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不可说 不管说过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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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泠泠，你风流得紧啊。”一进大门便是战别等待已久的讽刺。
“不敢当不敢当，战公子五房侍妾，雨露均沾游刃有余，泠泠怎敢比肩？”是啊，雨露均沾，都是零，可均沾了。
“哼，外面疯传你泠泠早年抛弃了一个情郎，如今情郎疯魔你置之不理，转而与一个蒙古公子执手同游。我再多侍妾好歹也是同族，你直接找异族的，口味挺重啊。”
这个战别，摆明了是损我的，我以前是谁，过得如何他一清二楚，哪来的什么情郎？不就是我后母么。
“是啊是啊，我那疯魔的‘情郎’还被战公子您不知道安置在哪呢？如今我甚是想念。”说起来也有好几日没有看到后母了，战别说的爱恨我还不太明白，但是不见一见似乎是不礼貌的。
“你会想念别人，算了吧你。”他居然就这样走了，留下一句不咸不淡的鄙夷。
回到房间里，香磷已经在门口等了。
“小姐，是公子让我送个手炉过来，说是见你回来的时候空着手，应该是落在战府了。”
我无言以对，战别就是这样，前一刻狠狠的蛰你，转头又细心的不得了盯着那幅画许久，第一次想知道战别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画我的，为什么画我母亲要假他人之手，画我就可以亲力为之，而且有过之而无不及呢？
“小姐似乎丝毫不在意。”
我一惊，发现香磷又回来了。
“公子说手炉里没点香，怕小姐不习惯。”似是见我惊讶，香磷解释道。但显然，我对他上一句更感兴趣。
“你刚刚说我丝毫不在意？不在意什么？”平时听多了指点我这啊哪啊的词句，她这一句倒是什么都没说，却又像是把我从头到脚说了个遍。
“是奴婢僭越了，小姐饶命。”香磷眉头微蹙，这个“饶命”听着倒是甚耳熟。
“无妨，说说吧，我想听。”战别的心思我不能懂，听听这丫鬟的心思，应是好懂的。
“这……”
“说。”
香磷静跪于地，微微颔首。
“小姐大概忘了，奴婢就是两年前小姐初来时，伺候小姐沐浴梳妆的丫鬟。”
她这么一说，呵，我还真的忘了。
“小姐您总是这样的，不止是奴婢们，连对公子您也是毫不在意。不管说过什么做过什么，就如同羽毛放进弱水里，沉下去就再见不到影踪了。原以为是您的心思深沉，可是香磷跟在公子小姐身边许久，终于明白，小姐，小姐是薄情。奴婢们做的一切都是分内之事，不敢希冀小姐能记得什么，可是公子，公子对小姐如此不同，小姐却似浑然不觉，为了小姐，公子视五房美妾如无物，放下孤高的架子只为小姐开怀，公子为了作那幅画站在雪中三个时辰只为了回想小姐的身姿，方才一醒过来开口第一句便是小姐在哪里，如此一切，小姐竟能不为所动，奴婢，奴婢……”
她越说越急，最后已经全乱了，支吾了一会只好闭嘴。
我静静地坐着她静静的跪着，终于是我先开口。
“战别也曾说我薄情，我承认，”我顿了一顿“但他做的许多我并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也完了，香磷，今后多劝他保重身体。”
其实我还想说很多，奈何话到嘴边留一半，剩下的一半也变味了。
心里烦躁，最近真反常，以前从来没有这种烦躁的情绪，仿佛都跑出来了。香磷下去以后，我倒在床上蒙头就睡。
一觉倒是无梦，醒来已经是月上枝头。推门出去，一地的银光，伴随着院里打着旋的风，凉意迅速包裹住身躯。我不想回去加衣服，却想着去看看战别，尽管这个时候，他多半是睡下了的。
着实没想到，战别还受着伤，这个时候居然没有歇下。我踱到门前，果然听到别的声音。
“战别，提亲的事情只能作罢了，我很快就要进皇城选妃子了，以父亲的手段，我定是会留在那里的。”
是玥的声音，而战别的身影迟迟没有动。下一刻她的影子便落入战别的影子里了。
不得不说这一幕的信息量太大了，给我的震动却也是超出我想象的，这种感觉就像你捧着一个易碎的器皿给别人看，那人看都没看就抬手打碎了。空荡荡的，很不完满。我先我大概能理解香磷说的，羽毛放进弱水，深深沉底的感觉了。算了，想这么多干嘛。
