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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我本倾城貌 “泠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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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别院,我开始坐在房间里对着那幅画格物致知。
这就是美么?没有细眉没有圆脸没有丰腴,这美么?可是这不算美的话,那些御女无数的纨绔都瞎眼了么?还是说是我的问题?
这样一想,手中的画果然越看越顺眼,我觉得心下圆满不少,便喜滋滋的寻了香露,找家丁把画挂起来。让我接受接受这画的熏陶。
战别已经消失五天零两个时辰了,后母更是自打我醒过来就没见着。战别这孩子有恋母情结,该不会是也觉得后母很美,想报父亲夺爱之仇强要了她吧?
我被自己这龌龊的想法吓了一跳,赶紧寻摸了点正事分散注意力。是了,明天就是十三妹战妞妞小姐的满月酒,再不采买点东西,战别会挨骂得更惨的。
被之前后母的事情一闹,一路上果然有人指指点点,幸亏我长了个心眼戴了香露香怜和四个家丁出门,要不然怕是会有大胆的看客凑上来的。本来没觉和后母这样相遇得有什么,可是被这些长舌头的家伙一说,便有种浮躁的感觉涌上来,后母的恶言相向原本是习惯了的,今天回想起来却将将有些不堪入耳。我这是怎么了?
寒风之下,心口突然发烫,我赶忙伸手一探,却是悬在颈项上的玲珑诡异的发热,比此刻手里的手炉有过之而无不及。我对这玲珑一向爱憎不明,它于我如同鸡肋,玩之无味,弃之可惜。虽说世间再无第二个,可是这品相实在不叫人喜欢,虽然丑了点,但却是母亲留下来的唯一一件东西。今天我正心乱,它这么一发烫叫我更浮躁了。
可是为什么它会发烫?
我断定这是个不一样的物什,不过在街上甚是不便我研究,便弃了手炉,捧着它继续走。远远地就望见香檐号的老掌柜,穿着黄鼠狼皮包边的袄子笑脸盈盈的站在门口,脸上全是褶子,整个人灰不溜秋的甚有喜感。我很受用,也露了个笑脸,随即听到路人吸气的声音。
“也怪不得前日那疯妇妈的这样凶,要是我家婆娘看见这样的小娘子,明里不骂背地里也是要狠狠怨地。”
“是啊,听说那婆娘其实是个男儿身,被战小姐甩了,要换了是我,被这样的小姐甩了也能半夜做美梦笑出声来。”
我不姓战,我在心里偷偷纠正,也暗自高兴,玥真是没说错,我们果然是美的。我想我有些仰赖玥了。
振奋的情绪一直持续到会别院。
一进别院就有一股浓厚的腥味飘到鼻下,食盒扔给香怜香露,我抬腿便往里进跑,果然,是血腥。
香磷正指挥着小丫鬟们进进出出,打眼一看全是铜盆,清水进去血水出来,像极了后母产子的情形。我脑子顿时一团浆糊,抓着香磷的袖子就问:“谁的孩子?”
香磷登时就傻了,本来就红着的眼眶子瞪的圆圆的看着我,半晌才指着里屋懦懦的说到:“公子……公子他……”
我瞬间联想到战别挺着大肚子的模样:“什么,战别生孩子?”
不对,他是男的啊。不对,别院里没有怀孕的。
“快进来,外边冷。”声音从里屋传来,我顿时找到了主心骨,是玥。
见我木木的不说话,玥又开口道:“看你慌得,脑子都成浆糊了,战别生孩子?亏你想得出来。”
“那,这些东西。”我指了指进进出出的丫鬟。
“泠泠。”她声音突然变得低沉,“战别受伤了。”
脑子轰的一声,他果真受伤了,就知道我不会没来由的浮躁。
“是,后母?”如果我的猜测没错的话。
玥点了点头,继续道“泠泠,有些事情我还不知道怎么和你说,过了这阵我再来找你,战别已经没事了,安心。”说完她便走了,她总是这样说走就走的。
果然,战别早已睡着了,上身斜缠着绷带,裹住胸部和上腹,露出结实的臂膀,这样看去,还是挺稳妥的样子,比两年前顺眼多了。我有点怅然,不振奋。我伸手在他脸上抹了一把,触到他凉凉的嘴唇时,心下圆满了。
我不想知道他是怎么弄的,等他醒来自会和我说,我现下就想问一问,他这样了,明天的满月酒谁去啊?
我一向是讨厌极了家族聚会这种场面,假大空,百十来号人聚在一起男的喝酒吹牛,女的攀美比富,当真没意义,当真浪费生命。所以战别也从来不强迫我干这干那,每次都过来跟我商量,我拒绝了就算了,我当然是全部拒绝。可是眼下他这个样子,又是被我后母弄得,责任无论如何都在我。
当我顶着压力走进战家大宅子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会成为众矢之的。战别的兄弟姐妹有十二个人!侍妾没位置,可上头还有四位夫人!加之七大姑八大姨七舅老爷三姨夫的,我甚后悔!
