们一起，正好施宸也推了大头他们的篮球赛，大头一脸佯怒：“我说哥们，你也太不给面子了，今天咱来一场轰轰烈烈的比赛这节日才过得有意思是不是？”旁边孙进、金刚他们不停地点头。施宸摆摆手：“今天是不行了，答应了老爷子去他那儿吃饭，改天吧。”大头看施宸兴致也不是很高，知道纠缠也是没办法了，只好勉强放行了。
　　施宸晃悠悠地骑着车，旁边赵黎眉梢眼角都是尽力想掩住的喜悦，嘴里讲着最近发生的趣事，施宸却心不在焉地没什么反应，即便有也只是简单的“嗯”“啊”之类，赵黎自是从小也被追随着长大的，除了眼前这个男生，好似也没有谁让她这般低三下四。赵黎慢慢地也就不讲话了，落后了一点点，眼睁睁瞧着前面那个明显不在状态的一路向前骑着，头都不曾回一下。
　　一起在一个大院长大，刚会办家家酒时她就是他的新娘，她和大头那群调皮男生闯了祸，有时严重了，跪在地上被爷爷拿板子抽得身子不住地抖也不吭一声，倒是她哭得差点背过气去，才惹得爷爷苦笑不得住了手，他们有时候也是乐意带着她，那多半是准备做什么坏事的时候，让她盯梢放风而且事情败露的话挨罚也会轻点，所以那时候大头总是嚷嚷喊她“小娘子”，一脸坏笑，小娘子嘛，自然而然是施宸的小娘子。
　　赵黎想得有些出神，施宸喊了她好几声她才反应过来，“怎么了？”施宸慢下来跟她同行“你先回去吧，我去买点东西给老爷子。”赵黎老大不乐意的，可是想到前两天才对他说过自己已经给爷爷奶奶准备了礼物问他要不要一起，只能作罢，然后一脸不在乎地点头“恩，那我就先回去了。”心里也是挺奇怪的，男孩子似乎心总是要粗些，像施宸大头他们从来都在什么假日送过东西给老人，貌似这还是头一遭，施爷爷的生日吗？那应该在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