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时光不记得了》蓁叶

11、滑冰（一）

　　明天就是元旦放假，下午只上了三节课，芷青跟着安濛他们在校门口的路边摊上吃着关东煮，“哎，明天的的聚会你就去嘛。” “对哦，现在跟班长说也来得及的啦。”芷青想了想最近课都挺忙的，没怎么帮上姑姑，想趁着三天元旦好好复习一下顺便帮姑姑做些家务。而且活动是下午的时候溜旱冰，晚上ktv，哪样不用花钱？爸爸的财产中留下的抚养费她也不想乱动用。芷青摇了摇头：“姑姑可能明天会很忙。”
　　乔铭、孙进、陈斯、大头他们一伙推着车子朝校门口走来，大头搭上施宸的肩膀：“兄弟，以前见你当班长的时候可没这么勤快的啊，人家隔壁班的美女班长每次找你联谊你都爱搭不理的，现在如何转性了？”
　　施宸脸色很阴郁，抬手就给了大头一记胳膊肘，转脸便看到芷青拿着一串冒着热气的虾丸，一张嘴便是一团白气。可能是有点烫到了，女生用手捂了下嘴巴，接着扇了扇风，咽下去后眯着眼舔了下唇边的酱，冲身边的同伴浅浅露出一个梨涡。
　　施宸的喉结动了动，视线一转就看见乔铭他们已经推着车子走过去打招呼了，“明天为什么不去？”芷青看着眼前的男生还是puma的羽绒服，围着浅白的围脖。
　　“你为什么这么喜欢它？”
　　乔铭笑了下：“是不是我回答了你就会去？”
　　芷青仔细地想了想：“你不觉得这不公平吗？”
　　乔铭似乎笑得很开怀：“你今天怎么这么聪明？”
　　芷青歪了下脑袋：“谢谢。”说完皱了下眉：“我以前很笨吗？”
　　施宸觉得自己身体里像埋了颗炸弹，轻易地一点火就可以窜出火花，砰一声炸得灰飞烟灭。他觉得那根导火线正慢慢地烧，一点点地接近临爆点，远远超出了自己的控制能力。
　　他跨在车上喊：“乔铭、大头快点，还要不要走了？”乔铭对芷青说了句“早点回去”就冲施宸走去，又回过头添了句：“要不，你再考虑考虑。”
　　施宸冷哼了声：“有什么关系，少她一个也不算少。”芷青没什么表情，只是抓着书包带的手又紧了紧。
　　吃过晚饭，芷青坐在床上背靠墙壁看英语单词，不知想到了什么。将厚厚的单词纸甩到床头。然后又抓起数学书，放在膝盖上，却一个句子也连贯不起来。
　　“啪”江寻手中转着的笔跌落在桌面上，“江芷青，我说，你失恋了？”
　　芷青抬头看他一眼，低头继续纠结为何要画这么条辅助线。
　　“哈，不会被我说中了吧，你眉头锁跟座山似的。”芷青下意识舒了舒眉心。“哟，心虚了吧。”芷青觉得今天江寻格外烦，江寻却有耐心极了，搁以往芷青到这时候只能对着两个鼻孔。“江芷青，你们班级元旦你有节目没？”“没。”江寻盯着窗外漆黑的夜幕，笑得狡黠。
　　早上芷青还是照常起了，把给江寻留得饭放在炉子上热着，姑姑准备去批发市场进货。
　　芷青坐在门口的板凳上看着摊子，手中捧着英语单词，围着围脖，大红的颜色两年了有点暗旧，风挺冷的，芷青恨不得将脑袋都缩进去。
　　“有人吗？来点水果。”芷青忙脱下手套，跑过去，“阿姨，您要点什么？这边有袋子，您随便挑点。”招呼完客人，芷青又缩回了板凳上，刚捧起书，芷青就听到有自行车停下的声音，芷青抓着单词本脸上的表情有瞬间的空白。
　　芷青走到摊子前，她不会白痴到认为他是来买水果的，她不知道要讲什么，心情有些复杂，摸了摸手上的伤已经不怎么疼了，好得很快。