我真是神算啊,从我进门开始,共收到怨毒的目光三十一束,不屑的目光二十束,色迷迷的目光四十八束,我觉得自己就像是被架在火炉上烤,甚是不习惯。于是当下直奔主题,寻了战妞妞小姐去也。
小孩子就是比大人可爱些,见了我手里提的食盒,咧嘴就笑,还间或等不及了的扑腾。第十一房是个水灵灵的姑娘,生出来的女儿也水灵灵的。大家族里,新人一向是最好说话的,所以我呆在这里竟不愿意出去了。我不爱记人名,索性就叫她十一。
十一端了一杯热水给我,我便捏了一块羊奶酥,放热水里一泡,细细软软的喂给战妞妞,战妞妞小姐大概是尝着好吃,才咽下去就又急着张口要,还发出急切的哼哼。真是可爱得紧。
我恍惚间有了一种错觉,一种我正在相夫教子的错觉。
“咣当”一声,门被推开,阳光直射进屋子,一下子闪得我睁不开眼,却嗅的一丝花香。身旁的十一赶忙抱起耀出眼泪妞妞,不满的斥责:“阿文,跟你说了多少遍,在这里要注意礼节,你怎么就是听不进去?”
阿文,我想不起来,战别并没跟我提起过这号人。
逆着光的身影已经走了进来,我这才看清,是个男轻男子,不得不说,很结实精壮,头上编了密实的辫子,听说战家三奶奶有个叫密集恐惧症的顽疾,想来是见不得这个的。唔,这肤色,一看就很能干活,跟我们院子里的木墩子似的,还泛着一层蜜蜡样的光芒,甚好,甚好。不过看穿衣打扮,不太像大梁的民族,倒像是个蒙古族汉子。
五官很硬挺,浓眉深眼,湖水一样清,鼻梁挺得笔直,阳光射下来是一道明亮的直线,双唇上薄下厚,笑起来顿觉敦实厚道。
大概是我看的太久太失礼,这男子不自在的轻咳了一声。
我立马回过神来,去询问十一这人是谁,听言语他们应该是很亲近的人。
“我是贺碌跋文,你是我姐姐的朋友吧?”他倒是抢着话说。
“正是,贺碌……不好意思,你能再说一遍么?”记人名是我永远的痛,何况是四个字的。
“呵呵,”他倒是不在意,这样子我倒是轻松了不少,没了见生人的紧张感“我姓贺碌跋,单名一个文‘字’。”
“泠泠,你叫他阿文就好。”
我再不说话,但见他拿起手中的一捧花,给十一头上插了一支,在妞妞身边放了一只,然后挑了一支最大的,也不管我会不会抗拒,斜斜插在我的发髻上。
我被他这一行径弄傻了。
“泠泠,这花算是我送给你的见面礼,这样我们就算认识了。”虽然他的口音有些不同,但听上去满是疏朗明快。甚好,甚好,我听得甚好。
“好,下次请你去战家别院做客。”让我盘算盘算哪天战别不在家。
“姐姐,把泠泠借我一会儿可好?”
“哎呦,这可不敢做主,你自己请泠泠吧。”十一抱着孩子晃啊晃,似乎说话带着笑意。
“泠泠这府里闷得很,随我出去走走?”他说这话的时候,身上仅穿着一件单衫,我甚是担心他这个出去走走,会不会走到医馆里?
“我倒无妨,只是你这……”我指了指他单薄的衣衫。
没想到他只是满不在乎的一笑,拉着我便出去了。
我忘了拿手炉出来,只得不停的抄手揉搓,在路上不免显得窘迫了些,于是我也是半忍着。贺碌跋文像个小孩子一样上蹿下跳,很久才发现我的尴尬状况,二话不说,把我的手拎了过去,我被他突然行动吓得不轻,正要发作,却觉得十分的舒畅。
好家伙。这么冷的天,他的手还这么热?
此刻他正把我的双手和在他的双手中,暖流像温热的水流经皮肤,留下舒适的温度。于是我没顾得这种情况看在别人眼里有多旖旎,执意牵着他的手继续逛。
“泠泠。”
“恩?”
“你很美。”
“这我最清楚不过。”
“姐姐说中原女子很含蓄的,你为什么不脸红?”
“你说实话,我脸红什么?”
如此,便忘了要回去吃妞妞的满月宴。
如此,银城便又多了一条关于泠泠小姐的轶事:泠泠舍疯癫旧情,与异族美少年高调牵手秀恩爱。