回过神来，自己还站在战别的门口，又一阵小旋风刮过，鼻子冲冲的，眼看一个喷嚏便要打出来，我赶紧捏了鼻子闭上嘴，转身小跑。这才觉得冷，这才觉得有人能给你披一件衣服、塞一只手炉有多好。回到屋里，鼻涕已经止不住的流了，我只好回到床上，抱起犹有温度的手炉，辗转反侧。迷糊中思绪不禁连篇，或许，我对战别，还是有点情义的，不像香磷说的那么绝对，算了不想了，庸人自扰，人家已经有个绝色在旁了。
可是越是有意的不去想香磷说的一切，那些字句越是疯魔的往脑子里钻。
薄情、不为所动。
她都没有说错，可是我也不觉得自己做错了，有错么，倒是半夜起来看望战别，才是大错特错。可是细细想来，谁却也都没做错，只能说，谈到情，都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局面，是了，情不是好东西，关心都不是什么好事。
非你错非我错，是情的错。
夜半，战别房内。
“钟离，这样真的能奏效么？”
“战别战公子，清莲只是薄情不是无情，何况这份薄情也是事出有因，难道你真的觉得两年来的付出全在打水漂？今天这一闹，虽然她可能会心生抗拒，但对她的心症却是好的，她只是内里不愿意面对，才每到关键时刻就晕倒，人情世故干脆不记得，你总不能让她一生都如此吧？逼她一逼是好的。”
隔日，我再要求见后母的时候，战别竟然没有推搪，而是当即便带我去。我偷偷看了他几眼，心想他应该是昨夜会佳人心情不错，可是玥不是马上要进皇宫么？
见到后母我着实吓了一跳，简直不是人。我并无心侮辱，是很客观的说，不是人。
蓬头垢面比当日在街上看到的有过之而无不及，手上衣服上都是血迹斑斑，可以想象战别的伤势。我不禁微微胸闷。脸上本来就已经看不出人模样了，划痕之上更添黑灰泥垢，身上散发出腥臭合一的味气，如今唯一双眼睛凶狠阴戾的亮着，格外惊人，真奇怪这么多年我是怎么觉得她美的。
“你这个骚货，快过来，让我掐死你！”她朝我伸手，指头蜷曲有用力的伸开，我退一步。
“你以为你长得狐媚就能勾引老爷？我还不是让他亲手杀了你！你，还有你女儿，全都不得好死，哈哈哈！”原来她把我当成母亲了，看着她疯魔的样子，我当真有些怵了，便又退一步。
“来啊，杀我啊！你不是要给她报仇嘛？杀了我啊，哈哈哈！”见我退的远了，她便转头指着战别劈头吼叫。
本来在心里想的是问问她为什么要伤战别，再和她商量商量一起离开的事情，现在见了面反而只想反胃。
经了这么一件事，心情如何也振奋不起来，过去的种种在心里翻江倒海。
十四年曲家的生活，原本觉得稀松平常的挨打挨饿、受人讥笑，饥寒交迫不自知的境遇，被骗卖如烟花地的懵懂无觉，如今却因着她无端的种种咒骂翻涌出怨念，强大的直要把我整个人吞掉。我整个人陷入昏天黑地的梦魇。
想睡过去，但那些小时候的回忆一片一片的来回割裂着我的睡眠，使我不得一夕安寝。
见到匆匆而来的战别，看到他焦急的坐在我的床边，我轻轻浅浅的觉得安稳了些，旋即又有些什么东西涌上脑海。
怨怼和委屈同时像开闸泄洪一样喷薄而出。
“她凭什么早早离我而去了！”
“他凭什么不把我当女儿疼！”
“她凭什么要打我饿我！”
”你凭什么对我好又去和别的女人幽会！“
“你们凭什么都嘲笑我欺负我。”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这一刻我仿佛脱离了魔怔，身上有用不完的气力去吼叫去控诉，仿佛要把心肺全吼出来，不死不休。其实我一直隐忧着战别会在什么时候把我这个米虫扫地出门，如今却也顾不得这么多了，只在他越抱越紧的此刻，纵情的涕泗横流。怨怼吼出来的感觉舒服的要命，嗓子火烧火燎的却不愿意停下，最后没话吼了就单音节的尖叫。
等我真的累了，却发现人还在战别怀里，被箍的紧紧地。
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动一动他便察觉了，抬起埋在我颈间的头，牵牵嘴角扯出一个安慰式的笑容。
“哭累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不可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