　　施宸静静地看着面前这张脸，首先败下阵，“江芷青，”面前的女孩似是又在神游，“江芷青。”“恩？”芷青被提高的音量、那张恼怒的脸吓了一跳，手指一松手中的纸张跌落下来，芷青忙蹲下身来捡，再起来的时候，施宸的脸色却莫名其妙地又缓和了，“我从爷爷那回家，路过这儿。”
　　芷青心里嘀咕：我又没问你从哪来？芷青只能说：“哦，那你要买水果吗？”似是堵了口气，男生瞪了她一眼，脚底下一使劲就窜了出去，隔了几十米远，又忽然停下，低头冷静了会，“滑冰地点改成昌明路23号欢乐冰场。”不等芷青有所表示，施宸已骑出老远。
　　芷青有些犹豫，她不是很在乎别人的看法，也没有想过要如何讨好众人，她似乎一直是活在团体之外自生自灭的一个人，过去的那么多年来，她没有朋友，只有钢琴，有爸爸，还有夏泽，可是现在她不想让沈粤她们失望和讨厌，她没有主动去附和谁，可是在他人露出善意微笑的时候，她也不是无动于衷的，她或许还没意识到在自己心中有些人是和其他人有所区别了。
　　帮姑姑搬完水果，姑姑又去菜场买了好多菜，然后招呼着芷青：“青青，进来暖和，不用老守着，附近都是老住户，家里有人，门口放着摊也没事，快进来，看这脸冻的。”说着伸出手揉了揉芷青微红的脸颊。姑姑的手掌糙糙的，芷青并不习惯这样的亲昵，无意识地后退了下，江梅似是感觉到了什么，顿了下，就低下头去翻菜，“那什么，你进去休息会吧，姑姑一会就好，等着吃饭就行了。”
　　芷青蹲下身挑了把菜择起来：“姑姑，没事，我给你打下手。”
　　江梅看着那个瘦瘦的背影，上身的羽绒服是她自己来的时候穿的那身，袖口似乎有些短了，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哪个不是享受打扮、享受无忧无虑的时光、犯错的时候撒撒娇就可以了？
　　江梅进了屋从自己床头拿了个袋子出来，本来是想晚上的时候给她个惊喜的。“青青……”芷青疑惑地抬头看了眼江梅。看到江梅从袋子里拿出件大红色的衣服瞬间就明白了，她有些拘谨，心里不清楚是什么感觉，急忙说道：“姑姑，不用的，我身上这件衣服其实挺好的，很暖的，真的，真的。”神色有些诚惶诚恐，江梅只觉得心里酸得不得了，“乖，花不了姑姑几个钱，过节嘛，这次买了过年就不给买喽，再说江寻也有的，来来，试试，不合适，姑姑去调一下。”说着展开衣服在芷青身上比了比，似是很满意。推着芷青去换下，芷青站在姑姑的房里，摸着手上崭新的羽绒服，指尖都是烫的。
　　江芷青走出来，江梅仔细地看着面前的女孩，这么多年自己到底错失了多少？“姑姑？姑姑？”江梅笑了笑：“真漂亮，看姑姑眼光多好，哎，我家闺女真是好看。”芷青在大衣橱镜前照了下，很美的衣服，领子处是一丛软软的红毛，衬着一张巴掌大的脸更显得白皙，拉链拉到顶的时候毛毛就圈着脖子，暖暖的，羊角扣，腰处，用一根宽宽的暗带收腰并在身后系出大大的蝴蝶结，衣摆到膝盖上方，宽大的衣摆像裙子，估计转一圈都可以飘起，可是却并不蓬，有稍微的褶皱。
　　江寻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身后，“还不赖嘛。”芷青局促地捏着衣角：“姑姑，会不会很多钱？”江梅拉着芷青围着镜子绕了一圈：“没有，姑姑碰巧碰到元旦打折销售啊，哪有多少钱。”
　　芷青朝镜子里的姑姑笑得甜甜得，并没有说什么。
　　江梅转身瞪了江寻一眼说：“你跟姐姐一起给我打下手，别老想着给我偷懒。”
　　江寻似是撒娇：“妈，你越来越偏心了，到底谁是你亲生的？”
　　砰，江梅手中的盆突然跌落，芷青忙过去捡地上的菜，江梅有些发愣，似是大朵大朵的云从眼前飘过，怎么抓也抓不住。
　　看了江寻一会，江梅缓缓道：“江寻，青青是你姐姐，你要保护她不受别人欺负好不好？”
　　江寻有些摸不着头脑，看妈妈恳切的表情，还是抚着江梅的肩，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妈，不是有您在吗？好了好了，我答应就是了，快做饭快做饭，饿死了。”芷青也被这一幕搞的错愕，心里不知名的情绪在翻动。
　　做了很多菜很丰盛，芷青最爱糖醋排骨，姑姑做得排骨很好吃，跟爸爸做的味道一样。江梅一个劲地给芷青夹菜，边叮嘱：“多吃点，看你瘦的。养得胖胖的多好啊。今天过节，有没有想好去哪里玩？”
　　芷青将米饭送进嘴里：“姑姑，不用了，我想留在家里看看书。”“平时学习这么辛苦还要帮我做事，趁着元旦，就出去玩玩也不要紧，你地形也不熟，我让江寻陪着你，这臭小子也不会有什么正事。”
　　江寻不满地敲了敲碗沿：“妈，我也有好多事的好不好？”江梅横了江寻一眼，正想开口，就听到门口传来一声甜甜的“阿姨，芷青”，沈粤和安濛她们正推着车子站在门外。江梅忙让他们进来，两个姑娘很高兴地进了屋。芷青想不到身后还跟了两个男生孙进和乔铭。
　　芷青忙吃完最后几口，有些犯难，她和江寻睡一间房，姑姑前不久只是将搁在两人之间的帘布换成移动的隔板，可是要请两个男生进去还是不太方便。芷青只能站在门口，拉了拉沈粤的衣袖：“沈粤，我真的……”还没说完，江梅就开了口：“沈粤，是不是来喊芷青出去玩的啊？”沈粤笑着点了点头：“是啊，我们约好去滑冰的。”江梅笑道：“那正好啊，你们一起去多好。”
　　芷青犹豫着看了眼姑姑，江梅放下碗筷将她往外推了推，“好了好了，去吧去吧，姑姑这里哪里需要你帮忙”。然后将钱塞到她手里，芷青看了看沈粤他们，也无法再推拒，芷青说：“你们等一下，我车子在修车处一直没取，一会就回来。”
　　刚说完，江寻就出来了，将手里拿着的围脖、帽子、手套一股脑地塞到芷青怀里：“我妈要我送你。”芷青看了要江寻，将怀里的手套递过去：“这不是什么好习惯。”江寻想反驳什么，最终将手套套在手上去推车子。
　　沈粤偷偷捅了捅芷青的腰，学了一副广东腔：“你今天好靓哦。”芷青伸手扯了扯沈粤的脸：“胡说什么呢。”一转头却碰上乔铭的视线，两人不禁笑了笑。
　　孙进看见江寻推着车子出来，便嚷了声：“好了，走咯走咯。”说着便冲了出去，芷青坐上江寻的车子在最后。“喂，江芷青，你们今天去哪滑冰？”一旁的沈粤抢白到：“哎芷青你还不知道呢，我们今天去的欢乐冰场是施宸一哥们的同学家开的，免费哦。哎，我说江寻同学，你要不要留下来玩玩？”
　　江寻哼了一声，停了会才说：“那好啊，省的还得回来接她。”芷青坐在江寻后座低着头不知道再想什么，一路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